從航空艦橋出來,王禮本來想抓個路過的大兵帶路,沒想到只是想到簡報室,身體的某個部分就告訴他“該往左轉”。
於是他抱着試試看的心態,跟着身體的記憶一路走。
轉了一個彎,並且走下長長的樓梯後,王禮來到了機庫甲板。
向艦尾方向看去,能看見今天沒有執行任務的軍旗式攻擊機密密麻麻的佔據了大半個機庫。
軍旗式攻擊機非常好認,因爲機頭下面有個像是小旗子的突起。
當然也有人覺得這更像是鬍鬚。
王禮記得地球的軍旗式是單座飛機,但機庫裏存放的這些竟然都是串聯雙座,只不過給魔女的後座非常小,彷彿在原有設計上硬塞進去一個座位。
難道這個世界的飛機都是在地球原版設計上面改的?
王禮一邊想一邊穿過機庫。
機庫裏忙碌的地勤機械師發現他之後,紛紛停下工作立正敬禮。
王禮:“繼續你們的工作,不要看我。”
機械師們當中有四分之一低頭繼續工作,剩下的依然站着沒動。
王禮:“我說繼續你們的工作沒聽見嗎?”
“王子殿下,”一名機械師開口道,“我們負責維護的飛機沒有回來,機庫甲板指揮官讓我們把固定在機庫頂部的機體卸下來組裝,但這項工作只有拿了執照的人能做。”
王禮這才注意到有人正在操作絞盤把掉在機庫頂上的飛機零件卸下來。
原來這些是拆散的飛機麼!
但是噴氣機這麼複雜的系統,真能在機庫內組裝嗎?
王禮只聽說過地球二戰時期的航母會把備用飛機拆成零件吊在機庫頂部,沒想到這個世界把這一套給用在了噴氣機身上。
“能組合起來嗎?”
“能的,他們有執照的人組合過。”機械師聳了聳肩,“我猜的。我肯定辦不到。”
王禮看了眼正在操作的機械師們,又問:“要多少時間組合起來?”
“100小時?我不知道,您應該去問那邊正在指揮作業的雷諾軍士長。”
王禮順着機械師的手指看去,看到一名矮胖的軍士長,身上的作訓服看起來已經一個月沒洗了,上面的油污甚至都連成完整的反光面。
王禮對機械師揮了揮手,向軍士長走去。
距離還有五六米的時候,他喊:“軍士長!雷諾軍士長!”
軍士長氣呼呼的轉頭:“是高級軍士長!說了多少遍了,不要省略中間那個詞——哦,王子殿下,向您直徑!”
雷諾軍士長啪的一下敬禮。
王禮:“我來問問,把備用飛機從零件組裝成戰鬥機需要多久?”
“如果24個人三班倒的話,300小時內就可以完成組裝了。”
王禮:“那特麼不是根本趕不及嗎?”
“是的,但是現在還能怎麼辦呢?”軍士長一臉無奈,“我們要是有聖爐有材料,那倒是可以從無到有變出一架飛機來,沒有材料也可以把那些損壞的飛機湊到一起拼出一架。但我們沒有爐子,船上的教士估計也不夠格操作爐子。”
聖爐,王禮愈發確定這玩意應該就是前文明留下的打印機。
王禮嘆了口氣,下令道:“把這些零件弄下來之後,用它們來維修返航的飛機。”
雷諾軍士長:“遵命,殿下。但是戰鬥機部隊基本覆滅了,也就第二偵查戰鬥機中隊建制完整。”
王禮指着機庫後面那些交錯停放的軍旗:“這些不也是戰鬥機嗎?馬上給他們換掛架,讓他們能使用半主動雷達彈。”
王禮也飛過軍旗,開法國線的時候用軍旗搬炸彈對地攻擊打了不少經驗。這玩意完全可以空戰,只不過需要一些技巧。
雷諾軍士長瞪大眼睛:“軍旗?不不不,他們是攻擊機啊!您見過空中騎士決鬥的時候選擇軍旗嗎?”
王禮扶額,他有個猜測,所有這些飛機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自己設計的,估計軍旗設計圖附送的說明書說這是攻擊機,他們就默認是攻擊機了。
“聽着!”王禮搬起臉孔,用手指戳雷諾軍士長的胸口,“普洛森人用斯圖卡空戰,纏住了一中隊,擾亂了一中隊的導彈齊射。一中隊損失那麼大,是斯圖卡乾的!既然普洛森人能用斯圖卡空戰,我們就能用軍旗!你有一個晚上,可以把這些軍旗都改成能打雷達彈的狀態!”
雷諾軍士長嚥了口口水:“實際上軍旗確實能發射雷達彈。但是隻能打‘雲雀’的馬特拉導彈。”
雲雀就是偵察隊的幻影3類似物的型號名。
法系的軍旗只能打法系的幻影3的馬特拉導彈,竟然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追求合理性。
“那就掛!你不會告訴我沒有庫存了吧?”
“那倒是有,但是現在的庫存量只能讓一半的軍旗掛上半主動雷達彈。”
王禮:“我們很快就會抵達阿斯託涅浮空城,那裏我們可以放開了補充導彈,所以不用擔心這些!動手吧。”
說完王禮直接轉身,在身體記憶的引導下向簡報室走去。
身後傳來軍士長的回答:“遵命,殿下!”
簡報室在機庫的下一層甲板,向下走的樓梯前面聚集了一羣飛行員打扮的人,看臂章應該是飛軍旗的攻擊機中隊飛行員。
旁邊還有幾名正在看風景的女性,應該是魔女。
軍旗的魔女都非常嬌小,比莉莉還小個子,身材也更加火柴棍。大概身材太豐滿鑽不進軍旗那硬塞進去的魔女座艙。
“殿下,”鬍鬚看起來像是嘴巴上裝了個掃把的飛行員向王禮打招呼,“您剛剛命令雷諾軍士長給我們的飛機裝馬特拉導彈?”
王禮點頭:“是的,怎麼了?”
“沒什麼,”掃把胡飛行員聳肩,“我們早就想痛扁敵人了。您可能不知道,剛剛戰鬥機隊那邊準備好的飛機都起飛後,我們就要求參戰,只掛紅外線彈我們也敢和敵人碰一碰!”
其他人聞言紛紛贊同:“沒錯!”
“普洛森人敢開攻擊機空戰,我們也敢!”
“普洛森人死板得很,空戰是一門優雅的藝術,他們學不來的!”
“對!”
王禮心想幾個小時之前戰鬥機隊的飛行員們也是這麼相信的,但是他們現在絕大多數人都回不來了。
猶豫了一秒,他說:“沒錯,痛擊他們!不過要遵循我的指揮。”
“那可能做不到。”掃把胡飛行員說,“我們全程聽了您的指揮,知道您主張高速接敵,但是軍旗——最佳狀況下的極速才1.1馬赫,我飛軍旗那麼久了只有在俯衝的時候達到過。”
話音落下又有飛行員說:“我們就連體驗超音速,都要開別的戰鬥機,軍旗性能真不行,所以纔會被扔去當攻擊機。”
“鳶尾花產能跟不上,要不然我們所有的工作都扔給鳶尾花就好了,反正它也能打反艦導彈和魚雷。”
飛行員們七嘴八舌一提示,王禮想起來很多之前“沉底”的知識,而且這是知識竟然和王禮從地球帶過來的現代知識發生了融合,而且還自然而然的延展出了很多推論。
鳶尾花的產量受到工造爐生產的發動機和雷達系統數量的限制。
鳶尾花用發動機,雖然這個世界的人一直在進行逆向工程,但是造出來的東西性能和工造爐打印的東西差距很大。
爲了擴充軍力,王國的工程師們用逆向工程的丐版玩意兒搓出來量產機,裝備給平民飛行員。
甚至有些量產機型雷達都只有丐版,好處是不用魔女就能啓動,而性能渣到只能起到發現敵人的作用,根本無法引導雷達彈。
王禮之所以到現在都沒有碰到丐版機,是因爲他作爲皇子,接觸的飛行員全是貴族,他們的飛機核心零件都從聖爐打印出來的。
而王禮的14號座機,更是從聖爐裏整體打印出來。
用高達動畫來比喻,王禮和遇到的貴族飛行員們開的都是試做機、ACE機,王禮更是開了個高達。
平民就只能開量產機。
王禮消化這些知識,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其他人看王禮不說話,不知道怎麼了,便也閉上嘴。
一下子大家都安靜下來了。
掃把胡飛行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打破沉默:“怎麼了,殿下?”
“沒什麼。”王禮擺了擺手。
就在這時候,一羣肩上扛着文職軍銜的士官從樓梯上來,每個人都捧着個箱子。
王禮攔住帶隊的士官問:“這是?”
“王子殿下,上將命令我們收攏陣亡飛行員的遺物。”
王禮點點頭,不再阻攔,而是後退一步立正,摘下帽子。
其他飛行員見狀,也板起臉立正,摘下帽子託在手上。
王禮看到他們託在手上才發現自己漏了一步,趕忙有樣學樣也託在手上——剛剛他兩個手拿着帽子放在襠部呢。
總共42名抱着箱子的士官。
王禮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覺得怎麼掉了那麼多架飛機,之後才意識到魔女也跟着飛行員戰死了。
他聽見啜泣聲,循聲望去,是軍旗的魔女們在哭。
剛剛曾經堵在王禮胸口的那種情緒再一次襲來。
明明自己和犧牲的飛行員與魔女小姐並不熟。
長長的隊列終於走完了。
然後李納度竄上樓梯。
看到王禮他馬上高舉右手,展示手上的東西:“嘿,殿下,我把羅蘭少校珍藏的酒給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