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繪畫室的門軸發出輕微聲響。
“早上好,艾德勒,莫里亞蒂教授。”
當艾林推門而入後,伊莉娜立刻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繪畫室的魔力燈開着,環境比昨天要整潔不少,石膏像和畫架都整齊地堆在角落,連空氣中漂浮的灰塵都肉眼可見少了許多。
艾林撇了撇嘴。
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
不過,舒爾託今天的打扮雖說依舊得體優雅,但她臉上完全沒有昨日那種溫柔與親和,反而表情冷漠,雙腿交叉坐在那裏。
“早上好,舒爾託小姐。”
潔西婭回以問候,隨意找了個離她近的位置坐下。
沒等伊莉娜開口,她便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劃出幾道痕跡。
剎那間,在艾林的感知中,比剛纔更宏大也更沉默的「隱祕」類魔法瞬間形成,像一層紗幕籠罩整座房間。
他又一次在心中上調了莫里亞蒂的危險程度。
潔西婭放下手,看向伊莉娜:“我稍微加強了一下四周的「隱祕」類魔法,你還滿意嗎?”
伊莉娜有些驚愕,下意識地感知起周圍的魔力流動。
她原本精心佈置的術式,已經徹底被一個基本沒法理解結構的新術式給覆蓋。
而更讓人心悸的是,她剛纔居然連一絲一毫的感覺都沒有!
她觀察起兩人的表情。
艾德勒很平靜,甚至有些走神……
至於莫里亞蒂,她的眼神很溫和,但莫名讓人敬畏。
伊莉娜緩緩放下腿,坐直身體,態度變得端正禮貌起來:“教授,我想艾德勒他應該已經和您說過大致情況。”
“確實。不過我還是想當面確認下,你的委託內容具體是什麼呢?舒爾託小姐。”
伊莉娜略顯困惑,但還是開口道:“我需要從艾絲蒂爾·摩斯坦小姐那裏,取得一把鑰匙。”
潔西婭輕輕揚起嘴角:“伊莎貝爾·馮·萊茵巴特伯爵小姐……”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你的委託,真的僅僅如此嗎?”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寂靜,就連空氣中的灰塵都彷彿失去了動力。
伊莉娜臉上瞬間浮現出不解與茫然,她微微張開嘴:“您在說什麼?我只是個車伕和紡織女工的孩子。能被閣下看中,並加入學院,只是因爲在魔力方面的……”
“舒爾託小姐,把手插在口袋裏集中魔力,可不是什麼淑女該有的習慣哦。”
潔西婭的聲音依舊帶着笑意,打斷了她的話,“一不小心,很容易讓旁人誤會,你正在準備發動攻擊呢。不是嗎?”
說完,她還看了眼身邊的艾林。然後,輕鬆地打了個響指。
“……”
伊莉娜,或者說伊莎貝爾身體一僵,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魔力像是凝固了一樣,突然就失去了控制!
她緩緩嘆了口氣,將右手從口袋抽出,規規矩矩地放在大腿上:“您是怎麼知道的?”
“你身上的香水和護髮素味道都非常獨特,如果只是車伕的女兒,根本不可能用得起。”
潔西婭開始解釋起來:“所以,我就順便調查了下近十年內,和你年齡相近、又忽然消失的英國貴族。”
她適當流露出了幾分歉意:“八年前,萊茵巴特伯爵於漢普郡鄉間別墅遇刺身亡,其獨生女在慘案後便由遠親監護,從此深居簡出,幾乎從社交界消失。而我恰好找到了一張伯爵小姐七歲生日宴的照片……”
說着,潔西婭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張泛黃的相片,晃了晃:“雖然髮色不一樣,長相也有不少變化,但還是能看出你的痕跡呢,伊莎貝爾小姐。”
伊莉娜臉上露出了貨真價實的佩服,苦笑着:“和艾德勒描述得一樣,您果然是個天才。”
潔西婭輕輕“嗯”了一聲作爲回應,她手中那張泛黃的老照片突然就像是火焰上的冰塊一樣迅速消散。
在驚訝的目光中,她再次開口:“順帶一提,這只是我用魔法生成的幻象,那位閣下可不會留下這種破綻。伊莉娜小姐,下次請試着養成堅持到底的習慣吧。”
“……”
艾林努力繃着臉,只能說憋笑確實很辛苦。
從伊莉娜那複雜至極的眼神裏,就能看得出她現在的心情有多糟糕。
伊莉娜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平靜:“委託費是多少?您開個價吧。”
潔西婭反問:“在這之前,我們似乎應該先確認下新的委託內容?”
伊莉娜扯了扯嘴角,有些自暴自棄地開口:“以教授您的智慧,恐怕我在您面前跟張白紙沒什麼區別,真的需要說出來嗎?”
“這樣有種儀式感不是嗎?當然,你不願意說的話,由艾德勒來講述也可以。”
“……教授?”
看戲看得正開心的艾林一臉困惑,這火怎麼就突然就燒到他身上來了?
自己能說些什麼東西?
「這是一場隨堂測試,不許拒絕」
腦海中傳來了強硬無比的命令。
……我還真是命途多舛。
艾林在心底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認真分析起兩人剛纔的對話,再結合只有他這個穿越者才知道的信息……
拼圖開始拼合。
“舒爾託小姐,那位每年給摩斯坦家寄珍珠的神祕人——他就是八年前,殺死你父親萊茵巴特伯爵的兇手,對嗎?”
被觸及過去的傷疤後,悲傷和憤怒清晰地在伊莉娜臉上盪開。
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果然是這樣,答案已經呼之慾出。
艾林繼續說:“所以,你騙了我。你從閣下那接取這個任務的主要原因,根本就不是服從命令——而是想要藉助這個機會,找到那個神祕人,親手爲你父親復仇,對嗎?”
“很抱歉。”伊莉娜低着腦袋,擦了擦眼角,聲音沙啞:“最後的部分,還是由我來說吧。”
她抬起頭,看着莫里亞蒂,因淚水而模糊的視線中充斥着沉澱了八年的怒火與堅定:“只要能讓我親手殺了那個傢伙!金錢、爵位——甚至是未來的一切,您要我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潔西婭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最後再次溫柔地笑了:“報酬就不用了。這就當是我提前給未來同事的一點小小幫助吧。”
伊莉娜瞪大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她站起身來,朝着莫里亞蒂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感謝您,教授!”
“後續的計劃完全由我接手,你只需要服從命令即可,有問題嗎?”
“沒有。”伊莉娜認真道:“我將完全聽從您的命令。”
潔西婭伸出手,灰色魔力隨即擴散開來:“我已經把聯繫方式留在你的通訊器上了。那麼,具體的計劃過段時間我再聯繫你,馬上就是第一節課的時間了。”
“好。”伊莉娜用力點頭,臉上那屬於復仇者的悲傷與孤絕收斂,重新戴上了溫柔甜美的面具。
她對着兩人點頭致意:“教授,艾德勒,我先告辭了。”
等伊莉娜離開後,潔西婭微微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着,開始認真思考起來,飛快推演無數的可能性。
幾分鐘後,她抬起頭,笑容愉悅。
“艾德勒,你相信我們這位伯爵小姐剛纔說的內容嗎?”
艾林稍加思考,試探性地開口:“都是真的,但絕對還有所隱瞞。比如,那個神祕人,究竟爲什麼要殺害萊茵巴特伯爵?還有,她明明可以向宰相尋求幫助,卻順其自然地選擇了我們。”
“沒錯。”潔西婭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抱住艾林的腦袋,將他攬入懷中。
“?!教、教授?”艾林整個人瞬間僵住。
墨水和清新矢車菊味道浸入鼻腔,天鵝絨的柔軟質感緊貼臉頰,他甚至能感受到衣服下的體溫和心跳聲。
潔西婭將下巴輕輕擱在艾林頭頂,開始撫摸起他的腦袋,聲音溫柔無比:“這次的犯罪諮詢,比我想象中還要有趣呢。再這樣下去,我就要真的離不開你了呢。”
溫軟觸感讓艾林不受控制地耳根發熱。
但一想到眼前這位的本性,他的理智瞬間上線,像泰晤士河汛期的洶湧洪水,衝散了心中那點淤積起來的旖旎。
“……教授,我還沒成年,你這是在性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