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四個字,不知掛了多久。
光芒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最後那四個大字像是化進了雲裏,消散得無聲無息。
可蘇秦覺得,那四個字並沒有真正消失。
它們只是從天上挪了個地方,落進了滿道場十二個人的心裏。
裴聲站在道場正中,仰頭看着那四個字消散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
而後他轉過身,彎腰撿起了地上那隻空了的豁口茶壺。
“散了。”
他丟下這兩個字,拎着茶壺,揹着手,朝石階的方向慢悠悠地走。
沒有總結。
沒有囑咐。
甚至沒有說下次什麼時候上課。
他就這麼走了。
滿道場的人,也跟着散了。
那個閉眼打坐的魁梧漢子頭一個起身,腳步極沉,踏在青石上悶悶地響了幾聲,便順着石階下去了。
錦袍公子把書往袖中一端,起身的動作帶着一種行雲流水的從容,腳不沾塵似的飄然而去。
擦劍的女子把長劍往背上一負,一言不發地走了。
一個一個,各走各的路。
沒有人停下來跟誰打招呼,沒有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閒聊。
來是爲了聽課,聽完了就走。
乾淨利落,像一陣風過了就散了。
蔡雲從蒲團上起身的時候,朝蘇秦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裏帶着一絲笑意。
他微微頷首,沒有說話,轉身便走。
姜望也站起了身。
他始終沒有看蘇秦。
一身洗白的青衫,挺直的背脊,從蘇秦面前走過的時候,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他走他的路。
蘇秦是最後一個從蒲團上站起來的。
他站在空蕩蕩的道場裏,環顧四周。
十二個蒲團,又只剩下十二個蒲團了。
頭頂是青瓦和流雲,腳下是光溜溜的青石。
方纔那滿道場的果位氣息、裴聲的講課聲、天上那四個大字的光芒,全都散了。
安靜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蘇秦知道,今天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頭裏。
他正要邁步朝石階走去,忽然聽見前頭的石階上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蘇秦。”
蘇秦一怔。
裴聲。
他以爲裴聲已經走遠了。
可那聲音就從石階轉角的地方傳上來,像是這位老者走到一半又停了腳。
蘇秦快步走到石階口,朝下望去。
裴聲就站在幾級石階之下,背對着他,拎着那隻空茶壺,頭都沒回。
“你那兩門果位法。”
蘇秦的心猛地一縮。
裴聲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先盯着大寒那一門肝。”
“冬至的,不急。”
說完,他拎着茶壺,繼續往下走了。
佝僂的背影,一級一級地,消失在了石階的轉角下頭。
蘇秦站在石階口,愣了好幾息。
兩門果位法。
他的冬至·復靈,是昨夜從吳塵手中得來的。
他的大寒·定規,是藏在冬寒道人留給他的玉佩裏的。
這兩樣東西,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
吳塵只知道冬至·復靈那一門,連大寒·定規的事都不清楚。
可裝聲,張口就說了“兩門”。
蘇秦的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
裴聲是從哪裏知道的?
衛長纓?
不對。
衛長纓也不知道大寒·定規的事。
那枚玉佩是蘇秦私底下才發現的,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可裴聲知道。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把這個疑問按了下去。
他沒有追上去問。
在這種人物面前,追着問“您是怎麼知道的”,除了顯得自己沉不住氣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裴聲既然說了出來,就說明他想讓蘇秦知道——我對你的底細一清二楚。
至於他是怎麼知道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說的那句話本身。
先盯着大寒那一門肝。
冬至的,不急。
蘇秦在心裏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
裴聲爲什麼讓他先肝大寒,緩冬至?
他想了幾息,忽然想通了。
大寒。
他丹田裏那九縷養滿的真元,就是大寒節氣。
九縷大寒,養滿。
這是他的根基,是他從惠春分院一路帶到三級院的底子。
而大寒·定規,是大寒一脈的果位法。
如果他把大寒·定規參悟到圓滿————
他手裏就同時握着兩樣東西。
一樣是九縷養滿的大寒節氣。
一樣是圓滿的大寒·定規果位法。
節氣加果位法。
這兩樣東西湊齊了,他就能做一件事。
證果位。
蘇秦的心跳重重地頓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裴聲的意思。
冬至·復靈是用來複活的。
那一門果位法的終極目標是讓死去的人重新活過來。
可復活王虎和三叔公這件事,急不來。
他得先有果位,纔有資格去談後面的路。
沒有果位,他在青雲班裏就永遠是那個被位格碾壓到真元蟄伏的人。
沒有果位,他連全朝大考的門檻都摸不到。
更別提翰林院,更別提天子門生。
大寒·定規纔是他眼下最該走的路。
先把果位住,先把根紮下去。
等果位鑄成了,他再回頭肝冬至·復靈也不遲。
裴聲一句輕飄飄的話,替他理清了整條路線的先後。
蘇秦越想越覺得這句話的分量重。
裴聲知道他有兩門果位法,知道兩門分別是什麼,知道他丹田裏養的是大寒節氣,甚至知道該按什麼順序來修。
這位拎着豁口茶壺的老者,對他的底細瞭如指掌。
蘇秦站在石階口,朝着裝聲消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哪怕那位老者已經看不見了。
而後他直起身,邁步朝石階走去。
該下山了。
從山頂往下走的路,和上山的時候感覺完全不同。
上山時蘇秦心裏繃着一根弦,一步一步沉。
下山時那根弦還在,可弦上掛着的東西變了。
不是緊張了。
是重了。
他一級一級地踩着那磨得溜光的石階往下走,腦子裏在飛快地算賬。
裴聲的課給了他一張完整的路線圖。
果位——全朝大考——翰林院——天子門生。
四步。
可此刻他站在哪一步上?
連第一步的邊都沒摸到。
養氣九層,未鑄身,未鑄果位。
大寒·定規還沒開始,得從頭肝起。
冬至·復靈的參悟進度是3/100,但裝聲說了,這一門不急。
蘇秦在心裏頭把這幾個數字擺在一起,冷靜地做了一輪推演。
全朝大考是什麼時候?
他在三級院的這些日子裏,聽過不止一個人提起全朝大考,可具體的日期他還沒有打聽清楚。
這個得儘快弄明白。
他必須在大考之前鑄成果位。
沒有果位,連上場的資格都不夠。
青雲班裏那十一個人,個個鑄就了頂級果位,正在琢磨怎麼把六品融成五品。
而他連果位都還沒鑄成。
差距擺在那裏,一目瞭然。
可蘇秦沒有慌。
他有一樣東西是那十一個人都沒有的。
他的金手指。
每一次感悟,無論多微弱,都不會散。
別人參悟一百次,九十九次白費。
他參悟一次,那一次的收穫就牢牢疊上去。
昨夜一晚,從1到3。
今夜如果繼續肝,那個數字還會漲。
至於漲多快...
他隱約覺得今夜會比昨夜更快。
因爲他今天在青雲班裏親眼看見了一樣東西。
姜望那一手引氣術。
那一道天地法則降臨時,纏上法術、扭曲天地的完整過程。
他把那一幕刻在了腦子裏。
那是活的法則,是他隔着玉佩上的符文永遠摸不到的東西。
他在玉佩裏參悟的是死的道理。
可今天姜望演給他看的是活的。
死的道理加上活的參照,今夜的參悟會不一樣。
蘇秦越想越覺得裴聲把姜望叫出來演示那一手,未必只是在給蘇秦“上課”。
那也是在給他一把鑰匙。
一把打開果位法參悟大門的鑰匙。
蘇秦繞過衛長纓那座簡樸的院子,繼續往下走。
腳步比上山時輕了幾分。
心比上山時沉了幾分。
可方向比上山時清楚了太多。
蘇秦回到白松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
松林裏的光斑碎了一地,松脂的氣味淡淡的灌進鼻腔。
一切都和他早晨離開時一樣。
可蘇秦踏進院門的那一刻,忽然覺得恍如隔世。
他早晨出的這道門,上了那座山,在山頂上坐了一個上午。
一個上午。
他看見了十一尊頂級果位並坐的道場。
他看見了姜望一手引氣術跨階爲五品仙官之法。
他感受了位格碾壓之下真元蟄伏的滋味。
他聽見了裴聲講果位、講授籙、講翰林院。
他仰頭看過天上那四個字——天子門生。
這一個上午裝進去的東西,比他過去在白松院半個多月加起來的還要多。
而此刻他回到了白松院。
松林還是那片松林。
石板路還是那條石板路。
穿過迴廊的時候,他看見了幾個試聽生的身影。
三個人蹲在迴廊盡頭的一棵古松下,圍成一圈,正低聲說着什麼。
蘇秦走近了幾步,隱約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你那邊能不能先借我週轉一下,下個月考覈完了我就還你。”
“我自個兒也緊。”
“上回買那份六養氣訣的抄本花了不少,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
“那怎麼辦?再不買法種,下一輪靈築考覈我肯定過不了,松針品階要跌的......”
蘇秦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湊過去,只是從他們身旁安靜地走過。
那三個人見了他,齊齊站起來,拱手叫了一聲“蘇師兄”。
神色裏帶着幾分侷促。
蘇秦點了點頭,客氣地回了一禮,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幾步,他聽見身後那三個人又蹲了下去,聲音壓得更低了,繼續算他們的賬。
法種錢。
抄本費。
松針考覈。
蘇秦走在松林的石板路上,心裏頭泛起了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他繼續往前走。
路過演武場的時候,他又停了一下。
演武場的空地上,四五個試聽生正在練一門法術。
蘇秦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白松院最基礎的課業之一,凝氣訣。
一門用來凝練丹田真元的八品法術。
幾個人練得滿頭大汗,姿勢各異,有的憋紅了臉,有的擰着眉。
其中一個年紀最小的試聽生,反反覆覆地掐着同一個法訣,手指都掐得發白了,可丹田裏的真元始終凝不成形。
他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嘴裏嘟囔着什麼,像是在罵自己。
蘇秦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惠春分院剛開始修行的時候。
也是這樣。
也是一門最基礎的法術,也是反反覆覆地練,也是練到手指發白、額頭冒汗。
那時候他覺得,能把這門法術練到位,就是天大的本事。
可此刻,他腦海裏浮着的是姜望隨手一引的那一幕。
同樣是法術。
這邊的人在拼盡全力練一門九品的凝氣訣。
那邊的人隨手一門九品的引氣術,就跨階成了五品仙官之法。
這之間的距離,蘇秦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有多遠。
可他也知道,這些在演武場上滿頭大汗練凝氣訣的人,看不見那個距離。
他們看得見的世界,就是這片松林,就是這座白松院,就是下個月的靈築考覈和松針品階。
蘇秦沒有在演武場多待。
他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走過鬆林深處的時候,他還看見一個獨自坐在樹下的試聽生。
那人靠着一棵古松的樹幹,懷裏抱着一卷翻得捲了邊的功法抄本,已經睡着了。
臉上還帶着沒幹透的汗漬,嘴角掛着一絲口水。
旁邊擱着一隻水壺和半塊沒喫完的乾糧。
看樣子是練到了力竭,靠在樹上就睡了過去。
蘇秦從他身旁走過,放輕了腳步。
他沒有叫醒那個人。
這些人都在拼命。
拼命的方式不同,拼命的方向不同,可那股子勁是一樣的。
只是有些人拼到了頭,能看見更遠的路。
有些人拼到了頭,看見的還是腳下那一小片地。
不是他們不夠努力。
是這座篩子太大了。
大到絕大多數人窮盡一生也爬不到能看清全貌的那一層。
轉過一道彎的時候,迎面撞上了陳南。
這位寒門散修正蹲在路邊的石頭上啃一塊冷掉的雜糧餅,腮幫子鼓着,嘴角沾了幾粒碎渣。
見了蘇秦,他嘴裏的餅都沒來得及嚥下去,含含糊糊地嚷了一嗓子:
“啊!你上哪去了一早上?找你半天了!”
蘇秦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嚥的模樣,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鬆了鬆。
他在山頂上了一個上午。
十一尊果位,裴聲的課,天子門生,翰林院。
那些東西一樁一樁地壓在他身上,沉得他喘不過氣。
可此刻看見陳南蹲在石頭上啃冷餅的樣子,他莫名地覺得踏實了。
這個人不知道翰林院,不知道天子門生,不知道五品轄一州百萬生民。
他的世界裏最大的事,大概就是今天的靈築考覈能不能過,這塊雜糧餅夠不夠墊肚子。
可正是這個人,在蘇秦回白松院的第一天,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咧着嘴笑得粗糲坦蕩。
不算計,不掂量,不拿“蘇師兄”的名頭來套近乎。
就是單純的高興你回來了。
蘇秦在青雲班裏被十一座大山裹着的時候沒有半分怯意,可此刻看着陳南蹲在石頭上啃餅的樣子,心裏頭卻有些發軟。
“去了趟青雲班。”
蘇秦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
“上課。”
陳南的腮幫子停了一瞬。
他歪着頭看了蘇秦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什麼,但沒有多問。
他只是把手裏的雜糧餅掰了一半,遞過來:
“餓了吧?先墊墊。’
蘇秦接過那半塊餅,咬了一口。
冷的,硬的,雜糧的粗糲在嘴裏硌牙。
可他覺得,這是今天喫過的最踏實的一口東西。
兩個人並肩蹲在松林邊的石頭上,一人半塊冷餅,誰也沒再說話。
松林裏的光斑落在他們身上。
頭頂的松枝被風吹得輕輕晃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陳南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裏,嚼着嚼着忽然冒出來一句:
“對了,你走之後唐教習發了個話。”
“什麼話?”
“說下個月的靈築考覈加了一道新項目,好像是松針共鳴什麼的。”
陳南撓了撓後腦勺:
“挺多人在犯愁。”
“我也沒太聽明白,到時候再說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可蘇秦知道,靈築考覈對白松院的試聽生們來說就是懸在頭頂的刀。
過了就留,過不了就走。
每一道新項目都可能把人推進那道篩子裏。
蘇秦把這件事記下了。
他不能丟掉白松院這頭的事。
青雲班是他的路,白松院也是。
他不能因爲夠到了更高的枝幹就鬆了腳底下的根。
“行了,我先回去了。”
蘇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渣。
“嗯。”
陳南也站起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別光悶頭修行,有空一塊喫個飯。”
蘇秦笑了一下,朝他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陳南還站在那棵松樹底下,正彎腰撿地上掉的餅渣,嘴裏嘟囔着什麼,大概是在心疼浪費了糧食。
蘇秦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從那天起,蘇秦的日子就分成了兩半。
白天上山,去青雲班。
晚上回來,關上門,點燈,肝。
青雲班的課不定時,可蘇秦幾乎每一堂都到。
裴聲給不同的人講不同的道。
蘇秦聽別人的課,聽不太懂,可每一次看見有人在道場裏施展果位融合法術,他腦海裏那幅關於天地法則的畫面就清晰一分。
回到白松院,他把白天看到的活的東西,砸進玉佩裏那些死的符文中去。
一夜一夜地肝。
3.
7。
15
28
進度跑得比他預想的快。
前三十步幾乎是一路順暢地漲上去的。
過了三十之後,慢下來了。
每一步需要的感悟變深了,有時候一整夜只挪一格。
可他沒有急。
裴聲那句話他記在心裏,先盯着大寒那一門肝,冬至的不急。
他就死死盯着大寒·定規,一步一步,不分心,不貪快。
42。
57。
71.
過了七十之後,進度變得極慢。
有幾個晚上他肝到天亮,識海裏那個淡金色的數字紋絲不動。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撞上了某道瓶頸。
可第二天去了青雲班,裴聲給蔡雲講了一堂關於“法則共鳴”的課。
蘇秦在旁邊聽着,忽然想通了一個關竅。
當晚回來,數字又動了。
73。
78。
84。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
白松院的松針密了一茬又薄了一茬,院子裏的試聽生又走了幾個。
陳南還在,還是蹲在石頭上啃冷餅的模樣。
蘇秦偶爾和他一塊喫個飯,兩個人坐在松林裏,誰也不多說什麼。
90
94。
97。
到了九十七之後,蘇秦在那個數字面前卡了整整三天。
三天三夜,靈識一遍一遍地去夠那道大寒法則最深處的東西,夠不到。
差三步。
就差三步。
第四天的夜裏,蘇秦坐在案前,閉着眼。
油燈燃了一盞又一盞。
他的靈識在那道法則的深處一寸一寸地摸索,像是在摸一堵沒有盡頭的牆。
忽然——
他摸到了一道縫。
一道極細極細的縫。
他把靈識貼上去,一絲不苟地順着那道縫往裏探。
98元
99元
那道縫裂開了。
不是轟然大開,是無聲無息地裂開了。
像是一扇等了他很久的門,終於認出了他,替他開了。
蘇秦的識海裏,那個淡金色的數字,最後一次跳動。
【(大寒·定規)果位法(100/100)】
圓滿。
蘇秦睜開了眼。
窗外天已經亮了。
松林裏的鳥叫了起來,清脆得像是在替他報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還是那雙手,粗糙的,年輕的,從泥地裏爬出來的手。
可他知道,從此刻起,這雙手裏握着的東西,和一個月前完全不同了。
大寒·定規。
圓滿了。
而他的丹田裏,九縷大寒節氣,養滿了。
果位法圓滿,節氣養滿。
兩樣東西湊齊了。
蘇秦坐在案前,安安靜靜地,笑了一下。
他可以證果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