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忍、憤恨、烈怒會使這地荒涼,而罪人也將死在荒涼的地上。銀鏈折斷,金罐破裂,瓶子在泉旁損壞,塵土仍歸於地。”
清晨的院裏,顧瞳閒來無事,照常教伊琳一些“聖言”,以側面落實自己待在這裏的合理性。
這些聖言有些是佈道日時在教堂外聽到的,有些是伊琳稀零八碎自己講出來的,反正是爲了識字,也不講究連續性,認一段是一段。
剛寫的這一段像戰爭後的描述,前後有邏輯性倒是不太難記,殘忍憤恨會引來戰爭,戰爭導致土地荒蕪,繼而引發戰爭的人死在荒涼的地上,緊接着是“當愛你的家人,愛你的鄰居……”
但既然是宗教典籍,想必描述的不是戰爭,而是“審判”。
寫完之後,顧瞳扔下樹枝,讓伊琳慢慢學習。
‘魔女’向自己的信徒傳授主宰的聖言,有種莫名的背德感是怎麼回事……
顧瞳赤着腳在院裏慢慢踱步,偶爾看一眼專注的伊琳。
送信人在外面的喊聲讓伊琳抬起頭,顧瞳也望向前面院門。
“來了啊……”
她也在等。
沒想到牧師這麼能沉得住氣,等到麥田抽穗了,去看過之後,才向堂區報告。
不多時。
老威利從前面的側門進來,遞上一個布包,又去旁邊倉庫拿了兩杯麥酒,匆匆離開了。
昨日阿米爾花了很長時間寫的羊皮紙,今天早上就到了‘魔女’手裏。
清晨的風有些涼爽。
顧瞳打開布包,抖開信無聲地看起來。
這是阿米爾向堂區教會傳達的信息,裏面提到了傑恩一家遇到的困境,從最開始的主宰眷顧,孩子們健康成長,到不堪重負,生活貧困,而後他的虔誠與勤勞獲得了回報……
通篇看下來,沒有提到魔女,也沒覺得異常,只有一個很想進步的牧師忠實的敘述主宰的恩典。
將羊皮紙重新用布包起來交給伊琳,顧瞳就回屋了。
前面。
“……在老爺們將這件事確定之前,路上不要多說,他們問你,你只說有好事就行了,不然老爺還沒看過村子裏的恩典,別的人都知道了,那肯定會壞事的,萬一……”
老威利端着一杯麥酒,低聲和送信人艾迪說着。
艾迪有點受寵若驚,聽着威利管事囑咐自己的話,天啊,這可是管事老爺,還給了他一大杯麥酒……這一杯麥酒喝不醉人,他一年可能也只能喝上那麼兩次。
還有管事老爺囑咐他的話……這一路上路過別的村莊,還有歇腳的時候,都會有人問來問去,‘送信人’向來受歡迎,他們能給那些從未出過村的人帶來新鮮的談資、有趣的見聞、神奇的故事……每次遇到送信人歇腳,都會有人圍攏成一圈。
老威利如此細心的囑咐,艾迪感動極了,也明白這次不一樣,村莊裏傑恩家獲得眷顧也許不太重要,但份地上的莊稼向來是大事。
要是傑恩家的“恩典”能夠擴大,讓其他人也沾光……那簡直不敢想象。
“我明白了……會記住的……”
送信人一邊點頭,一邊將一大杯麥酒喝的乾乾淨淨,恨不得把杯底都舔一遍。
老威利沒有羊皮紙需要送達,只有口信,所以囑咐的有點久。末了,他將伊琳拿回來的小布包放在艾迪手裏,讓他注意保管好,又拿了一塊黑麪包給他當作乾糧,送出了門。
送信人離開了古爾達村莊,將恩典的事傳了出去。
這一去,不僅領主會知道村莊發生的事,教會堂區也會知道,主宰的目光投向了貧瘠而偏僻的古爾達村莊。
往後還會有更多的福音降臨。
不過……
“真的沒事麼?”
老威利找到埃拉瑞婭,有些擔心的問。
他很清楚,在以前,祖父還活着,父親年輕時,褻瀆者們是如何搜尋“聖徒”的痕跡的,他們將埃拉瑞婭污衊爲“魔女”,說她會帶來災難,連這個偏僻的村莊都聽說了。
埃拉瑞婭正站在窗前尋思什麼,聞言轉過身,看見老威利臉上的擔憂。
大反派又開始密謀了……
顧瞳將腦海裏莫名其妙的想法按下去。
“傑恩一家豐收的事你有能力瞞下來嗎?”她隨口問。
“這……”老威利不敢吹牛,他神情凝重,仔細想了想,“也許可以想辦法……”
“那之後呢?
如果像你祈求的那樣,村莊豐收時,你能擋得住那些探尋的目光麼?”顧瞳又問。
老威利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
只是傑恩一家豐收,就已經引起了波瀾,若是如他所祈求的那樣,在埃拉瑞婭的幫助下,整個村莊豐收……
他不敢再想下去。
領主老爺一定會瘋了一樣,還有教會。
老威利望向教堂的方向,那個華美的建築,是如此耀眼。
在滿是褻瀆者的現在,傳播真正的福音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除非我離開,任何事都不做,不然這都是必須經歷的一環。”顧瞳算是知道爲什麼前世小說裏都要穿越成王子領主了,沒有一個合適的身份,想要躲在偏遠的地方爲所欲爲,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還想去教堂裏找找看魔女有沒有役使亡靈、呼風喚雨的記錄呢。
雖然大概率是沒有的.….但想瞭解村莊外的世界、以及魔女的事,目前也只有教堂這個途徑了。
村莊的權利核心是兩個,一個管事,一個牧師,要麼把牧師換成自己人,要麼把他變成自己人。
那之後,也能洗脫‘魔女’的身份,做實‘聖徒’。
不被綁到火刑架上。
什一稅……也會有她一份。
想到這裏,顧瞳眯了眯眼,手掌虛握。
在這破地方當奴隸主,哪有君權神授有意思?
要搞就搞個大的。
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追到最高。
我要做最高的趙……呸,聖徒。
簡直太過癮了。
如果只是洗脫‘異端’的身份,實在太沒出息了。
作爲‘異端’躲躲藏藏,忍飢挨餓,這樣的日子一天也過不下去!
夏日的陽光下,顧瞳靜靜注視着老威利,思索一會兒,緩緩開口道:“我知道你在困惑什麼。”
老威利一直不知道她準備做什麼,也許該安一下這個唯二信徒的心。
感受到埃拉瑞婭的目光從溫和轉爲威嚴。
老威利深吸一口氣,問道:“埃拉瑞婭,您……準備怎麼做?我是說,怎樣更好的完成您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