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聽着教堂內隱約的禱告,顧瞳打量着眼前莊嚴的建築,建立在村莊中央的教堂,象徵着教會的地位。
也是村裏唯一用石頭壘起來的建築物。
村子以眼前的教堂爲中心展開,像“蛛網”一樣,延伸出許多彎彎曲曲的小徑,在它周圍的房子乾淨整潔,屋頂和圍牆都養護的很好,這裏的土地最爲平整。在村莊建立之初,這可能是第一座立起來的建築。
教堂門前豎立着一塊巨大的日晷。
天剛矇矇亮,一陣晨風吹過,顧瞳裹了裹衣服,抬手將兜帽往上推一下,昨天她還在想日晷的事,現在教堂門前就擺放着一個大的。
這教堂與她有緣。
不知過了多久,隨着裏面禱告的聲音漸歇,教堂外的身影也消失不見,只在遠處拐角有個一閃而逝的背影。
佈道日的吟唱結束,村民們陸續散去,在外面拿起自己的農具,一邊交流閒談,一邊來到村外的田野,這裏有樹樁也有柵欄,分成若幹條田,不過,這塊地已經休耕了,他們要去到更遠的地方。
佈道結束的阿米爾牧師也收起了神典,他看一眼老威利離開的背影,今天的老威利和以往有點不一樣,站在前面也沒有打哈欠,而是認真的聽着禱告詞,臉上帶着的……是虔誠。
阿米爾稍稍頓了一下,下意識做個禱告的動作。
這是好事。
牧師知道,主宰正在眷顧着他,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阿米爾察覺到了主宰的慈愛。
最開始他在這個最貧瘠的村子做代牧的時候,並沒有多麼順利,愚昧的村民站在這裏,畏懼的是他身上的神袍,而不是對主宰的虔誠,他們假裝虔誠,麻木而敬畏的目光卻只針對那潔白的袍子。
在他疲累的無可奈何的時候,事情悄然起了變化:村莊一天天變好起來,雖然依舊貧瘠,但至少……能讓他察覺到那種微妙的不同,村民開始偶爾來教堂,平時路過教堂時也會做個向主宰禱告的手勢。
這一切在悄然中轉變的,當他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已記不清是哪件事、哪一天做了什麼。且不僅如此,在大疫的時候,其他村莊甚至連牧師都有染病去世的,而他在這裏,靠着虔誠的禱告,雖然村民們也有一部分因爲疫病去世,但明顯損失要小很多,疫後村莊的活力也恢復很快。
他心中忽然明悟:主宰的目光終於投向了這個可憐的村莊。
阿米爾堅信這一點,更加虔誠的祈禱,一切也都愈發順利。
“主宰萬能。”
這時學徒從外面提了溪水進來,準備擦拭祭壇,阿米爾從他手上接過了布,彎腰清洗後親自擦拭。
而學徒,卡西烏斯?肯特對此欲哭無淚:清潔教堂,做些雜事,這在任何一個教堂都是學徒應該做的,也是必須做的。
但阿米爾牧師從來都不允許他插手,而是親自做這一切。
幸好的是,阿米爾牧師對他的教導依舊盡心。
“親近主宰,用心侍奉,主宰自然會眷顧你。”
??卡西烏斯不知道,這句話是阿米爾牧師最珍貴的經驗。
太陽漸漸升起來了,教堂的尖頂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魔女回到了住所,伊琳正在照顧棚子後面的幾隻雞鵝,顧瞳有點饞,但很好的剋制住了。
“不能喫信徒的雞鵝。”
雖然她只要說一聲,伊琳一定會立刻拿出一隻雞扭斷脖子,用熱水燙了拔毛破肚。
她現在只有這兩個信徒。
喫一隻可以,兩隻可以,但欄裏總共也沒幾隻,不出幾頓就會變成空的。
古爾達村莊還是太貧瘠了。
“埃拉瑞婭,您回來了!”
伊琳正低頭餵雞,餘光看到遠處地上走過的那雙腿,她立刻抬頭,神聖的埃拉瑞婭穿着她的衣服從外面進來。剛剛伊琳還在擔憂,埃拉瑞婭會不會離開了?
顧瞳走過來,隔着柵欄將身上的外袍脫下來給伊琳披上,對她溫和一笑。
外袍上彷彿還帶着埃拉瑞婭的體溫,伊琳身體不自主的繃緊了,連手上給雞餵食的動作都僵住。
“讚美您。”伊琳小聲說。
將餵食的事做完,伊琳依舊還沉浸着,對着外袍東摸摸西摸摸,然後去後面的菜畦除草和爲捲心菜間苗,一點一點整理院子,間歇時燒一壺淨水給埃拉瑞婭準備着。
上午就這樣過去了,下午伊琳穿着那件外袍,又去了外面,她單薄的身子拎着兩個小小的水桶往返於溪邊,將家裏的水缸用溪水裝滿。
終於做完這一切,她擦了擦汗水,有些累,但還是用溪水沾溼了布,將自己臉上脖頸擦拭乾淨:清淨與純潔是接近神的第一步。
“來,喝下它。”
顧瞳將從森林帶出來的魔女藥劑掰了一小塊放進木碗裏融化了,然後遞給伊琳。
伊琳喝下了一小碗水,解渴的同時,她驚奇地發現肩膀的痠痛有所緩解。
這是主宰的賜福!
“和我說說,村子裏現在在忙什麼?”顧瞳收起羊皮卷閉了閉眼睛,羊皮捲上很多稀奇古怪的材料,有些是失敗的例子,還有優化的過程。
“翻耕剛結束,有些人還沒有忙完,有的在趁着這個時間開墾荒地……”
伊琳對這些還算熟悉,老威利身爲管事需要清楚村莊的規模和需求:有多少土地要耕種,需要多少種子啦。他要認識大部分村民,知道如何對待他們,要知道每塊地可以放多少頭牲畜啦,還要監督耕地、運輸、施肥鋤草,即時維修農具……
這些都要仔細教給他的二兒子,伊琳作爲家庭的一員,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
顧瞳只是想瞭解一下村子的大致生活和情況,沒想到有點過於詳細了,她想了想也沒出聲,靜靜聽着,閉目思量。
伊琳一邊說,一邊偷瞄埃拉瑞婭,她忍不住問:“我幫您捏捏肩膀吧。”
“好。”
伊琳的小手搭在肩上,輕柔地按起來,還算舒服。
顧瞳沒有回頭看,但想來這傢伙大概又是一臉幸福陶醉的模樣……她暗暗吐槽。
不過伊琳的按摩確實不錯,身爲異端,一個魔女,也享受上了老爺的生活。
魔女安心享受着按摩。
伊琳也在享受着親近聖徒。
“阿格妮絲已經到了嫁人的年齡,她父親正在祈求恩準讓她嫁人……”
說着說着,話語從田裏的事轉到村子裏的新聞。
還有沃克,因爲是農奴,不想交恩錢來使用領主老爺的石磨,偷偷在家用小手磨被警役發現了,捱了好幾鞭子,以及罰錢;
傑恩家的孩子太多了,他的那幾塊耕地根本養不活那麼多人,前幾天悄悄來詢問接下領主份地的事。那意味着他將失去自由民的身份,爲領主勞作幾十年,沒有領主老爺的恩準,不能私自碾磨穀物,不能出賣自己的牲畜……還有許多不能自己做的事;
顧瞳也沒出聲,這正是她需要的,不管什麼事,在魔女身份不能暴露人前之時,她只能通過這種方式慢慢瞭解這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