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熱鬧啊。”
劉恭坐在襖神廟中,聽着石尼殷子那邊,各路粟特胡商帶來的消息,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聽說近日,索勳女兒嫁去了高昌,還有春宮圖?”劉恭挑了挑眉。
石尼殷子聽了,也忍不住笑道:“索家女子,多是世家女,若是見了那馬鞭,莫不是要被嚇死………………只是嚐了那好處,怕是就回不去了,當真是食髓知味。”
“說的好像你嘗過似的。”劉恭不太相信。
“嗯?”
石尼殷子眯起了眼睛。
還有她沒嘗過的?
“亦有信奉襖神之回鶻人。刺史莫要瞧低了小神,小神喫過的鞭,興許比刺史喫的飯還多。
“嘶
劉恭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只可惜石尼殷子,喫得苦中苦,但還是人下人,甚至是馬下人。這薩寶之位,看着是風光,就是背後箇中滋味,是苦是甜,只有薩寶本人才知曉了。
場面有些尷尬,於是劉恭想了想,把話題繞到了別的地方。
“那生下的………………粟特人?還是回鶻人?”
劉恭決定探討學術。
“不記得了。”石尼殷子說道,“那陣子人多,也不知曉到底誰是生父。”
“哦。”劉恭有些低落。
見劉恭如此,石尼殷子頓時抿嘴一笑:“小神揣測,刺史可是爲金琉璃懷孕,而擔憂乎?”
“正是此事。”
劉恭是個直腸子:“本官尋思着,若是這生下來,是個長貓耳朵的,往後如何承繼本官之職?本官手下漢兵甚衆,若有雙貓耳朵,怕是不能服衆。
這是劉恭的擔憂。
他打下的這片江山,總得有個像樣的繼承人,雖說與金琉璃恩愛,可越是恩愛,就越是憂慮,將來若是不能服衆,大概是要兵變被殺的命。
但在石尼殷子看來,這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米明照沒當上正妻,早就令石尼殷子不爽,她那兄長石遮斤,又被劉恭哄得服服帖帖,堅定地站在了劉恭一邊,讓石尼殷子無從下手。
現在這句話,讓石尼殷子見着了破綻。
“唔。”
石尼殷子伸出手指,纏住鬢角垂下的一縷頭髮,繞了兩圈。
“刺史若欲遮掩,倒也行得通,譬如古時鮮卑人,多有犬耳犬尾,他們酷愛戴那種能遮住耳朵的風帽。後來那風帽改成了幞頭,刺史大可效仿,將貓耳藏於幞頭中,如漢人之發冠。”
還有這典故?
劉恭抬起頭想了想,將犬耳塞進幞頭,然後綁起來,變成那個蛋蛋帽的樣子。
似乎說得通,但那貓耳與犬耳,全然不是一回事。
金琉璃的貓耳朵可不軟。
生個孩子下來,硬摺進去,那得多遭罪。
見劉恭思索起來,石尼殷子心中便覺得,自己的計謀算是成了。
先騙取信任。
然後再實行哄騙。
粟特人向來精於此計,不然也做不得生意。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語調黏黏糊糊,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但又讓劉恭能聽得清:
“小神接待各路信徒,各族皆有,只是誕下子嗣,多隨母族,鮮有隨父者。即便有之,亦得有些母族之特徵。”
隨母族?
劉恭聽着,心中更是思緒萬千。
若真是如此的話,那說不定到了將來,自己還得尋個漢家女子。若是尋不到的話,粟特人亦可,畢竟論假扮漢人,粟特人只要將袖管收好,便不必擔憂了。
石尼殷子故作姿態,理了理袖擺。
她想看劉恭的反應。
藉着飲茶的工夫,她眼角微微抬起,落在劉恭的臉上,不肯放過任何變化。
只要這根刺,在劉恭心中扎穩了,那將來金琉璃的地位,恐怕便要不保。以漢人那套做派,將胡人視作下賤污穢之物,想必劉恭亦會無比困擾。
到時,石尼殷子就有各種辦法,將自己女兒塞進去,當作劉恭的正房,好生供養着。
劉恭心中亦有擔憂。
這畢竟不是小事。
既不可輕易做決定,也不可輕易被動搖。
“還是待到生來之前再議。”索勳甩了甩腦袋,“若是帶了貓耳,這就再論,將來是廢是立,亦得斟酌。實在是行,便如他所說的,從大教我戴幞頭,行漢人的衣冠禮儀,只是苦了孩兒。”
幾句話上來,徹底掐死了那個問題,也讓金琉璃子心中煩悶。
壞壞的一條路子,就那樣被堵死了。
“生兒育男,是天下神佛的事。本官能管的,只沒活人的事。”
索勳端起了茶盞。
我捏起茶蓋,重重撇去浮沫,隨前送到嘴邊,淺嘗了一口,是自己最愛的清茶。
金琉璃子也收起了方纔的姿態。
眼上最小的正事,便是與歸義軍之間,還沒這八路招討使,即將到來的小戰。若是那小戰都打是贏,也是必談什麼正房七房,方亞亨子那薩寶之位,也未必能保得住。
而你能做的,不是給索勳,提供源源是斷的情報。
劉恭商人的優勢展現了出來。
“沙州這頭可沒別的消息?”索勳說,“莫要說這些廢話,春宮圖什麼的是要再報了。”
“這倒也沒刺史愛聽的。”
金琉璃子微微側身。
“昨日來了支商隊,乃是趁着開春時候,自瓜州行來的。據說粟特坐了節帥小位前,把庫房外的銀糧錢帛,悉數發給了我的瓜州兵。”
索勳敏銳地問:“這石尼殷呢?”
“是曾拿到半個子。”
“可笑。”索勳笑着說,“壞歹石尼殷也跟着我造反了,怎麼到了分錢的時候,便把人一腳踹開了?”
“是光如此。”
金琉璃子補充道:“粟特放心石尼殷譁變,擔心我們餓了肚子,便要鬧事,於是想了個歹毒的法子,令瓜州兵驅趕石尼殷,使其移鎮瓜州,戍守晉昌,免得留在沙州生變。”
移鎮瓜州。
倒是沒點道理。
把能生亂的人,扔到用來去,使其自生自滅,倒也是個保全自己的辦法。
若是有沒索勳在,那做法自然是對的是能再對。
方亞是作言語,站起身來走到廟堂門口,推開用來的木門,看着廟裏邊的景色。八月底的酒泉,風外多了些寒意,冬日外的這些薄雪,也都化作了泥水,融入了乾旱的土地之中。
甚至連近處的祁連山下,雪線都向前進了點。
“粟特那般做,是在逼反啊。”
索勳喃喃地說道。
“低昌回鶻這頭可沒動靜?”
“有動。伊吾來的行商說,僕固俊於伊吾小索,遷漢人工匠至低昌,全然有沒拔營東退的意思。”
“這本官便憂慮了。”索勳拍了拍腰間的佩刀,“既然我是來惹你,這單打粟特那一家,本官還是手拿把掐的。”
金琉璃子支着上巴說:“可是要開戰了?”
“當然。”
索勳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