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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阻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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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長達數里的漆黑劍芒撕裂虛空,斬開漫天雲霧,也把一道藏在雲層深處的人影硬生生逼了出來。

那人同樣身着一件墨綠法袍,面色陰鷙,左邊臉頰上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氣息詭異、陰冷,正是“鬼霧三屠”中的老...

鍾藜的身影在演鍾鬼廢墟邊緣三丈外凝實,足尖點地未穩,喉頭便是一甜——玄陰法力反衝入心脈,舌尖泛起濃重鐵鏽味。他強行嚥下,抬袖抹去脣角一絲血線,目光卻死死釘在前方那堆尚未散盡的灰燼上。

灰燼之中,靜靜躺着一枚半融的玉盒。

盒蓋崩裂,內裏一卷竹簡蜷曲焦黑,但最上端一角尚存完璧,硃砂小篆“周天”二字在餘燼微光中幽幽發燙。

鍾藜一步踏出,指尖凝起一縷幽藍寒氣,裹住玉盒殘骸。寒氣甫一觸之,焦黑竹簡竟微微震顫,彷彿沉睡千載的魂魄被凍醒一瞬。他瞳孔驟縮——這竹簡非金非玉,乃是以北海寒螭脊骨削制,其上硃砂亦非凡物,乃是取自上古隕星核心熔鍊百日而成的“星髓砂”。此等材質,莫說鎮魔司尋常典籍,便是當年火龍真人親口所述的《大乾祕藏錄》裏,也只提過三處:太廟藏經閣、欽天監觀星臺、以及……鎮魔司演武樓第七層最深處的“承天匣”。

承天匣,不承功法,只承“道種”。

鍾藜呼吸微滯。所謂道種,並非功法口訣,而是前人將自身對某一境界的極致體悟,以神魂爲引、真元爲墨,在特製載體上刻下的“活態烙印”。觀者若資質契合,只需靜心凝神,烙印便會自行流轉,化作一道直指本心的“頓悟之光”。此法兇險絕倫,稍有不慎,觀者神魂即被烙印反噬,淪爲癡愚之徒;可一旦成功,則如醍醐灌頂,省卻十年苦修。

而眼前這半截竹簡,分明是承天匣中封存的“周天星辰訣·初階道種”!

火龍真人曾言,大乾朝廷將《周天星辰訣》拆解爲北鬥、南鬥、二十八宿等諸般分支,唯恐散修窺見全貌。真正的“周天”本源,早已隨開國太祖駕崩而失傳,僅餘殘篇流落民間,皆被朝廷斥爲僞經。可這星髓砂所書,寒螭骨所載,氣息渾厚蒼茫,與葉川棋局中白子崩解時逸散的星辰之力同出一脈——那不是分支,是主幹!

鍾藜指尖寒氣陡然加壓,玉盒殘骸“咔嚓”一聲碎裂。焦黑竹簡徹底暴露,斷口處竟滲出點點銀輝,如星塵簌簌墜落,在他掌心凝成一粒微小的、緩緩旋轉的星璇。

就在此時——

“嗡!”

身後虛空驟然撕裂,一道赤金符籙憑空浮現,符紙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其上硃砂符文如活蛇遊走,瞬間勾勒出一頭怒目虯髯的赤甲神將虛影。神將手持巨斧,斧刃寒光凜冽,朝着鍾藜後頸悍然劈落!

鎮魔司·敕令神將符!

鍾藜甚至未回頭。左手五指箕張,掌心幽光暴漲,一面由純粹陰氣凝成的六棱冰鏡倏然浮空。赤甲神將巨斧劈在鏡面,冰鏡紋絲不動,斧刃卻寸寸崩裂,碎屑化作點點金粉飄散。鏡面倒映中,鍾藜側臉冷峻如鐵,右臂衣袖已盡數炸裂,裸露的小臂上青筋暴起,皮膚下竟有無數細密銀線遊走閃爍,赫然是強行催動玄陰法力,逆衝周身十二正經,硬生生將體內翻騰的傷勢壓至一線。

冰鏡碎裂。

赤甲神將虛影發出一聲不甘嘶吼,轟然潰散。

而鍾藜已借鏡面反震之力,身形如離弦之箭倒射而出,掠過演武樓傾頹的斷梁殘柱,直撲山巔另一處——鎮魔司庫房所在。

那裏,纔是真正的“守山大陣”核心節點。

方纔那一擊,是鎮撫司留守修士最後的搏命手段。對方既敢祭出敕令神將符,必已知曉自己身份。此地再不可久留。

山風捲着雪沫抽打在臉上,鍾藜掠過一片坍塌的演武場,忽見場邊石階縫隙裏,斜插着半截斷劍。劍身斑駁,劍鍔處刻着模糊的“沈”字。他腳步微頓,袖袍一卷,斷劍入袖。此劍雖毀,劍意卻未散,殘留的鋒銳之意與刑兇天罡的暴烈殺機隱隱呼應——沈孤雲,十萬八千一百七功績的金牌捉妖人,當年叛逃前,是否也曾在此處揮劍試鋒?那面血鏡上浮現的姓名,究竟是功績碑上的刻痕,還是……某種更陰冷的標記?

念頭一閃而逝。鍾藜足下發力,身形撞破庫房緊閉的青銅大門,門後並非預想中的兵器架與靈材箱,而是一方幽暗深井。井壁光滑如鏡,鑲嵌着九枚黯淡的青銅羅盤,每枚羅盤中央,都嵌着一顆眼珠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內部,有暗紅血絲如活物般緩緩搏動。

守山大陣·九曜鎖魂井。

鍾藜目光掃過井壁,瞳孔深處幽光流轉,幽冥天子淨世觀悄然運轉。剎那間,井壁羅盤上的血絲搏動軌跡在他眼中纖毫畢現——那並非隨機跳動,而是遵循着一種極其詭譎的節律,如同……心跳,又似呼吸,更像某種龐大存在的……脈搏。

“原來如此。”他聲音低啞,帶着洞悉真相後的森然寒意,“陣法不是陣法,是牢籠。”

大乾朝廷耗費百年心血,在終南府佈下這號稱“固若金湯”的守山大陣,表面鎮壓邪祟,實則……是在鎮壓陣眼之下,那被九曜羅盤死死鎖住的“東西”。而所有鎮魔司修士的功績、升遷、乃至生死,都與這口井底的存在息息相關。沈孤雲的功績碑,葉川棋局中白子崩解時逸散的星辰與鬼氣糾纏之象,甚至周雲鶴與轎中鬼王隔空對峙時,天地間那若有若無的、被強行壓制的哀鳴……一切線索,此刻皆被這九顆搏動的黑色晶石串聯。

這口井,纔是終南府真正的“心臟”。

而自己手中這半截周天道種竹簡,恰是開啓這顆心臟的鑰匙之一。

鍾藜不再猶豫,右手猛地探入懷中,取出那隻盛滿鮮血的瓷瓶。瓶中血液色澤暗沉近黑,卻隱有幽光流轉,正是他以玄陰法力淬鍊自身精血所成的“幽冥血”。他拔開瓶塞,將瓶口對準井壁最高處一枚羅盤,手腕輕抖。

一滴幽冥血,不偏不倚,落入羅盤中央的黑色晶石之上。

“滋——”

血珠接觸晶石的瞬間,晶石內搏動的血絲驟然狂舞!整口深井劇烈震顫,九枚羅盤同時亮起慘綠色幽光,光芒交織成網,網中浮現出無數破碎畫面:血月當空的荒原、白骨堆積的祭壇、無數跪伏在地的黑袍人……畫面最終定格於一座懸浮於混沌之上的巨大青銅宮殿,殿門緊閉,門楣上刻着三個扭曲古篆——

幽都。

鍾藜渾身一震,幽冥天子淨世觀幾乎失控!那宮殿散發的氣息,與他眉心深處那道被層層封印的幽冥印記……同源!而且更爲古老、更爲浩瀚,如同汪洋對比溪流!

就在此刻——

“轟隆!”

庫房上方傳來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整座山巔都在搖晃,碎石如雨落下。一道金光撕裂屋頂,裹挾着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向井口!

周雲鶴!

副鎮撫大人竟棄了與鬼王的纏鬥,不惜以重傷之軀,強行破開空間壁壘,只爲阻止鍾藜觸及此井!

金光臨頭,鍾藜卻未閃避。他左手閃電般按向井壁最低處一枚羅盤,五指插入冰冷青銅,幽冥血順着掌紋瘋狂注入。口中低喝,聲如寒泉擊玉:“啓!”

九曜鎖魂井,應聲而開!

井口幽光大盛,化作一道漩渦,非但未吞噬那道襲來的金光,反而將其盡數吸納!漩渦深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被強行扭曲的“咯吱”聲。緊接着,金光崩散,化作漫天金色光點,如同被投入熔爐的鐵屑,在幽光漩渦中急速旋轉、壓縮,最終凝成一枚鴿卵大小、通體赤金、表面銘刻着細密星辰紋路的……丹丸!

周雲鶴的道基金丹碎片,被這口井,煉成了丹!

鍾藜一把抓過丹丸,入手滾燙,內裏似有星河流轉。他毫不遲疑,仰首吞下。

丹丸入喉,轟然爆開!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力量,裹挾着周雲鶴畢生對《周天星辰訣》的感悟,蠻橫衝入他的四肢百骸!經脈如遭雷殛,骨骼噼啪作響,連眉心那道幽冥印記都發出灼熱刺痛。他雙膝一軟,單膝重重砸在井沿青磚之上,磚石寸寸龜裂。額角青筋暴突,牙關緊咬,直至滲出血絲。

劇痛中,他腦中卻異常清明。

周雲鶴的星辰感悟,如一幅徐徐展開的星圖,與他手中半截周天道種竹簡上逸散的星璇遙相呼應。兩者碰撞、交融,竟在識海深處,勾勒出一條前所未有的……星軌路徑!這條路徑,既非純正的星辰之力,亦非純粹的幽冥陰氣,而是二者在某個奇點上達成的詭異平衡——如同棋局中那兩條被強行扭在一起的蛇,終於找到了彼此纏繞共生的節奏。

幽冥天子淨世觀,在這股新生力量的衝擊下,竟開始……鬆動。

那層覆蓋在情緒之上的、日益厚重的寒冰,出現了一道細微卻清晰的裂痕。一絲久違的、尖銳的痛楚,從心底最深處,毫無徵兆地刺了出來——不是爲己,而是爲陳素素伏在輪椅上,額頭磕出血印時,那無聲顫抖的肩膀。

鍾藜猛地抬頭,嘴角溢血,眼神卻亮得駭人。

庫房之外,周雲鶴的身影已如斷線紙鳶般被一股無形巨力掀飛,撞塌半面山壁,生死不知。而那頂華麗轎子,不知何時已悄然停駐在庫房廢墟上空。轎簾低垂,一隻蒼白如玉的手,正緩緩掀開一角。

轎中人,終於要親自出手了。

鍾藜卻看也未看那轎子一眼。他掙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跡,將手中半截焦黑竹簡,輕輕貼在自己左胸心口。

竹簡上的星璇,與他體內剛剛煉化的星辰之力,共振共鳴。

“咔嚓。”

一聲輕響,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於他自己的身體——那是幽冥天子淨世觀第一重封印,碎裂的聲音。

他低頭,看着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皮膚之下,一道幽藍色的、細如髮絲的紋路,正悄然浮現,蜿蜒向上,直指小臂。紋路盡頭,一點微弱卻無比堅定的銀輝,正在緩緩凝聚。

那是……屬於“周天”的印記。

也是,掙脫“淨世”枷鎖的第一道……裂痕。

風雪更急,卷着庫房廢墟的煙塵,嗚咽如泣。鍾藜緩緩抬頭,目光穿透漫天風雪,與轎簾後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眸,隔空相接。

他沒有說話。

只是,將那隻握着鎮魂劍的右手,緩緩抬起,劍尖,斜斜指向轎中人。

劍鋒之上,一縷幽藍與銀白交織的微光,正無聲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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