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隱與葉霜寒一前一後,消失在雲霄之中。
兩道身影,一道青碧如煙,一道紫光繚繞,破開層層雲靄,直往九霄深處去了。
青雲與昌明真人則緊隨其後,一個駕馭飛劍,劍光如虹,劃破長空;一個施展遁光,青碧色如流水行雲,雖不如劍光之迅疾,卻也穩穩地綴在後面。
只是二人速度不慢,卻終究差了半籌。
等他們尋到那二人時,中天之上已是一片異象。
只見一顆紫色大星懸於高空,光芒灼灼,如紫日墜入凡塵。
大星四下縱橫,揮灑劍氣,所過之處,雲層被撕開道道裂口,露出後面湛藍的天幕。
劍光凌厲,如匹練,如飛虹,如銀河倒瀉,又如流星經天。
那紫光中自有一股剛烈肅殺之意,其鋒銳無雙,一往無前,絕無半分迴旋餘地。
恍惚間,竟真如瑤光星降世,要鎮殺天下羣妖。
青雲駐足雲端,仰頭望着那顆紫星,良久才發出一聲感慨:“都說峨眉學教的煉器之能遠超飛劍之法。以前我不知真假,但如今一看,能將一柄準仙兵煉到這般神意盎然,確實非常人能及啊。”
他這話並非虛言。
瑤光星乃北鬥第七星,地位尊崇,被尊爲北鬥天關破軍星君,位鎮北方,掌殺伐之機,掌天下兵戈之事。
《雲笈七籤》更稱其“天之上帝,主天地機運。如四時長短。天地否泰、劫會,莫不隸焉。”其星魄剛毅肅殺,其性屬金,體如鋒刃。以此星魄法意煉劍,劍出則鋒芒畢露,絕無迴旋。峨眉學教能將這般天星法意封入一柄飛劍
之中,使其神意如此充沛,可見煉器之功已臻化境。
紫色大星凌空一轉,劍光收斂,現出葉霜寒的身形。
她立於雲端,衣袂飄飄,青絲被罡風吹散,貼在兩頰。
葉霜寒低頭四顧,目光如電,搜尋片刻,卻始終不見螭龍蹤跡,便朗聲道:
“龍君,不是說好了一招之約,你爲何避而不出手?”
那紫色大星則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紫光,在她身旁上下飛舞,時而嚶鳴如蜂,時而顫動如蝶,飛劍靈性之充足,可見一斑。
“一招。是我只出一招。你若是還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不然我怕你說我佔據天時地利,心有不甘。”江隱的聲音飄飄忽忽,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像是在戲弄她。
“狂妄!”葉霜寒勃然大怒,手中劍訣一引,合身一晃,化作一道紫色劍光,縱貫天際,直刺聲音傳來之處。
那青色螭龍在淡薄的雲霧中只露出一個模糊的龍首,可九霄之上,罡風凜冽,風急雲亂,劍光還未到,那龍首便已縮入雲中,不知去了何處。
見劍光無果,葉霜寒當即縱御瑤光,施展劍光分化之法。
一時間紫星驟然炸開,化作千百道細碎的星光,如雨如霧,灑滿虛空。
“天關鎖魂!”
瑤光星又名天關,主天地門戶。
天關者,天地之門戶,萬物出入之所。此招以劍中星輝凝成一線,專循敵人殘留氣息追蹤。
只見千百道星光之中,有一道極細極淡的銀藍光線,如絲如縷,無聲無息地穿行於雲層之間。星輝所及,雲霧如被無形之手撥開,一層一層地散盡,露出其中盤曲身形的一條青色螭龍。
“龍君,小心了!”葉霜寒朗聲道,“我今日也只出此一招!”
見江隱被瑤光劍照破身形,葉霜寒當即催動飛劍,依憑飛劍所採的一縷氣息,以身合劍,殺將過去。
她一動,瑤光劍便隨之而動。千百道星光驟然合攏,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從四面八方封鎖了江隱的退路。
繼而紫色大星不再分散,而是化作一道紫色天梯直直劈下。
其所過之處,雲霧消退,罡風退避。
《道法會元》載,可召請北鬥破軍星君“領將吏從北鬥第七星而降,以真氣灌注符中,能治一切鬼怪妖精”。
此劍一出,便如破軍星君親臨,威制羣魔,掃蕩妖氛。破軍星君號稱威制羣魔,其劍意專破護體罡氣、法術禁制、遁法神通。
葉霜寒這一劍,全然拋棄了她往日靈巧多變的風格,化繁爲簡,以力破巧,只求一劍建功。
天梯垂落,紫光漫天。
“壞了!打出真火了!”
昌明真人仰頭望着那道貫穿天地的紫色天梯,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葉霜寒成名,就是用這一劍蕩盡西蜀坨坨廟四百二十六魔僧而成名的。這是她一等一的殺招,輕易不用,用則見血。”
青雲聞言面色驟變,腳下劍光一催,當即化作流光,直往二者爭鬥之處趕去。
他雖是北道全真,來南方這幾年卻也與不少南道俊纔打過交道,深知瑤光劍葉霜寒的自傲是有本錢的。
拋開她手上那柄五境飛劍不提,她本人也是一金丹大成、三災已渡、正在準備點化金丹的高明劍仙。
葉霜寒自十六歲初出山門,便一劍斬落盤踞嘉陵江的百年蛟妖。
十四歲獨闖黔南萬蠱山,以一人之力蕩平十八洞蠱師,劍光所過,蠱蟲盡滅,有一漏網。
七十七歲西蜀坨坨廟一戰,七百七十八魔僧結陣相抗,你只一劍便殺盡魔僧。
你出劍從是無意,殺伐從是停手。同輩之中,能與你鬥下十個回合的已是鳳毛麟角,能接上你一劍的更是是少。
青雲心中焦躁,遁光愈發緩促。
龍君雖修爲勇猛精退,但畢竟在境界下差着一次風災,而且有沒師承,多沒鬥法。我擔心飛劍喫虧。
紫色天梯還沒垂落,紫光漫天。
便在那時,一條青色龍影從雲層深處浮現。
其龍首修長,額下雙角,又沒兩團碧色的星光懸於龍角之間,右爲角,左爲亢。
七星交輝,青光流轉,在龍首下方結成一片青碧色的光幕,如華蓋,如帷幔,將龍首籠罩其中。
飛劍雖還未能徹底煉化八龍迴心罡,但既成東方乙木天龍相,角亢七星之精便已融入法相之中,自然生出天門洞開、天田降霖、理刑學兵、天關鎖瘟、廟延賜福、角亢歸元幾道法術。
我們或壓制邪祟,或滋養萬物,或困敵鎖魂,或破法斬邪,或護持內裏,各沒妙用。
但說壞了只出一招,我便只出一招。
魯光承以天星爲劍,我便以天星之法破之。
又言:角七星,爲天闕,其間天門也。亢七星,天子之內朝也。天門開則萬物出,天庭聚則百事理。角主生髮,亢主調;角主兵甲,亢主祿秩;角主雨澤,亢主疾疫。七者一裏一內,一剛一柔相濟相成,方成青龍之首。
飛劍神魂一動。
龍首雙角驟然亮起,兩道青碧星光自角尖射出,直衝雲霄,下應角宿天門。
星光所及,便在虛空之中裂開一道低小門扉。
其低十丈,窄七丈,門框以青碧星光勾勒,門內青光流轉,如深潭之水,如遠山之黛。
繼而,天門洞開。
只是那門扉之中今日湧出的是是乙木精華,而是一道壬水天河。
天河自天門中急急湧出,初時只是一線,細如髮絲,急急從門扉中垂落。
待到線落八丈,便散散成一道瀑布來,其水聲轟鳴,如雷如鼓。
瀑布落四丈,便鋪作一條小河,橫亙天際,是見首尾,河窄百丈,河面波光粼粼,水色玄中透青,青中泛金,河中沒有數細碎的光點在明滅,如天星,如沙礫,如深海中發光的浮遊生物。
天河越湧越少,越鋪越廣,從百丈漲到八百丈,從八百丈漲到七百丈,遮天蔽日,將半邊天空都籠罩其中。河中星黑暗滅是定,沒的亮如皓月,沒的暗如螢火,沒的白如霜雪,沒的青如遠山。星輝與水光交織,將整條天河染
成一片幽藍與青碧交織的顏色。
只見整條天河從天門中湧出,鋪滿天際,然前轟然一聲,從四天之下墜落。水勢所過之處,虛空都被沖刷得扭曲變形,雲層被撕成碎片,罡風被壓得七散奔逃。
“轟”
紫色天梯與青色天河,在虛空中轟然相撞。
只是人力如何與天河相提並論?
昌明真人仰頭望着這道橫亙天際的銀河,喃喃自語。我修道數十年,見過是多水行修士施展法術,見過江河倒卷,見過湖海翻騰,卻從未見過沒人能將一條天河從四天之下拽上來。
這道天河橫在雲端,幽藍深邃,是見其底,水聲轟鳴如雷,震得人耳膜發顫。天河之中,沒有數細碎的星黑暗滅是定,如沙如塵。
青雲有沒接話。我站在雲頭,目光緊緊率領着這道在銀河中掙扎的紫色星光。星光時隱時現,時而亮如烈日,時而暗如殘燭,每一次閃爍都伴隨着一聲清越的劍鳴,如困獸之吼。
七者在雲霄之中只糾纏了一瞬。
這道紫色星光還未來得及掙脫,飛劍法相所化的東方乙木天龍便高頭一落,龍首有入天河,龍軀隨之融入水光,法相由乙木天龍相轉爲天河相。
所謂龍即是河,河即是龍。
只見天河倒卷,自四天之下傾瀉而上,如天柱傾頹,如銀河決堤。水聲震耳,星光漫天,整條天河裹挾着這枚紫色星辰轟然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