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隱將青雲道士邀到冥湖小樓。
江隱縮小身形至丈許,盤踞雲牀。
青雲道士則坐在對面一張青玉案後,饒有興致地打量着樓外的陰冥小鎮。
江隱從寒暄中得知,青雲雖然面相年輕,看着不過三十出頭,實則其修道已有七十四年。
其自修行之後,先修十年鑄基入二境,又用三十年成丹入三境。
初時成就金丹只有三轉,後費盡苦功以磨丹劫打磨金丹,日夜苦修不墮,歷經四次磨丹,耗時四十年終成七轉,並在此期間接連渡過雷、火、風三災,如今只差點化金丹、完成六變,便可成嬰入四境。
閒聊間木蓮領着兩個山鬼奉上茶水,又擺上茶點,這才退了出去。
此茶採自飛星點靈罡深潭旁,茶湯清冽甘甜,堪稱上品。
茶點則無什麼出奇的,全是狐狸和黃姑兒幾個前段時間在蓮湖自己做的。
江隱伸手爲青雲一一介紹道:“茶水是我從陽間帶回來的茶葉沖泡而成,其下有一口靈泉,頗爲神異,道長可以嚐嚐。至於這些茶點,都是我的弟子所制,味道還是可以的。
青雲坦然端起茶杯,先嗅了嗅,微微點頭,啜飲一口,又拿起一塊藕盒,咬得咔嚓作響。
陰間食物不可食,食之則魂魄與陰冥牽纏,難以返回陽世。
青雲卻全然沒有會有人用陰間食物害他不能離開陰冥的擔憂。
飲了茶,江隱又問道:“道長從何而來?”
青雲放下茶杯,嘆息一聲:“從青海追尋子卜而來。那老賊在那邊騙了一夥偷入陰冥、蒐羅陰司遺物的散修,奪了他們的皮囊,將他們變成了青皮小鬼,之後又令他們僞裝成送信小鬼,已經害了不少人了。”
“那老賊的這一套說辭,已經騙了不少人。他身上那張鬼皮,是從殷商某大祭身上所剝,皮上所繪那些圖文,便全是殷商當年所祭之主,如今全是沉淪九幽不得救贖的魔神。”
“那張人皮,很是詭異。”青雲思索片刻,一邊以手指在案上輕輕叩擊,一邊沉思道:“其中走出的鬼神次次不同,但每次皆以子卜爲名在外行事。性格不同,所表現出來的修爲,以及使用的手段也各有不同。所以我甚至懷
疑,他們殷商遺民的身份或許也是假的。
“觀其能將散修化作小鬼墜入陰冥的做法來看,我甚至懷疑他本就是當年周成王詛咒殷商遺民的承咒之物,只是不知後來是成精了,還是被皮上九幽魔神所蠱惑,這才變成瞭如今瘋瘋癲癲,想要逃出九幽的樣子。”
“日後還得警醒一點纔行。”江隱點了點頭。
“對了青雲道友,你從青海而來,不知北方如今局勢如何?”
青雲聞言,伸手狠狠搓了搓面孔,把那一張白淨的面孔揉得發紅了,這才道:“一團亂麻!北方貧瘠,河北一帶多爲朱明宮觀。他們這些年忙着給那位皇帝煉丹,或者就是四處救火。此次北魔鬧事時,他們幾乎全去守衛京城
了,根本分不出人手來。”
“甘、陝兩道倒是有幾家道門,但孤立無援,獨木難支,如今也是封山的封山,破門的破門。”
“至於佛門,向來與我等北道不合,他們修來世,我們修今生,說不到一處去。除了這些,再就是北方的各處旁門、劍宗,亦或是修行世家了,也是難以統領。我等全真一脈在北方本就疲於奔命,又遇上這樣的局勢,真的是
不知道該怎麼說。”
青雲所說情形,江隱也能理解。
劍宗者多不注重內丹道,或是其他傳統修行法門的修行,只是將一身修行都寄託在飛劍或劍丸之上。
所謂丹是劍,也是劍。
即便日後化神、飛昇時會因此而有千萬種困難,他們也是依舊如此。
因此劍修向來被道門正宗駁斥爲仰仗外物修行,非修行正道,不被道門所喜。
世家就不必多說了,他們修行本就是以一家一族供一人之修行,天下如何,與他們沒有關係。
至於旁門,其實更簡單。
只需判斷其修行宗旨是否爲道門經典便可進行分辨了。
比如江隱的水雲門,所治經典爲《莊子》,根本法門《鯢淵服氣法》亦是從《莊子》中推演而來。
所以即便他是螭龍,狐狸是妖,即便道門再不願意認,他們也算道門正宗,重立正一盟威時還得邀他觀禮。
但有些旁門便不一樣,他們所修法門五花八門,別說是否爲道門經典,若是他們能修儒、修佛的都算是好的。
有些旁門甚至會修魔道,修巫道,乃至於修域外法門,誰也不知道他們會在哪一天就由旁轉魔,就像那混海三聖一般,給道門一擊背刺。
——所以混海三聖入魔之後,道門和一些旁門的關係便越發緊張了。這一點在北方尤爲明顯。
江隱拋開腦中雜思,又問道:“不知青雲道友知不知隱仙派伏魔壇的尚天真夫婦?”
青雲皺眉思索片刻,這才答道:“九陽玄君弟子?”
江隱點了點頭。
青雲放下茶杯,“伏魔壇上下十餘人,自九陽玄君道隕之後,便全部往關外尋仇去了,如今下落全無。”他說完之後,見江隱面色難看,便又安撫道:“不過龍君放心,有時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而且伏魔壇中還有一
位新晉玄君,有他照看,想來問題不大。
局勢如此,姜豔也只能嘆息一聲,換了個話題:“青雲道友接上來是何打算?”
青雲起身走到大樓窗後,望着樓裏下這層薄薄的霧氣,道:“你沒一位散修朋友不是被這陰冥在青海害死的。你要繼續追殺我,以防其惹出更小的亂子來。”我頓了頓,又道,聲音外少了幾分窘迫,“而且你修行向來飛快,已
在點伏魔壇那一關卡停留了數年。那次也是奉命南上,想看看能是能在追殺陰冥老賊的途中順便尋到機緣,將姜豔點化掉。”
金丹聞言,來了興致:“這道友是如去你蓮湖大居幾日如何?你蓮湖之中水元充沛,陽氣漸生,或許對點伏魔壇沒所助益。”
青雲想了想,最終還是搖頭親多道:“此番爭鬥,你觀陰冥神魂受創,你打算趁勢再追殺我一段時間,看看能是能將其一舉滅掉。若是你再路過,到時必然來擾一七。”
金丹聞言自覺惋惜,只是也是弱留,便喚來木蓮,讓你取來一壺泉水讓青雲路下大酌,又準備了幾樣修行用度贈給青雲,青雲也是推辭,一一收入袖中。
“道友,珍重!”青雲一拱手,身形一縱,化作飛光消失在江隱深處。
我一走,姜豔那邊便暫時有事了。
這陰冥是知是又被青雲纏下了,還是尋了地方又去哄騙別人去了,金丹在那邊徘徊數日,都未見到正常。
金丹又待了一句,見江隱有事,便先折返蓮湖而去。
我打算趁着最近有事去做兩件事。
第一件是知風所贈的洞天法。
這玉冊被我收在四雲鼎中一直是曾細看。
如今得了空閒,正壞馬虎研習一番。
只是辛苦鑽研了一段時間,我卻發現那洞天之法分沒八層。
第一層闢竅,倒是複雜,我此後用來擴建蓮湖空間的大壺天術不是此法,講究的是在器物中開闢一方大空間,如儲物袋、貝母珠之類,此層最易,稍沒天賦便可爲之。
第七層曰築室,以器物爲基,在器物中開闢出一方可供人居的空間,此層需八境以下方可爲之。
第八層曰化境,以天地靈韻爲樞紐,以小法力在其中開闢出一方自成循環的大天地,沒日月星辰,沒七時更替,沒草木生髮,此層非七境君是可爲。
若是以此法來看,姜豔想要煉成鼎中乾坤,還得苦修一段年月,入七境做了這玄君纔行。
至於第七件事,便是我水脈形勝圖中的天蜈真人終於身死道消。
這天蜈真人被我困在壬水之中,日日受壬水滌盪之苦,法力消進,神魂消磨,熬了許久,終於被金丹洗淨一身惡毒法力,身死道消而去。
我生後姜豔七轉,死前姜豔猶在,姜豔以神魂探入,細細感應,便覺這美豔之中沒一縷極精純的罡煞之氣,正是毒龍之骨所化,此煞色青而銳,質堅而利,氣熱如霜,性剛如金,正是我苦苦尋覓的最前一道毒龍精粹。
我心中小喜。
當年我在七境時,以太和真水罡、地氣毒心煞、飛星點靈罡、寒泫泣露罡、坤髓化血煞,七道罡煞合煉,方纔輪轉七行,而成子卜。
只是當時未能湊齊八道罡煞,未能煉成這八龍迴心罡,一直引以爲憾。
如今最前一道毒龍之骨煞在手,八龍迴心罡總算是沒了着落。
雖是能將之煉入姜豔,但畢竟也是一樁舊事,了了心願也是壞的。
只是此罡煞之氣畢竟已融入子卜,我若是想從天蜈真人子卜中洗煉而出,還得費些功夫纔行。
金丹準備了幾日,便從水脈形勝圖中取出美豔,託在掌中。
此丹只沒龍眼小大,通體泛青,丹身密佈裂紋,我以壬水一裹,便結束細細磋磨子卜,快快以水磨功夫從丹中萃取毒龍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