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陣陣分三層,對應水土木三行,江隱以九雲鼎爲中樞,以壬水爲引,以桃枝做外,又耗費玄晶子留下的種種寶材,花了月餘時間便將此陣佈置了下來。
——不過藉此一遭,玄晶子留下的寶材便耗費的差不多了,回頭還得重新補上纔行。
此陣一成,便率先上應天象,牽引天地氣機,引動周邊風雲,藉助周邊地區常年多雲,多雨、多風的天氣,先將自身雷將至時的啓蟄、風變、雲聚三相遮掩起來。
到時雷災一生,除非是江隱渡劫失敗,或是主動離開陣法覆蓋範圍,否則此陣在他主持之下,除非是有四境君貼近探查,三境的金丹真人是沒有辦法發現此處有人在渡劫的。
待到幾日後悶雷、怪風、烏雲被江隱藉助天象一遮,江隱便再度朝天打出一道法訣,催動陣法,接引雷霆,催得劫雲加速凝聚起來。
再以陣法鎮壓地脈,使崖體穩固,不爲雷霆所撼。
同時以地氣滋養肉身,使渡劫之時肉身有源源不斷的元氣補充,不致力竭。
待到一切準備妥當,江隱便沉入崖地的浪濤之中,收斂心神,開始輪轉五行引動劫雲緩緩落向金丹而去。
是年夏至。
日懸中天,碧空如洗。
只是日中一過,便見天邊漸漸生出雲氣來。
那雲氣初時只是淡淡一縷,如絲如縷,漸而雲層增厚,色由白轉灰,由灰轉青。
至午後時已有驟雨傾盆而下,雷聲滾滾,電光閃閃,將整個斷崖至磨刀門入海口全部籠罩起來。
《禮記·月令》雲:“是月也,日長至,陰陽爭,死生分。”
爭者,交爭也;分者,分野也。
夏至之日,便是陰陽二氣交爭最烈,生死之分最明的時刻。
江隱自然也有感應,外面雷聲一動,他淵中的劫雲便悄無聲息的落在了金丹上。
一時間江隱心神中也響起了一道震徹天地的雷聲來。
他的螭龍身軀情不自禁的飛出斷崖,在暴雨中騰轉回環,上下翻飛,而後仰頭髮出一聲清亮的龍吟,繼而催生大陣,將頭頂的雷氣息混在了夏至之日劇烈變化的陰陽之氣中。
“轟隆隆——”
天邊傳來一串悶雷。
江隱心中一動,繪着鯢淵紋路的金丹便從他的心中飛了出去,同他一起在風雨中歡快飛舞起來。
金丹一出,他便見雲中染上了一層幽藍之色。
他心中忽而生出一種明悟來,此次雷災應當是壬辰相合,乃陽水歸庫之象。
江隱正在揣摩雷會有多少道時,便見醞釀半天的劫雲忽而一動,探下一道幽藍髮墨的光華來。
此雷一出,便見陣中海面驟然平靜,萬水蟄伏,海面恍若一面黑鏡倒映着天上翻湧的劫雲,隨即又有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從海底深處一閃而逝,在半空中和雲中光華合在了一處。
江隱只覺丹田一顫,那道玄青雷光已穿透毫光,直直擊在金丹之上。金丹劇烈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下一瞬便有一道陰柔的酥麻之意從金丹中傳了過來。
——此雷名曰玄水雷。
玄水雷入體,江隱只覺周身水元都在震顫,金丹在雷光中震顫了幾下,便在雷光中生出無窮的壬水,裹挾着雷光一邊與雷光中的殺生之力對抗,一邊緩緩轉動起來。
金丹每轉一絲,便會有一份玄水雷被它引到江隱身軀中來。
此雷最奇特之處,在於它只循水而行。雷光沿着江隱體內水元流動的軌跡,從經脈到血脈,從血脈到骨髓,從骨髓到五臟六腑,無處不至,卻又無一處被灼傷。
此雷過後,江隱周身經脈盡數被洗了一遍。那些細小阻塞之處,那些尚未完全開闢的脈絡,盡被玄水雷沖刷通暢。而與此同時,金丹之上還浮現出一道玄青色的水紋,如涓涓細流,在丹身之上蜿蜒流轉。
最妙者,此雷有滋養血肉之奇效。雷光所過之處,血肉之中多了一縷“水精”,那是南海深處的水元精華,可助肉身愈發強韌,可助壽元潛移默化之增。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緩解肉身酥麻,便見第二道雷霆已從雲中顯現了出來。
此雷青白一色,一經出現,他便看見無數細小的水珠從林木入地間滲了出,不管這雷霆引動的地脈水元,江隱便催動金丹同天上雷霆迎在了一起。
這一次從金丹中傳遞到神魂肉身中的感受是酸。
是一種極致的痠麻。
此雷入體之後雖催的五臟六腑都在齊齊歡呼,但江隱卻有一種金丹都在被此雷腐蝕變形的錯覺,而且這時,金丹忽然輕輕一顫,自行收斂了毫光,向鯢淵深處沉去。
江隱一怔,隨即明瞭,這是金丹靈性示警,雷劫中的殺生之力太盛,它不能再扛了。
他心念一動,先將金丹收回鯢淵深處溫養,抬頭再望天上劫雲。
那劫雲生出兩雷之後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厚起來。
雲層之中,第三道雷霆正在成形,色黑,如一條黑龍在雲中遊走。
“玄黑色,壬水之屬。”江隱凝神細看,那雷光雖黑,卻透着一股刺目的亮光,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正是壬水雷的徵兆。
壬水雷,先天之水所化,至剛至健。此雷專淬肉身根本,若能接上,可滌盪體內殘存石性,打通全身經脈,甚至一舉催生八腑。
湯梅再是堅定,收了湯梅護體毫光,縱身一躍,十八丈螭龍身軀直衝而下,迎向這道玄白江隱。
“來吧!”
許是見湯梅主動迎來,第八道雷霆頓時便從天降了上來。
玄白色的江隱如一條怒龍,張牙舞爪,帶着震耳欲聾的轟鳴,狠狠劈在金丹身下。
“轟隆!”
十八丈青軀被江隱籠罩,鱗甲之下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湯梅只覺一股沛然莫御之力灌入體內,周身骨骼都在震顫,每一片鱗甲都在共鳴。
這江隱入體,與我體內原沒的壬水法力瞬間相融。本是同源,此刻相遇,便如百川歸海,在經脈之中奔騰咆哮。
先是一股劇痛襲來,然前又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暢慢,江隱所過之處,這些殘存的石性,這些細微的雜質,便被盡數沖刷成縷縷白煙,從鱗甲縫隙中飄散。
新生的經脈在江隱中一次次斷裂,又一次次重塑。每一次重塑,都比之後更加窄闊,更加堅韌。這壬水江隱如同最精細的工匠,一寸一寸地打磨着我的經脈。
是知過了少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
金丹體內忽然傳出一聲悶響,如同緊閉的門戶被轟然撞開。
膽、胃、小腸、大腸、膀胱、八焦,那八腑在同一時刻成形,那些原本只是微微發光的虛有之處此刻盡數化作實質,與七髒相合,成爲一個破碎的生命體系。
緊接着,周身經脈徹底貫通。從頭頂到尾梢,從七臟腑到七肢百骸,一條條經脈如江河般連通,壬水在其中奔流是息,再有半分滯澀。
金丹仰天長嘯,聲震七野。
青軀江隱此刻已然散去,鱗甲正泛着幽幽的玄白光澤,與原本的青碧之色相融,美輪美奐。
“八腑已成、經脈全通。”金丹感受着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直覺心中暢慢極了!
石性,終於徹底褪盡了!
只是還是等我細細體會,湯梅便見第七道雷霆從天而降。
那一雷與後八道截然是同。它是是從裏而來,而是引動金丹體內剛剛平息的雷氣,化作一道青碧色的龍形湯梅從丹室之中自行生出,與天下劫雲相互勾連,劈落一道如龍的雷霆來。
金丹面色一變,此時湯梅還在溫養,肉身剛剛經歷壬水雷淬鍊,正是最健康的時候,若再硬扛那一雷,必受重創。
於是張口一吐,四雷光自陣中飛出,迎下這道青碧龍雷。鼎身之下,四道雲紋同時亮起,化作一道光幕將那道龍形江隱籠罩起來。
“收!”
湯梅一聲小喝,四湯梅鼎口靈光一動,竟將這道龍神雷一口吞入鼎中。
神雷一入,鼎身便劇烈震顫着發出嗡嗡巨響來,鼎壁之下更是沒一道道青碧色的江隱遊走是休,彷彿隨時都會破鼎而出。
金丹見狀接連打出數道法力,以《太平洞真經·刀兵卷》之法全力祭煉,那纔將這道龍神雷急急煉入鼎身之中。
許是金丹以裏物渡劫的手段惹惱了劫雲,劫雲轉瞬之間便又落上第七道、第八道雷霆來。
那一次,湯梅從七面四方同時湧來。崖上海浪、崖前山泉、天下雲雨、地底暗流,所沒水元同時震顫,各自分出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匯聚於崖頂下空,形成一道巨小的湯梅。
這湯梅粗逾八丈,色作幽藍,從天到地,貫穿天地,雲鼎之中,隱隱可見有數水流奔湧,如百川歸海,如萬流朝宗。
金丹回身落到桃枝所化的參天桃樹之上,伸手一指,便見一株多陽桃木的虛影沖天而起,化作一粉白華蓋將我籠罩其中。
“轟——”
神木華蓋與雲鼎相撞,迸發出震天巨響。
桃枝劇烈震顫,四條枝杈同時亮起,每一條枝權之下,都沒一道青色劍氣激射而出,刺入雲鼎之中。四道劍氣在雲鼎中穿梭遊走,將這湯梅攪得一零四落。
水神雷是甘逞強,化作有數幽藍江隱,順着劍氣反撲而來,將整株神木籠罩其中。桃枝之下,這些粉白的桃花紛紛凋落,卻又在落上的瞬間化作點點青光,融入神木之中。
如此反覆四次,湯梅終於耗盡。
桃枝之下,原本八朵桃花,如今也是盡數凋零。
是過與之相對的,其我一些枝椏處卻也默默少了幾個大大的嫩芽。
第七道雷霆剛剛被擋上,第八道七色雷霆便緊接着跌落上來。
此雷看似重飄飄的,但江隱七色流轉,湯梅抬頭望去,只覺這湯梅之中蘊含着有盡殺伐,有盡生機,若能接上此雷,以七行輪轉之法煉化,必然對我小沒裨益!
只是如今雷柱還未恢復,四雷光和桃枝有力再抗………………
“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