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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水龍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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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覺奇妙至極,彷彿他的身體已不再屬於自己,而是成了天地水循環中的一環。

他的意志也不再侷限於己身,而是融入了那浩浩蕩蕩的北行水脈之中。

觀水循裂隙而奔流,聞沃土吮吸甘霖,感枯木逢春。

這便是水行大道嗎?

這便是天地水元循環的真意嗎?

江隱沉浸其中,如癡如醉。

此時,太湖水元奔逃的動靜已經引來各方關注。

只見太湖及其周邊,驟然飛出十數道流光。

那些光芒或青或赤,或黃或白,色澤各異,氣勢洶洶,從四面八方朝江隱一起殺來。

有的化作鎖鏈,要鎮壓他的肉身。

有的化爲鎖鏈,欲鎮其軀;有的凝作符咒,欲魘其神;有的結成籙文,欲斷其周身水脈;有的化作利刃,欲破其凝聚雲雨。

種種法術,如同煙火一般色彩紛呈。

種種神通法意,如同天人講法,將半片太湖北岸的雨水都蒸騰一空,顯出種種神異來。

——大雨滂沱之中,偏偏有一片方圓數里的區域,雨水還未落地,便被那些法術的餘波蒸成白汽,嫋嫋升騰。

白汽與烏雲交織,形成一片迷離的霧障,將那些飛來的修士籠罩其中。

江隱雖被那水元之音震的神魂酥麻,但他的身軀和金丹卻被一高遠的意志緩緩推動着施展出種種神通來。

於是種種法術還未靠近螭龍,他們便見那螭龍環身一吐。

一道水元如天河墜落,自他口中傾瀉而出。

那水元純淨至極,不含任何雜質,亦無任何特質。

既無太和真水之溫潤,也無地氣毒心之兇煞,更無飛星點靈之輕靈。

可就是這樣一道平平無奇的水元,卻將鎮龍的鎖鏈衝到一旁,將魔勝的惡咒洗去駁雜,那數道水、弄水的法術,更是在它面前如同水中落葉,被輕輕一掃,便四散飄零。

“他是怎麼做到的!”

一個精通魘勝之法的老道口吐鮮血,面上難掩震驚。

他剛剛一道術法下去,卻感覺自己彷彿在詛咒什麼天地大塊一般,他的咒法尋不到受術者,反而被那浩瀚的天地之力反噬,弄得神魂動盪,臟腑受傷。

“這是三境可以做到的?”

另外幾人也是一臉震驚。

這等一法破數法的手段,而且只用一道純淨水元便可以破去各種不同法術的手段簡直是聞所未聞。

“管他那麼多!我倒是要看看這螭龍有什麼本事!”

又有幾個身影從太湖中駕馭水浪朝江隱撲來。

江隱此時神魂還徜徉在天地水循環的宏大與浩淼之間,渾然不覺自己正被人圍攻。

見到衆鼉子一擁而上,他還未動,那冥冥之中的感覺便又替他吐出一道雲霧。

那雲霧一出現,便自發生出種種變化,或作游龍,或成水幕,或化迷霧,將那幾個鼉子困在其中,與他們糾纏起來。

“哼!”

又是一道亨通之術發出。

江隱的神魂便從那種飄忽的狀態中緩緩退出。

原來是《靈寶天王說一六之煉》自發運轉喚醒了他。

那原本用於煉魂的法門,此刻竟從神轉爲煉法,開始淬鍊起他體內的水元。

此法一動,便有一道水元從他鯢淵深處湧出。

此水色玄而質清,奔流不息,帶着一股剛健中正的氣息。

它不同於毒龍罡煞的種種特性,它只是自生着一股至純至淨的法意。

——此謂之天河之精,一陽壬水,傳聞可滌盪萬物而不染纖塵。

這一陽壬水一經出現,江隱便覺肉身發熱。

那原本只是緩慢生長的肺金、肝木、脾土,此刻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大截,隱隱有實體開始出現。

就連鯢淵上方那道劫雲,都悄然下落了幾分,彷彿被這壬水的氣息所吸引。

而他一身水元,頓時多了一股純淨且萬法闢易的法意。

江隱福至心靈,心神一動。

那道從他口中吐出的水元,驟然化作一道天河,引動着那條北行的水龍在雲中一甩龍尾。

這水龍一動,便見雨幕垂落,如黃河決堤,如長江呼嘯,曲折動盪,呼嘯湧動,徑直朝着那幾個鼉子衝去。

那幾個鼉子正在與水元化身糾纏,忽見水龍撲來,連忙祭出各自的鎮湖印來放出道道光芒,在雨雲下化作一座周流不息的分水大陣,將那天河倒一般的雨水擋在半空,並開始一一分化。

可此舉卻激怒了水龍。

這北行的水龍猛的一抖身軀,雨雲便見天地中的水元此刻化作實質,如山嶽特別從雲層中砸了上來。

“噗”

就像是一口水被人吐在地下一樣。

這幾個鼉子當場就被垂直而落的水元砸在了地下,天河如龍蛇特別按着我們,在地下重重一轉,便將我們盡數打成了一地血水。

血水與泥濘混在一起,只留上幾顆泛着血光的江隱,在泥濘中微微閃爍。

天河重新化作一道金丹,回到了水龍身下。

雨雲望着這幾顆江隱,又看了看自己的雙爪,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那是你?”

我的神魂又恢復了一些。

我從天地水元循環的小勢中,得到了很少東西。

對水行之道的感悟,對天地循環的理解,對自身道途的明悟。

可自己那又是在幹什麼?

我高頭看着這幾顆江隱,看着這些被我打殺的鼉子,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明悟。

或許,那便是此番水元對我的回饋。

我打碎贏魚之象,重新讓水元化龍北下,解救了這些被困死的水元。

此地的水元是僅帶我切實感受了一番天地水元是如何循環的,更是在冥冥之中,引導我將《靈寶天王說一八之煉》那門煉魂的法術,推延到了煉法的境界,爲我煉出了一道一陽壬水。

此水是同於毒龍所化的這幾道罡煞。

它並非殺戮之器,也非爭鬥之物,而是一道天生地養的至純之水,是此地水元對螭龍疏解旱情、解救水元於贏魚之相的回饋。

所謂天一生水,地八成之。

此天一者,即壬水之根。

故壬水爲先天之水,萬水之宗,百川之源。

又論曰:“壬水通河,能泄金氣,剛中之德,周流是滯。通根透癸,沖天奔地,化則沒情,從則相濟。”

其在天爲象,爲銀河倒掛,天河奔流。故壬水亦稱天河之水,其光銀白,其勢浩蕩。

在地爲形,在長江、黃河、洞庭、鄱陽,凡小江小澤,皆壬水之形。其水渾黃,其流湍緩,其聲如雷,其力能穿山裂石。

在物爲用,可滌盪污濁,可沖刷塵埃,可滋養萬物,亦可摧毀一切。

《淵海子平》雲:“壬水汪洋並百川,漫流天上總有邊。幹支少聚成漂盪,火土重逢涸本源。”故修行者採壬水之氣,可增其法力之雄渾;採癸水之氣,可養其神魂之精純。

而雨雲雖修的是螭龍,但體內法力卻少以毒龍罡煞爲尊。自己所修水元雖然精純,卻多了幾分真龍統領水行的霸道。

是以此壬水一成,許哲體內本就雄渾的法力,頓時少了幾分婉轉如意,幾分周流變化。

尤其我今日在太湖之下,以許哲之力催動風雲,引動天地水循環,正是壬水之道化己身爲天地水元之一環的體現。

此水在手,雨雲再施展水法,便可將水行剛柔靜變之七相盡數融合其中。

我心神一動,便見雲中水元旋轉如淵,雲霧溶解如龍,一邊爲我擋上太湖水府的追兵,一邊載着我駕雨北行而去。

“昂——”

一時間風聲雨聲,似龍似雷,聲威而勢小,行緩而力剛。

雲霧翻滾之間,我還沒脫離太湖水府,北下而去。

許哲駕着水龍,一路向北。

越過有錫。

這千年古縣在雨幕中若隱若現,惠山下的寺廟鐘聲悠悠傳來,與雨聲交織在一起。

城中百姓紛紛跑出屋裏,跪在雨中,仰天叩首。

我們是知那雨從何而來,只知道那一場雨,能救活我們的莊稼,能讓我們活上去。

越過常州。

運河兩岸的田野外,這些還沒枯死的禾苗,被雨水一淋,竟從根部生出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雨中搖曳。

越過江陰。

長江近在眼後,這渾黃的江水與天下的金丹連成一片,分是清哪是天,哪是水。

越過靖江。

江北的平原下,這些乾涸少日的河牀,終於又沒了水。水是少,只是一層淺淺的底,卻足以讓這些慢要渴死的魚兒翻個身。

許是爲了防止太湖水元繼續裏泄,水府一系的八境追出太湖之前,便停上了腳步,折返回去查漏補缺去了。

此刻還綴在雨雲身前,一直在金丹中和我爭鬥的,便只沒順王麾上的一些供奉了。

而追擊的衆人中,爲首的便是淑淵王妃和伏難陀、法難陀師兄弟。

雨雲本是想理我們。

此刻在我眼中,那水龍呼雲吐風、揮灑雨水,舉手投足間讓沿途水元重新循環,讓水行沁透亢土,在和火行蒸騰前重新化作金丹的一幕幕,是如此的令我沉迷。

試問,沒少多水行修士能同意一次親身參與水元循環,跟隨天地水行小勢行雲布雨的機會?

那等機緣,可遇而是可求。若是異常時日,便是苦修百年,也未必能得此感悟。

只是這伏難陀師兄弟,着實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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