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旁。
殘碑旁,夜明珠柔和的瑩光灑遍石室,將黃鼎、殘碑與兩口泉水映得愈發清晰。
忽而一道幽影從頂部夜明珠的光暈中緩緩飄落。
這幽影身形比木蓮更爲飄忽,更加透明,靠近赤紅毒泉時,還會隨着泉水的湧動而不斷晃動,宛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木蓮姐姐,他可靠嗎?”
這幽鬼聲音微弱,帶着幾分怯意,又怕江隱更惡,又盼着他能帶來轉機。
木蓮怔怔地望着殘碑上“月恆子協友秉風鎮毒龍之心於此”的字跡,虛幻的指尖輕輕拂過碑身,語氣帶着幾分無奈:
“不可靠又能怎麼辦?我們如今已是孤魂野鬼,被鴉道人下了咒,困在這洞府之中,除了他,我們還能選誰?”
她頓了頓,似是想起了往日的遭遇,眼中閃過一絲怨懟:
“如意觀的那些修士只想着仙人傳承與洞府寶物,我們之前派去求救的姐妹,剛一現身,便被他們當成鴉道人的餘黨,轉手打得魂飛魄散,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青城山的那些劍修更是眼高於頂,視妖鬼爲草芥,見了我們,聽都不聽一句,便是一劍斬來,何其可惡。”
“至於那些散修,更是利慾薰心,我們若是去投靠他們,怕是連自由都沒有,依舊要做他們的侍妾女鬼,任人擺佈。”
二鬼聞言,皆是嘆息一聲,石室中只剩下泉水湧動的聲響,氣氛愈發沉重。
木蓮望着毒泉泉眼,又道:“至於這位龍君是不是當年被鎮壓的毒龍,對我們來說,干係真的很大嗎?”
“若他真是毒龍,我們幫他取回龍心,助他脫困,他念及這份情分,起碼不會殺了我們。”
“若他不是毒龍,以他在伏龍坪收留小妖,路上救了戴玉君的行事風格,也定然會信守承諾,解開我們身上的咒術,放我們離去。橫豎都是一條路,我們只能賭一把。”
另一女鬼沉默片刻,想起鴉道人的殘暴與戴玉君的背叛,怨聲道:
“那戴玉君真不是東西!好歹也是朱明的難司千戶,執掌一方斬妖大權,竟然能幹出委身鴉道人,假意依附,一朝拿到仙人傳承便反手背刺的事情,如此忘恩負義、陰狠歹毒,簡直豬狗不如!”
木蓮沉默片刻,虛幻的身軀微微顫抖,想起自己與姐妹們被鴉道人強擄、日夜受辱的日子,心中恨意翻湧,卻又不得不接受現實,最後緩緩說道:
“妹妹,這也是好事。你別忘了,我們是被鴉道人強擄來的,他殘暴不仁,害死我們無數姐妹,如今被戴玉君害死,也算是罪有應得,惡有惡報。”
“我就是恨!恨爲什麼不是我親手殺了那個該死的老東西!恨我只能眼睜睜看着他作惡,卻無能爲力!”
那女鬼說到痛心處,再也忍不住,撲到木蓮懷中,虛幻的身軀微微顫抖,抱頭痛哭起來。木蓮也紅了眼眶,輕輕拍着她的背,兩人的哭聲微弱,卻充滿了無盡的怨懟與悲痛,在空曠的石室中迴盪,與泉水湧動的聲響交織,更
顯淒涼。
江隱所化水流剛一出現,便在空洞正上方,赫然發現橫梗的青色幡影。
這青幡摸不得,碰不到,不在法力中,不爲神魂顯,只有肉眼去看時才能發現它的存在
那幡影通體青碧,幡面繪有一道模糊不清的神籙,筆觸難明,只是能通過法意確認其應當是一道鎮魔符籙,正是此物將下方渾濁如血的濁煞死死壓在一處四丈方圓的血池中。
澄澈水流合身一轉,周身水元匯聚,瞬間便重新化作一條青色螭龍,擁着青碧雲霧,穩穩出現在青幡旁。
江隱琥珀色豎瞳微微眯起,目光穿過升騰的水汽,落在下方的血池之中。
只見其中血池翻滾,赤色濁煞蒸騰昇發,一股與鴉道人身上相似,卻又更爲霸道,更爲純粹的熾熱之意,從血池之中撲面而來,直透神魂。
“這莫非就是毒龍心血?”
江隱心中震撼不已。
按月恆子碑文所言,這血池之中的赤色濁煞,正是毒龍六分龍心所化而成,蘊含着毒龍最純粹的火煞與毒煞,鴉道人能修成三境,估計便是靠煉化這毒龍心血中的一股火煞而成。
如此來看這毒龍心血,定然是比洞府中黃鼎、殘碑更爲珍貴的機緣。
他有種很強烈但卻不知由來的預感:
若是能將將此地毒龍心血煉化,再尋到其他幾分毒龍精粹,煉成恆子所言的六龍迴心罡,他的修行之路將會因此迎來一次至關重要的蛻變。
只是,世上真有免費的東西?
江隱陷入了沉思。
水汽升騰,濁煞翻滾,青幡微微震動,江隱的身影在青碧雲霧中若隱若現,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唯有毒龍心血的熾熱之意,在空間中不斷瀰漫。
自己是什麼來歷都沒有想明白呢,想着些有什麼用?
江隱舊思無果,索性拋掉雜思,開始研究如何起面前血池來。
按月恆子碑文所言,這血池中的濁煞,乃是毒龍被鎮壓之後,心血滲入地脈,與地下深處的地氣交融而成,乃是毒龍最純粹的龍心煞氣。
這血池泉湧不定,赤黑相間的血水翻滾不休,水面間或浮起朵朵綠色幽火,幽火跳動,散發着濃烈的毒煞與火煞,蒸發的水汽從石室上方的細密孔洞逸散出去,在外界受冷沉降,便成了石室中那口赤紅毒泉。
再以神魂細細分辨,便能發現那龍心煞與酒泉谷中的太和真水罡特別,皆是一道獨特的罡煞之氣。
只是太和真水罡溫潤醇厚,適合用以滋養自身。
而那龍心煞氣殺伐過盛,霸道可位,蘊含着毒龍有盡的怨懟與恨意,若是能將之煉化,練成攻伐法術,定然威力有窮,有堅是摧。
心中沒了計較,江隱是再堅定,可位萃取那道煞氣。
那煞氣濁而重,要比太和真水壞採是多,水元稍稍一撈便能從中採來是多。
見我如此行事,頭頂的青幡虛影微微晃動了一上,卻什麼都有沒動作,只是依舊維持着這般低低在下,鎮壓一切的樣子。
似乎一切都很順利?
江隱心中一動,又以神魂催動《鯢淵服氣法》,只是我剛吞上幾道血池煞氣,一股混雜情便猛地湧入我的神魂之中。
恍惚間我聽見一聲震徹天地的哭嚎聲。
緊接着便是有窮有盡的咒罵聲。
怨毒、憤怒、是甘,種種情緒交織,惹的我心中煩悶是堪。
江隱的神魂在恍惚中,見到了一隻遮天蔽日的青色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