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縂坐在篝火旁,狼吞虎嚥地幹完了一整份白龍王佛跳牆。濃稠滾燙的湯汁和白蟒肉片一落肚,讓他瞬間“虛”了的感覺頓時被暖流如湯沃雪一般衝散,精氣神不由一振。
擦了擦嘴,他本打算好好質問一下管家愛麗絲——之前問你這世界有沒有神,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說沒有嗎,爲啥我好端端的被削減了七十年陽壽?試問哪個凡人能有這等能耐?封神演義裏的“釘頭七箭書”也不過如此吧!
然而,質問的話剛到嘴邊,又被他自個兒生生嚥了回去。
因爲他發現,無字天書的“部隊欄”, 已然憑空多出了七個超凡兵種!
兵種名稱是閃爍着綠油油光芒的【傀儡】,而且這七個超凡兵種還被明確標註爲是大能天兵“九天玄女”的附庸單位。
搗鬼。
“我特麼………………”
楊縂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疑神疑鬼了半天,到頭來卻發現是自己手下的天兵在-不對呀!
—三軍大元帥莫司明明親口交代過,被九天玄女奪舍的董如煙,根器陋鈍,既蘊養不了法力也使用不了法術!
-現在是咋回事?難道九天玄女在伊查城邦碰上奇遇,開啓凡人修仙傳了?
天將是可以隔着千山萬水給部下單向發佈心靈指令的,然而楊縂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法隔空指揮這七個“傀儡”。
因爲‘傀儡'的指揮權居然不屬於他,而是隸屬於九天玄女。
“啥意思?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楊縂忍不住連線管家愛麗絲:“咱就是說,天庭要不要這麼封建主義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兵的裝備許進不許出。”愛麗絲表示這跟封建有什麼關係,這是天庭防止你們天將變身周扒皮,特意爲天兵設置的保護措施:“這七個“傀儡”既然是九天玄女的附庸單位,指揮權當然屬於她!”
“那我要是現在給九天玄女下達心靈指令,讓她帶着七個傀儡趕到我跟前,能否做到?”
“陸地沒問題,但跨海不行。”愛麗絲勸他不要強人所難:“天兵是可以準確感應天將的位置,但你讓遠在尤卡坦半島的九天玄女,怎麼遠渡重洋趕到伊斯帕尼奧拉島來?天兵不是具備主觀意識的天使,知道變通,知道想辦法,你要是強行召集,她一定會走進大海,把自己活活淹死。”
“可是,她是怎麼隔着千裏之遙,利用我的壽命,弄出一堆傀儡兵的?”楊縂不懂就問:“正義天庭怎麼會允許這種倒反天罡的事情發生?天兵怎麼可以對天將的壽命不告而取?我要是因此死了怎麼辦?”
“首長,我只是您的人工智能管家,不是實時監控全球的叄體智子,我哪知道九天玄女到底怎麼做到的。
愛麗絲告訴他,這件事兒的確邪乎,但它既然發生了,必然有它發生的理由—反正天兵是絕對絕對不會以下犯上的。
至於說九天玄女明明用不了法術,爲啥現在又能整出這種妖蛾子,AI管家覺得這與她是大能天兵一定脫不開干係。
任何“大能”都不可小覷,這個羣體攪長河爲酥酪,變大地爲黃金,納須彌於芥中,擲大千於方......他們有太多太多凡人難以想象的逆天本領。
儡”!
楊縂愣是被氣笑了,如果這都不叫以下犯上,什麼才叫以下犯上?
九天玄女分明就是用某種邪門法子,抽走了他七十年壽元,煉出了七個“傀正要跟管家好好掰扯掰扯,讓他抓狂的事情再次發生。
那種身心被瞬間掏空一大塊的疲憊感,再次毫無徵兆地襲來!
楊縂調出狀態欄,果然又是一連串刺眼的提示啪啪啪彈了出來:【-10年壽元、-10年壽元、-10年壽元......】
又是一輪七連發!
部隊欄裏的“傀儡”數量,也從7個變成了14個!
“要死!”
楊縂立即向九天玄女發出了“停止製造傀儡”的心靈指令,捏着鼻子再次購買一鍋大紅瓶來給自己“勃發生機”,也不知道是距離太遠,心靈指令出現了延遲還是怎麼地,這種極其操蛋的“壽元大抽血”,接下來斷斷續續又發生了兩回,部隊欄的“傀儡”數量也隨之暴增到了二十八個!
好在沒出現第五回。
楊縂看着面前四個空空如也的鋼精鍋,感覺自己連打出的飽嗝都帶着一股濃濃的蛇屎味兒。
就在這時,營地外圍傳來一陣騷動。派去支援後營伏擊圈的白龍王天兵,押解着七八個垂頭喪氣的俘虜和一個少女回來了。
與楊縂想象的有些出入,這些俘虜並非是白人,而是畫風野蠻,髒不拉幾的土著。
他們的身體是完全赤裸的,額頭就跟被熨鬥燙過一樣又扁又平,被曬成了焦糖色的皮膚上面用某種礦石染料塗抹着詭異的白色或紅色條紋,粗硬的黑髮紮成沖天掃帚,髮間雜亂插着斑斕的鳥羽與泛黃的獸牙,頸間串滿人體脊椎骨節做成的項鍊,整體上透着一種未開化的蠻荒氣息。
即使已經被俘虜了,這些傢伙的眼睛也跟淬了毒一樣暗藏着兇光。
白龍王告訴自家天將,這夥土著是乘坐兩艘獨木舟偷偷靠岸的,大約有七八十人,用的都是石斧木刀弓箭之類的簡陋武器,但戰鬥意志十分強悍,被殺的只剩這些才棄械投降。
至於那位少女,白龍王是在搜查獨木舟時找到的,當時她和另外幾個女人都被這些野蠻人捆起來丟在了船艙裏。
楊縂一看這個少女頭頂懸浮着“俘虜”的白光ID,隱約覺得身形有些眼熟,拿出手機打開電筒照了照她的臉,發現是第一天登陸時,在尼紹河碰到的那個釣魚妹。
“你是......伊娃?”
“是的,天使老爺。”伊娃也認出了他,長長的鬆了口氣。
“這些傢伙是什麼人?”楊縂感覺眼前的土著俘虜與泰諾人的氣質完全不同。
伊娃說這些野蠻人是‘卡利納戈人',來自南方的羣島。
楊縂問了管家才知道,所謂‘卡利納戈人'就是被西板鴨殖民者稱爲“食人族”
的加勒比人,加勒比羣島就是以他們來命名的。
他們不是泰諾人那種以種植木薯爲生、性格相對溫和的定居農民,他們是精於航海的海盜民族!
每年夏季,這些加勒比人就會從南方的“小安的列斯羣島”出發,駕駛着用整根巨木挖成的、能載幾十人的大型獨木舟乘風破浪,一路北上打草谷。
對於加勒比人而言,每年夏季出海當海盜已經是固定活動了。早在西板鴨人到來之前的數百年裏,他們就是這樣劫掠整個加勒比海沿岸,從未間斷。
詢問了伊娃之後,楊總被這些加勒比人的野蠻程度給震驚到了。
這些人在打草谷過程中抓獲的男性俘虜,一律喫掉。有些小男孩會帶回去養肥了,再喫掉。
至於抓獲的女性俘虜,他們會帶回去給他們生孩子。加勒比人中的女性絕大多數都是搶來的泰諾女性,以至於他們的社會是真正的雙語社會,男性說加勒比語,女性說阿拉瓦克語。
加勒比人雖然原始,雖然野蠻,但他們的社會卻充滿了古典軍國主義色彩。
男孩稍微大一點,就會從母親身邊帶走,與所有男性一起居住在公共長屋中,過集體生活。在那裏,孩子們將會接受嚴酷的訓練:劃獨木舟、辨識洋流、叢林追蹤、製作弓箭、熬製箭毒、使用沉重的硬木戰棒......一切爲了戰鬥,一切服務於戰爭。
對他們來說,男性就是天生的戰士。農耕、採集、製陶、編織......所有這些“生產勞動”,全部丟給女性承擔。成年男性除了製作武器,就是外出劫掠。
“也就是說,這些加勒比人,要不斷劫掠女性,充當農奴,才能維持整個社會的運轉?”
楊縂沒想到自己在美洲還能碰上個斯巴達式的民族,不過加勒比人的社會形態可比斯巴達人畸形多了。
他們的男性爲了脫產練武,維持暴力優勢,完全依靠女性幫他們種植木薯、甘薯、豆類,製作陶器,編織漁網,修建房屋......而且這些女性還要給他們繁衍後代。
在這種極端壓榨下,女性的壽命肯定是長不了的。高強度的勞動、頻繁的生育、惡劣的環境,讓她們快速損耗。
這就迫使加勒比戰士必須每年出海,去擄掠新的女性來填補缺口。
一旦失去了穩定的女奴來源,這個畸形的的社會就會失去造血能力。
西板鴨人來到美洲之後,不到三十年時間,便把大安的列斯羣島的泰諾土著糟蹋一空,搞得加勒比人也跟着遭殃,連打劫對象都找不到了!
伊娃告訴楊縂,加勒比人現在發了瘋一樣到處找西板鴨人的麻煩。西板鴨人在委內瑞拉海岸的庫馬納、庫巴瓜島原本設有珍珠採集點,結果被加勒比人血洗了好幾回。
六年前波多黎各島的泰諾人大起義,加勒比人甚至不遠千里,主動駕船來參戰,幫助老冤家泰諾人一起痛打白人殖民者。
這些加勒比人之所以跑到聖多明各來搶劫,也是因爲實在沒人可搶了,只有這兒還有比較多的人口聚居。
伊娃所在的梅蒂索斯人村莊位於尼紹河右岸,這次就被這些食人族偷襲得手了。
他們要不是貪心不足,跑到左岸來搞夜襲,一頭撞上瑪雅天兵的伏擊圈,沒準還真能幹穩這一票。
楊總覺得好生荒謬。
老實巴交、熱愛和平、以農耕爲生的泰諾人,在西板鴨殖民者到來後,短短二三十年,就面臨徹底滅族的命運。
好戰、食人、以掠奪爲生的加勒比人,卻因爲尚武敢戰,讓西板鴨殖民者在接下來一兩百年裏都對其束手無策,甚至不敢去他們的地盤小安的列斯羣島建立殖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