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板鴨民兵都扔掉了武器,甩飛了頭盔,扭頭朝着聖多明各的方向瘋狂逃竄,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有騎馬的莊園主,在逃跑之前不忘下馬撿炮彈,結果被人從背後一劍砍倒,連金炮彈和戰馬都被人捲包燴。
早已等待多時的白龍王和黑旋風們,紛紛翻身上馬——白龍王是自己的坐騎,黑旋風騎乘的是繳獲的帶鞍戰馬——沒想到吧,李逵的戰技欄裏也是有“騎術”的。
最終,囫圇逃回聖多明各的人,只有三個騎馬的人。
原本應該還能再多幾個的,可是有人非要帶着金球炮彈逃跑,舍了命還是沒保住財。
西城的城牆上,聖多明各幾乎所有能拿得動武器的男子都被匆忙召集上來。純血的板鴨、梅斯蒂索人,甚至一些“溫馴忠誠”的泰諾奴工也被髮了棍子,拉到城牆上來湊數。
副王總管赫羅尼莫·德·阿圭羅明明五內俱焚,仍要強裝出不動如山的鎮定。
西郊的田野上,齊胸高的菸草和甘蔗,正被敵人毫不留情地踐踏。
這些不知來頭的兇悍敵軍,非常囂張地在城下遊行一圈,最後去了距離城市一個裏格的農莊附近安營紮寨。
一門12磅青銅加農炮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炮口微微抬起,遙遙指向聖多明各西城的木頭城牆。
二十四個如同大力神一般的巨人,身披板甲,護衛在大炮的左右。
“總管大人,我覺得不對勁,很不對勁……………”聖多明各的兵頭埃爾南多·德索託瞅了瞅城外的態勢,嘶啞着嗓子說道:“我怎麼感覺這些野蠻人,好像很清楚我們第一城的城牆弱點?”
聖多明各的城防體系主打一個依山傍水。東面以寬闊湍急的奧薩馬河爲天然屏障,沿河築有石牆,更有1508年竣工的奧薩馬堡雄踞河口懸崖,18米高的石堡頂部設有炮臺,俯瞰河道與海面,與南面港口區的幾門大炮構成交叉火力,足以封鎖任何來自海上的威脅。
聖多明各的北面是逐漸抬升的丘陵,通向中央山脈,進攻者需要爬坡仰攻,守軍可以在城牆上居高臨下任意打靶。
唯有西面,是通往島嶼內陸的唯一平坦陸路通道。過去二十多年,隨着島上泰諾人只剩下萬餘最溫順的奴隸,來自內陸的威脅早已被殖民者徹底遺忘。爲了節約經費,早期的木柵欄後來也只是被替換爲更結實些的原木,唯有最主要的出城通道孔德城門——是用石頭壘砌的。
“不用懷疑了,他們一定知道我們城牆的弱點!”阿圭羅總管頭疼的不是這個,他現在嚴重懷疑城裏有板鴨與外面這支軍隊暗中勾結:“副王夫人被劫走,看來也是有預謀的………………”
“那怎麼辦?”
“多加留意,叛徒肯定會露出馬腳的。”
“對方是打算困死我們嗎?”
“就憑區區五百人也想困死聖多明各?”阿圭羅冷笑一聲,但笑聲裏沒有任何溫度,“我們有城牆,有糧食,有水井、有大炮,就算野戰打不過,我們也能守到世界末日!”
“五百?總管大人,敵人絕對有上千人!
“他們手底下的泰諾土著,也叫人?”副王總管的打趣立時引起城頭一片響應和笑聲。
總管也在笑,只是看着城外那片迅速成形的的營地,他的心裏其實一點也笑不出來。
敵軍有一些歐洲人的身影,不過都在埋頭拉縴拖大炮,動不動還要喫鞭子,應該是俘虜。
敵軍有不少步兵看出來是西印度野蠻人的長相,但還有一些就不太對勁了,具體哪兒不對勁也說不上來,反正他在新大陸從未見過這樣的印第安部落。他們哪裏來的那麼多盔甲和鋼鐵兵器?還有那門發射金彈的12磅加農炮......一切的一切都透着邪門。
“總管大人!”一名軍官氣喘吁吁地跑上城樓,“港口區那兩門18磅加農炮實在太重了,負責的工匠說......今天恐怕很難將它們轉運到西城的城樓!
“我現在就授權給你,不惜一切代價把炮運過來!”阿圭羅總管一臉平靜地告訴他:“必要時拆房子,調用城裏所有的泰諾奴隸,哪怕是用手抬,用牙齒咬,今晚月亮升起之前,我也要看到兩門18磅加農炮抬到西城的城樓上,不然我就把你們全吊死在城門上!
軍官嚇得臉色發白,連滾爬帶地跑下城去傳令。
阿圭羅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必須做點什麼,立刻,馬上。
“尊敬的盧克神父。”總管大人讓親隨找來神父:“以天主的名義,去問問這幫強盜到底想要什麼!幫我儘量拖延時間!”
城內的傳教士舉着十字架,跑過來要求談判的時候,楊縂剛剛霸了一處小莊園,正在檢查白龍王繳獲的馬——不是那些神駿無匹的安達盧西亞戰馬——而是大洋馬,真是匹好馬呀,精緻的五官和深邃的棕眸,超級符合伊比利亞風情的刻板印象。
白龍王之所以抓她回來,當然不是爲了給自家主將的後宮添磚加瓦的,而是對方頭頂萌生了“俘虜”ID。
楊縂從這個俘虜身上混了個很有文藝復興味道的買命錢:“油畫”(熟練度35/100-熟極而流)。
瑪麗亞·德·托萊多,新大陸的“第一夫人”,坐在在一張粗糙的藤椅上。她深藍色的絲綢長裙下襬沾着塵土和草屑,咖啡色的濃密鬈髮有些凌亂,但蒼白的臉上依然竭力維持着貴族最後的矜持與鎮靜。
“以天主教雙王陛下的名義......”盧克神父一眼就看到了藤椅上的副王夫人,他裝作不認識,強迫自己將目光轉向庭院中央那個赤着上身、佈滿詭異刺青、掛滿粗金鍊、背後還裝飾着誇張綠咬鵑尾羽的英俊男人。
“我是埃爾南多·德·盧克修士,奉聖多明各城臨時執政官赫羅尼莫·德·阿圭羅大人之命,前來談判。敢問尊駕來自哪個國度?爲何要無端攻擊天主教國王陛下在新大陸的合法領地,侵犯他的臣民,劫掠無辜的婦女?”
“合法領地?”楊縂用手指勾起大洋馬的下巴。他比盧克神父高了近一個頭,強健絕倫的肌肉羣和九紋龍刺青,認他充滿了一種日逼如麻的性張力。
“神父,伊斯帕尼奧拉沒有成爲你們的合法領地之前,島上的泰諾人有五個酋長國,足足上百萬人之多,請問現在泰諾人還剩下多少人?”
盧克神父瞠目結舌。對面這個英俊絕倫的土著國王怎麼什麼都知道,還能講一口流利的卡斯蒂利亞語。
他當然知道泰諾人的還剩多少- —殖民當局對這方面的數據統計每年都在搞還剩一萬一千人。
“你別管我是誰,你只需知道一件事:我這次來,就是爲了伊斯帕尼奧拉的泰諾人討回公道的。
“您要多少錢?”盧克神父問道。
“很簡單。”楊縂伸出一根手指:“一個人頭,一個埃斯庫多金幣。”
“閣下,您可能有所不知,伊斯帕尼奧拉的黃金開採在三年前就已枯竭。”神父沒有指責對方獅子大開口,而是擺事實講道理:“王室累計從這裏運走的黃金,總值也不過約五十萬金幣。聖多明各,乃至整個西印度,根本拿不出一百萬金幣給您,您還是提個我們能辦到的合理要求吧!”
“那就先給我看看你們的誠意。
“我會把話帶給阿圭羅大人。
"“記住,不給出誠意,你們就要承擔後果——不服氣,咱們隨時可以碰一碰。單挑,列陣,我都可以。’"“好的。”盧克修士不卑不亢地詢問,能否將眼前這位夫人帶回城中:“對於紳士來說,戰爭應該讓女人走開。”
楊縂很無恥地通知他,這個妞你不僅帶不走,待會你還得給我再送一百個西板鴨小妞過來勞軍,而且只準送漂亮的,不準送醜逼過來。
“您掌握了我們那麼詳細的情報,難道不知道整個西印度殖民地全加起來,也沒有一百個白人婦女?”神父努力壓住脾氣:“要不,我們給你提供一些土著女子或者混血女子?她們更溫順,也更適應這裏的氣候………………”
“你先送來再說!你先送來再說!”
楊縂忍不住哈哈大笑,因爲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演技實在太假了。
這次攻打聖多明各,他並沒有抱着一鼓而下的打算,這是板鴨在美洲精心打造的第一城,自己手下基本全是步兵,強攻堅城勢必會有不小的損失,所以之前的作戰計劃就是圍而不打,等兩位戰友翦除了聖多明各的羽翼,再合兵一處把這座城市圍成鐵桶,反正大家又不趕時間,就讓西板鴨人的胃打敗他們自己唄。
教士說可以,但我們會派人去城外的村落髮通知,你們的軍隊不能攔着。
“沒問題。”楊縂冷笑,板鴨在美洲之所以一次次以少勝多,除了降維打擊的軍事優勢,也在於他們擅長陰謀詭計,對於心思淳樸的美洲原住民來說,板鴨的權術手腕同樣屬於降維打擊。今天他們又想把這招用在自己頭上了。
盧克修士還想再說,楊縂擺擺手,把他領到莊園外面的曠野中,讓天兵把五十幾名板鴨俘虜全部押過來。
這羣俘虜大多衣着破爛,身上帶着傷,眼神中充滿恐懼和屈辱。
盧克神父的臉色大變,因爲他看到了古巴總督迭戈-貝拉斯克斯,看到了古巴聖地亞哥市長科爾特斯,這些都是他以前在伊斯帕尼奧拉共過事的老熟人。
“羅德裏戈叛………………”古巴總督低聲說道,但話還沒說完就被白龍王毫不留情地拔劍斬端雙腿和雙手,拎走丟進了糞坑。
“神父,爲了表達我的‘善意’,我可以讓你帶一部分俘虜回去。” 楊縂就跟沒看見一樣,隨意點了十二個俘虜,都是看起來比較強壯、傷勢較輕的:“就你們了。
被點到的十二個人愣住了,面面相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們自由了?
就這麼簡單嗎?
黑旋風給他們解開了手鐐腳銬,摘走了叮噹作響的鐵鏈。
十二個俘虜活動着僵硬的腳踝,目光在楊縂和遠處的聖多明各城牆之間來回遊移,充滿了警惕、懷疑和求生欲。
“走吧。”楊縂揮揮手,像趕走一羣蒼蠅。
十二個俘虜如蒙大赦,立刻有人轉身,試探性地朝着城門方向小跑起來。有人還保持着謹慎,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盧克神父猶豫了一下,也趕緊跟上——他的任務本就是談判和探查,能帶着一些人質回去,至少不算完全失敗。
距離莊園越來越遠,一百米、兩百米.......聖多明各的木製城牆和石質城門在視野中逐漸清晰。希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們心中燃起。
“快!快跑!”不知誰喊了一聲。十二個人甩開胳膊,邁開雙腿,拼命朝着城門的方向狂奔!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疲憊和傷痛,也壓倒了最後一絲理智。
盧克神父體力不支,很快被落在後面。他扶着膝蓋正在大喘氣,十二名白龍王天兵騎着光背馬,從他身邊飛馳而過。
飛斧、骨朵、標槍………………
十二件重武器劃出致命的弧線,瞬間跨越了超過三十米的距離——不要覺得三十米很短,現代籃球場的長度還不到三十米呢!
十二個奔跑吧兄弟,幾乎在同一時間撲街。
飛斧深深嵌進後腦,骨朵砸碎了脊椎,投矛穿透胸膛......沒有一聲慘叫,只有骨頭碎裂的悶響和沉重的倒地聲。
盧克神父癱坐在地。他第一次見到有人用投擲武器,一次性的、精準地擊殺了這麼多人!這種力量和準頭,聞所未聞。
“你們是出於你們的父魔鬼,你們父的私慾你們偏要行。”副王夫人瑪麗亞·德·托萊多與剩下的西板鴨俘虜手牽着手,大聲地對楊縂背誦約翰福音中的名言,一遍又一遍:“他從起初是殺人的,不守真理,因他心裏沒有真理。
“女士。
楊縂吐槽:“你不能拿魔鬼去詛咒一個已經生活在地獄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