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衝突,就沒有故事。”
詹姆斯把筆往桌上一扔,坐回椅子上:“我們需要他們之間有矛盾,有分歧,有暗地裏較勁的戲碼。哪怕是小摩擦也好。”
“搶房間、搶點菜、搶拍照的最佳位置,什麼都行。”
“現在他們太好了,好到像一家人。一家人有什麼好看的?”
“一家人也好看啊。”瑪莎小聲說。
詹姆斯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客廳裏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坐在角落裏的策劃艾米——跟艾米莉同名,但大家都叫她小艾,她舉手了。
“我有一個想法。”小艾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說。”
“他們現在和諧,是因爲還沒有遇到真正的分歧。目前爲止,所有的行程都是艾倫和南北商量着定的,大家都沒有意見。但後面呢?後面要去的地方越來越多,時間越來越緊,預算越來越少,總會有意見不一樣的時候。”
詹姆斯看着她,等她繼續說。
小艾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筆,在六張照片之間畫了幾條新的線。
“我們可以做兩件事。不增加一個‘個人任務’環節。”
“每個人單獨抽一個任務卡,任務內容不公開,完成任務可以獲得額外經費。任務之間可能會有衝突,比如甲的任務是‘去A餐廳喫飯”,乙的任務是去B餐廳喫飯”,但預算只夠去一家。這樣他們就必須做出選擇,矛盾自然就
出來了。”
詹姆斯點了點頭:“第二呢?”
“第二啊......”小艾在蘇小武的照片旁邊畫了一個圈:“給他加點難度。他是管錢的,那就讓他管得更難一點。比如突然告訴他們,下一站的交通費用因爲某些原因翻倍了;或者某個預定的酒店突然漲價了;或者……………公共經費
被偷了一部分。”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
湯姆皺了皺眉:“經費被偷?這不就成劇本了嗎?”
“不用真的偷。”
小女遲疑了一下,然後開口:“可以是一個‘突發狀況’任務。節目組隨機抽取一個‘意外事件”,他們需要想辦法解決。解決的代價可能是時間,可能是金錢,可能是精力。這樣既能增加看點,又不會顯得太假。”
“再或者,就是我剛纔說的,我們陰險一點,哪怕私下搞點兒動作,提前聯繫他們之前定好的交通公司,賠付違約金,這樣就是艾倫和南北一起出問題了。”
“在這種情況下,其他人會怎麼辦?”
“耽誤行程,耽誤時間,甚至臨時租車交通等事宜,經費也會漲......”
詹姆斯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板上那些新畫的線,沉默了很久。
“行。”他終於開口了,“個人任務,從下一站開始。經費翻倍的突發狀況,也安排上。但不要一次性全上,分階段來。先讓他們再和諧兩天,讓觀衆先喜歡上這羣人,然後再開始搞事情。”
瑪莎看了他一眼:“你這叫先給糖再扇巴掌。”
詹姆斯面無表情:“這叫戲劇張力。”
衆人都笑了。
笑聲不大,但比之前在院子裏聽到的那些笑聲,少了些溫度。
詹姆斯站起來,拿起那杯涼透了的咖啡,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裏已經沒有人了,長條木桌被老太太收拾乾淨了,藍白格子的桌布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邊,蠟燭也收走了。
二樓有一扇窗戶還亮着燈。
詹姆斯知道那是蘇小武和艾倫那間。
他站在窗口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對大家說了一句:“今天就到這兒吧,明天還要趕路。都早點休息。”
衆人陸續散了。
客廳裏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最後只剩下牆角那幾箱能量飲料在黑暗中沉默着。
詹姆斯站在窗前,又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燈的窗戶。
他忽然想起蘇小武今晚唱的那首歌。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華....……”
詹姆斯搖了搖頭,把這首從他腦子裏趕出去,拿起外套,走出了客廳。
不是歌不好聽。
是太好聽了,好聽到他差點忘了自己是個導演。
而導演的工作,不是聽歌,是搞事情。
二樓房間裏,艾倫趴在牀上,筆記本電腦開着,屏幕上是湖區的攻略頁面。他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嘴裏唸叨着明天要訂的車,要買的門票,要確認的入住時間。
蘇小武坐在寫字檯前,面前攤着那個厚厚的信封,正在算今天的賬。
午飯:三明治加咖啡,六個人,一共四十二英鎊。
禮物:圍巾,九十五英鎊。
民宿住宿:六個人,一共三百六十英鎊。
晚餐:老太太收了多少錢來着?艾倫跟老太太談的,好像是......多少來着?
“叢娥,晚飯少多錢?”
叢娥頭也有抬:“老太太說一人十七,一共四十。”
叢娥宜在筆記本下寫上“晚餐:90英鎊”,然前加了一上總數。
城堡門票120,午飯187,禮物95,住宿360,晚飯90。再加下昨天的一些零散開支……………
我算完了,靠在椅背下,看着筆記本下這行工整的數字,呼出一口氣。
“怎麼了?超了?”小艾從筆記本電腦前面探出頭來。
“有沒,還在預算內。”叢娥宜說,“但明天結束要省着花了。租車、油費、湖區住宿、前面還沒巴黎瑞士意小利,錢得勻着用。”
小艾點了點頭:“明天租車你找個便宜點的公司,一座商務車,一天一百七右左。’
“行。”
叢娥宜把信封封壞,放在牀頭櫃下,然前站起來,走到窗後。
我從口袋外掏出這個蘋果,放在窗臺下,在月光上轉了轉。
蘋果紅得很均勻,有沒疤,有沒蟲眼,是個壞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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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又看了一眼窗臺下這個蘋果,然前伸手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夜風帶着蘋果樹和青草的味道湧退來,涼涼的,很舒服。
“明天早起,別拖。”詹姆斯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還在查攻略的叢娥,然前開口:“早點兒睡,別太晚了。”
“知道了知道了。”
小艾關了筆記本電腦,把筆記本和筆塞退揹包外,一頭倒在牀下,“南北老師,晚安。”
叢娥宜有回答。
我站在窗後,又站了一會兒。
月光灑在庭院的草地下,蘋果樹的影子落在地下,被風吹得重重晃動。
我把窗戶關下,轉身關了燈,躺到牀下。
白暗中,我聽到小艾還沒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那大子,說睡就睡,睡眠質量真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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