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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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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盯着手機屏幕,手指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收回。那條短信像一枚燒紅的鐵釘,狠狠釘進他太陽穴裏,嗡嗡作響。他下意識抬眼掃過茶餐廳電視——畫面正切到《電話酒吧》第三集片頭,藍調鋼琴聲緩緩流淌,鏡頭掠過一扇蒙着薄霧的玻璃窗,窗上倒映着一部老式轉盤電話,話筒微微晃動,彷彿剛被人放下。

“……0.8%?”老楊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被周潤發用筷子敲碗沿的節奏蓋過去。

周潤發正夾起一塊叉燒,聽見這句,眉梢一揚:“老楊,你嘀咕啥呢?0.8%還嫌少?俄羅斯人早上四點爬起來看港劇,這都算奇蹟了。”

老楊沒笑。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角,指尖用力壓着冰涼的金屬外殼,彷彿在按住一隻即將掙脫的活物。5億港幣做空和記黃埔——這筆錢不是從公司賬上走的,是他私人賬戶挪出來的,連霍雯希都不知道其中三成是找地下錢莊拆借的,月息三點二,利滾利,已滾出七百多萬。原本只賭雷曼崩盤引發港股地產板塊踩踏,可現在……SBS收視率漲五個點?俄羅斯0.8%?這數字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電視劇收視率和銀行破產有什麼關係?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林叔在片場叼着牙籤說過的話:“《電話酒吧》不是講電話的,是講‘斷線’的。人死了,電話還能通;錢沒了,信用還在;可當整個系統開始漏電,最先燒斷的,永遠是那根最細、最沒人注意的保險絲。”

當時老楊以爲林叔又在打禪機,笑着拍他肩膀說:“林導,您這臺詞該寫進劇本裏。”

林叔卻盯着遠處海面一艘正在靠岸的貨輪,淡淡道:“我已經寫了。第三集,趙老蔫修電話線那場戲——他剪斷的不是銅線,是華爾街給亞太市場接的那根地線。”

老楊猛地吸了口氣,胸口像被鐵鉗夾住。他抓起遙控器,手指發顫地按向頻道鍵,跳過TVB黃金檔廣告,直奔新聞臺。鳳凰衛視正插播緊急快訊:【突發!美國雷曼兄弟申請破產保護,全球金融市場劇烈震盪!亞洲主要股指期貨夜盤集體熔斷,恆指期貨夜市跌幅達6.2%,創十年紀錄!】

茶餐廳裏驟然安靜。幾個舉着手機直播的遊客忘了說話,叉燒飯碗停在嘴邊,醬汁滴在白襯衫上都沒察覺。周潤發筷子停在半空,牛腩油光映着電視藍光,他慢慢放下碗,掏出自己那部老式諾基亞,撥通一個號碼。

“喂,阿Ben,查一下《電話酒吧》今晚TVB收視率實時數據……對,就現在,第3集播出後十分鐘……什麼?54.7%?……再查SBS,他們剛重播第二集,有沒有同步數據?……嗯,好,掛了。”

周潤發掛掉電話,目光沉沉落在老楊臉上:“老楊,你猜怎麼着?SBS那邊剛給我回信——他們臨時加播了《電話酒吧》第二集,因爲第一集觀衆投訴‘結尾太壓抑,要求看個暖和點的結局’。結果加播時段收視率衝到12.3%,比首播還高三個點。”

老楊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還有更邪門的。”周潤發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剛纔我讓助理翻了下韓國論壇,《電話酒吧》相關帖子裏,最高熱的不是演員八卦,是一條帖子標題——《爲什麼趙老蔫修電話線時,背景音樂用了1929年紐約股市崩盤當天的廣播錄音剪輯?》”

老楊瞳孔驟縮。

他當然知道那段錄音。那是林叔堅持塞進第三集音軌的“廢料”:沙沙的電流聲裏,混着1929年10月24日華爾街交易所嘈雜人聲、女人尖叫、紙張撕裂聲,最後是一段被反覆降速處理的、斷續的男聲播報:“……道瓊斯指數……單日下跌……百分之一……二……三……”——這段音效原定剪掉,因版權問題被法務否決,林叔卻堅持保留,理由是“歷史從不真正斷線,它只是換個頻率重播”。

老楊突然想起王霏在南丫島露臺說的話——“你身上的男人味特別令我着迷……甩掉那麼多娛樂記者前來南丫島履行自己的承諾”。她沒說錯。朱柏來,從來不是爲風月,而是爲“履約”。履約於奧運會上的預警,履約於《電話酒吧》開拍前那句“這劇能讓人看清自己手裏攥着的到底是電話線,還是絞索”。

茶餐廳玻璃門被推開,霍雯希裹着香奈兒外套快步進來,高跟鞋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像秒針走動。她徑直走到老楊身邊,沒看周潤發,只把一份折起的《南華早報》拍在桌上,頭版大標題墨跡未乾:【雷曼破產引爆全球信用凍結!港府宣佈即日起暫停所有地產交易印花稅優惠!】

“楊總,”霍雯希語速極快,“和記黃埔股價今早開盤直接跌停,但您做空的五億倉位……全平倉了。”

老楊一愣:“誰平的?”

“林叔。”霍雯希扯開嘴角,那笑容像刀鋒劃過玻璃,“他凌晨三點給我打電話,說‘雷曼倒了,但電話還沒斷。現在所有人搶着賣,可真正該買的人,正蹲在電話亭裏等撥號音’。然後他讓我用您名下那個離岸信託賬戶,買了三千萬股和記黃埔——就在跌停板打開前十七秒。”

周潤發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所以……林叔早知道雷曼會倒?”

“不。”霍雯希搖頭,目光掃過電視裏《電話酒吧》片尾字幕滾動的黑屏,“他知道的是——當全世界都在賭‘崩’的時候,總得有個人賭‘通’。電話線斷了,趙老蔫能接;信用鏈斷了,朱柏敢接;連他媽雷曼兄弟的破產文件,他都能當成新劇本第一頁來讀。”

老楊沒說話。他慢慢解開西裝最上面一顆紐扣,又解第二顆。茶餐廳裏空調冷氣嘶嘶作響,他額角卻沁出細密汗珠。窗外,維港夜色如墨,遠處中環寫字樓羣燈火通明,像一片懸浮在海面上的、巨大而精密的電路板。他忽然明白林叔爲何非要在南丫島小院露臺放一張麻將桌——那不是消遣,是佈陣。四方桌,四個人,東南西北風,每張牌都是一次信用抵押,每次碰槓都是風險對沖,而胡牌的瞬間,永遠取決於你敢不敢把最後一張七萬,推到桌中央。

“老楊?”周潤發碰了碰他手背。

老楊抬起頭,眼神已恢復沉靜。他拿起桌上那盒被王霏碾滅的萬寶路,抽出一支,沒點火,只用指甲掐着煙身,緩緩折斷。菸絲簌簌落下,像一小段正在風化的骨殖。

“發哥,”他聲音啞得厲害,“您信命嗎?”

周潤發望着電視裏《電話酒吧》重播的片花——趙老蔫佈滿老年斑的手正擰緊一根裸露的銅線,火花迸濺的剎那,他身後牆皮剝落處,隱約露出半幅泛黃的舊海報:1973年香港股災時,一位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交易所臺階上,仰頭大笑,裙裾翻飛如蝶翼。

“信。”周潤發說,“但我更信……有人能把命寫成劇本,再親自演給你看。”

話音未落,茶餐廳門口再次響起急促腳步聲。這次是呂海峯老闆,他衝進來時圍裙還沾着麪粉,手裏揮着一張皺巴巴的打印紙,聲音劈開滿室寂靜:“各位!剛收到TVB消息!《電話酒吧》第四集預告片提前上線!林叔親筆寫的旁白詞,就兩句話——”

他喘了口氣,一字一頓念道:

“所有斷掉的線,都在等一個撥號的人。

所有撥錯的號,都通往同一個真相。”

滿堂寂靜。只有電視裏,趙老蔫修好的電話突然響起,一聲,兩聲,三聲……鈴聲固執、尖銳,在尖沙咀喧囂的夜裏,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切開所有僞裝的平靜。

老楊閉上眼。他聽見自己心臟撞擊肋骨的聲音,沉重,規律,帶着某種宿命般的節拍——咚、咚、咚。

就像當年在灣仔碼頭,他第一次看見朱柏穿着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蹲在集裝箱陰影裏調試攝像機。那時朱柏十七歲,膠片盒堆成小山,他指着取景框裏扭曲變形的霓虹燈牌說:“楊叔,你看,現實本來就是歪的。我們拍它,不是爲了把它扶正,是讓它歪得……更有道理。”

此刻,老楊睜開眼,望向窗外維港對岸中環那片燈火。他忽然懂了。

所謂娛樂圈,從來不是圓圈,是螺旋。所有人看似在繞圈,其實都在向上攀爬,或向下墜落。而朱柏,始終站在螺旋的軸心,不動聲色地校準每一圈的傾角——用一首歌,一場戲,一次破產,或僅僅是一盒被碾碎的香菸。

他摸出手機,解鎖,點開微信置頂對話框。備註名是“林叔”,頭像是張泛黃的舊照:二十歲的林叔站在紅磡體育館後臺,背後橫幅寫着“劉德樺《Natural》演唱會——技術總監朱柏”。照片裏朱柏正低頭繫鞋帶,側臉輪廓清晰,下頜線繃得像一道未拆封的合約。

老楊指尖懸停三秒,輸入一行字:

【林導,第四集,我能投資嗎?】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電視裏《電話酒吧》片頭曲戛然而止。黑屏上浮出一行白字,緩慢,穩定,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本劇所有電話號碼均爲虛構,但每一次撥號,都真實發生過。”**

老楊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聲。笑聲不大,卻震得鄰桌客人紛紛側目。他伸手抹了把臉,掌心溼漉漉的,不知是汗,還是方纔嚥下去的、沒來得及化開的鹹澀。

周潤發遞來一杯凍檸茶,杯壁凝着水珠。“喝點涼的,”他說,“接下來,該輪到咱們接線了。”

老楊接過杯子,冰涼觸感激得指尖一顫。他沒喝,只是望着杯中檸檬片緩緩沉底,像一艘終於找到錨地的小船。

茶餐廳外,九月香港的夜風穿過榕樹灣方向吹來,裹挾着海腥與草木氣息。風裏似乎還飄着一絲極淡的、萬寶路燃燒後的餘味——苦,澀,卻奇異的乾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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