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沒料到秦明會如此回應,望着他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暗自思忖:
“這小子深陷四面楚歌之境,竟還能這般從容不迫、淡然處之。看來我果然沒選錯人,此棋當勝!”
而對秦明而言,這番話絕非虛言,字字發自肺腑。
雖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他比誰都清楚自身的處境,早已將前因後果剖析得透徹。
事已至此,焦慮無用,唯有放寬心神,尋解法、立目標,朝着既定方向竭力而行並堅持到最後,
哪怕最終未能如願,倒在追逐目標的路上,也就沒有什麼好遺憾的。
“罷了罷了,也不知你說的是真是假,好話我已說盡。”
林墨擺了擺手,抬步便沿着街道朝前走去。
“林大哥這是不信?我所言句句發自肺腑啊。”
秦明連忙快步跟上,語氣帶着幾分無奈。
“得得得,快別說了!此事就此翻篇,往後我再不提便是。”
林墨擺了擺手,不願再糾纏這個話題。
“大哥的心意我懂。”
秦明順勢追問,“只是你方纔說,修行也該享受生活,也就是說大哥如今,便是在享受生活嗎?”
“你這小子,反倒反問起我來了!”
林墨轉頭瞪了他一眼,眼底卻藏着笑意,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想套我的話?
不說這個了你方纔說的酒肆在哪?快些帶我去,今日定要讓你狠狠出一回血!”
試探落空,秦明並不氣餒。
一次不成,便多試幾次,總有摸清對方底細的時候。
他抬手指向前方街角,笑道:
“轉過這個街角,便是了。”
“那還等什麼!”
林墨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街角處一面青布酒旗在晚風裏獵獵作響,當即朗聲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快快快,別耽誤我喝酒!”
說罷,他腳下步伐加快,徑直朝酒旗方向走去。
“此人當真是灑脫隨性.......可惜了。”
秦明聽出此言中藏着的意思,心中暗歎一聲,連忙快步跟上,口中喊道:
“林大哥等等我!今日我做東,管夠!”
“也對也對,付錢的纔是老大!”林墨笑着放慢腳步,回頭打趣道。
二人一路說說笑笑,插科打諢,竟生出幾分親兄弟般的默契。
一炷香後,清風酒肆二樓雅間。
秦明與林墨相對而坐,木桌上一罈醉仙釀已然下去大半,琥珀色的酒液散發出濃郁的醇香,沁人心脾。
“好酒!”
林墨放下瓷碗,砸了砸嘴,眼中滿是讚歎,
“入喉滾燙醇厚,落腹後靈氣四散,順着經脈遊走一圈,渾身都舒坦了!不愧是清風酒肆的招牌,果然名不虛傳!”
“大哥若是喜歡,便多飲幾碗。”
秦明笑着拎起酒罈,嘩啦一聲爲他滿上,順勢問道:
“林大哥,昨日勞你幫忙打聽的煉丹一事,可有眉目了?”
“你小子運氣着實不錯!”
林墨呷了一口酒,緩緩道,
“若是再晚幾日,怕是這事,任憑誰來都不好辦了。”
“哦?莫非出了什麼變故?”秦明挑眉追問。
“倒也不算變故。”林墨放下酒碗,解釋道,“你可知試煉後的賭局一事?”
秦明輕輕頷首。
“每逢試煉賭局結束,便是妙靈門各類奇珍異寶熱銷之時。”
林墨繼續說道,
“其中‘龍鳳瞬元丹’‘雙魂融情酒’‘合歡滴露乳’這三樣最是搶手,賭局贏了靈石的修士,多半會買來這些物件,再去雨露池尋歡作樂。
也正因爲如此,宗門內煉丹境界高深之輩,這段時間最是忙碌,根本無暇顧及其他委託。”
“原來如此。”
秦明恍然大悟,隨即問道,
“聽大哥這話,是已經爲我找到合適的煉丹師了?”
對此他並不意外,對這類風氣早有耳聞。
“自然。”
林墨點頭,篤定道:
“明日你前往丹鼎坊,在坊內尋一位姓墨的老者,衆人都稱他‘墨老’。
我已提前與他打過招呼,告知了你的需求,你到時候只需報上我的名字,他自會爲你安排。”
“多謝林大哥費心!”
秦明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酒液入喉,暖意四散。
見他這般乾脆,林墨笑着搖了搖頭,也端起酒碗陪飲一碗,沉聲道:
“秦弟,外補之物雖好,卻也需有度,月滿則虧,物極必反,這個道理你得明白。”
秦明心中一凜,知道林墨是在提點自己今日飲靈茶之事,靈茶固本培元雖好,卻也不可貪多,否則反倒可能傷及經脈。
他當即拱手一禮,語氣誠懇道:
“大哥教誨,秦明謹記在心。日後定會把握分寸,絕不貪多冒進。”
林墨見他聽進了話,也不再多言,順勢轉移了話題。
二人閒談甚歡,從宗門軼事聊到修行感悟,竟沒有半分先前的試探與提防,酒罈也空了一個又一個。
直至夜半子時,兩人才醉醺醺地從清風酒肆走出,踏上寂靜的街道。
明月懸空,繁星閃爍,萬里無雲。
街道旁的靈草泛着淡淡的熒光,將路面映照得朦朧可見,四下寂靜無聲,唯有二人的腳步聲踏踏迴盪。
“秦弟,明日我有些私事,便先行離開蓮花福地了。”
林墨拍了拍秦明的肩膀,“今日我說的話,你務必記在心上,凡事三思而後行。”
說罷,不等秦明回應,他便揮了揮手,轉身大步離去:
“走了!”
秦明望着他灑脫的背影,拱手道:
“林大哥一路走好!”
直到林墨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暮色之中,秦明才收回目光,轉身朝着住處走去。
穿過寂靜的街道,他一路上都在回溯今日所見之人、所聞之語,細細揣摩其中深意,生怕遺漏半分關鍵信息。
一炷香後,秦明登上閣樓,行至楊婉清的房門外,才緩緩收束心神,暗自點頭:
“今日之事,並無遺漏。”
抬眼望去,房內燭火通明,窗欞上映出一道纖細的身影,顯然楊婉清還在等他。
一個棘手的問題,驟然浮現在心頭。
進,還是不進?
進去後,干與不幹?
“一路上儘想着今日之事,倒是忘了這事。”
秦明低聲喃喃,右手抬起,懸在木門之上,遲遲沒有落下。
猶豫片刻,他輕輕搖頭,心中暗道:
“罷了,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咚咚咚——
敲門聲清脆,打破了閣樓的寂靜。
“婉兒,可睡了?”
屋內,楊婉清正坐在牀榻邊出神,聽到秦明的聲音,美眸驟然一亮,連忙從牀榻上站起身,急不可耐地跑到房門前,
吱呀——
拉開木門。
“秦哥哥,你來了啊!”
她臉上滿是歡喜,隨即又朝秦明身後望瞭望,好奇地問道,
“林大哥呢?他沒和你一起回來嗎?”
“他明日有些私事要處理,便先行離開蓮花福地了。”秦明淡淡回道。
“哦,是這樣啊......”
楊婉清的美眸滴溜溜一轉,不敢直視秦明的目光,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小手緊緊攥着裙襬,聲音細若蚊蚋試探道:
“哥哥......不進來坐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