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下意識轉頭望去,只見柳沐雪不知何時已然睜開雙眸,
一雙淡粉龍瞳正冷冷鎖定他與沈若涵,眸中寒芒閃爍,周身氣息冷冽如霜,幾乎要將周遭空氣凝結。
身側的楊婉清則低着頭,素手緊緊攥着衣角,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失落。
“若涵小姐,若無他事,在下便先行調息恢復了。”
秦明收回目光,語氣平和,順勢結束這略顯尷尬的獨處。
“秦公子請便,我就不多打擾了。”
沈若涵溫聲應道,轉身之際,目光掠過後方盤膝而坐的柳沐雪,脣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隨即又落在楊婉清身上,眸光中帶着幾分若有似無的打量。
此刻,洞穴中衆人皆已調息完畢,各自盤膝而坐,卻都未真正放鬆,目光時不時在彼此身上流轉,各懷心思。
秦明尋了塊平整的巖石盤膝坐下,將楊羽辰所贈的上品靈石置於雙掌之間。
並未急於吸納靈氣,而是閉目凝神,梳理着方纔與衆人的一言一行。
臨時交涉暗藏深意,需反覆推敲方能領會全貌。
他心中瞭然,行事做人皆需如此謹慎,若一味依賴盜天機,待到意外降臨再悔不當初,不如前期多費些心思揣摩。
“楊羽辰應當知曉姜天宇此行的目的,或是他自身也揹負着家族交付的祕密任務。
他與我對話時的反覆試探,意在確認我的身份,贈送上品靈石則是明顯的拉攏之意。
至於姜天宇與其說不確定我是否知曉內情,不如說他不敢賭。
雖未直接對我出手,反倒想借妖獸之手除我,莫非是誤會了我的身份?
也罷,這等錯誤情報,正好加以利用。”
而沈若涵行事英氣果敢,言語老練,方纔與我對話亦是爲了試探身份,贈劍之舉則也帶着拉攏意味。
接下來的路程,若能將她留在隊伍中,藉助她與柳沐雪的勢力,行事會更穩妥。”
秦明思緒萬千,逐人逐條分析,不留半分疏漏。
“離盜天機所示時辰尚有間隙,正好借恢復之名拖延片刻。”
念及此處,清空雜念,凝神靜氣,催動太虛引靈訣。
雙掌間的上品靈石頓時泛起藍白色光蘊,一縷縷精純靈氣順着掌心湧入體內,流經五臟六腑,最終匯聚於下丹田,
不斷凝聚提純,一縷純白色元氣漸漸顯現。
另一邊,楊羽辰起身快步來到沈若涵身側,溫聲道:
“沈小姐,請留步。我有一言,想與你一敘。”
“楊公子,是爲靈寶之事而來吧?”
沈若涵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直言不諱。
“沈小姐果然心思縝密,正是如此。不知你意下如何?”
楊羽辰並未掩飾。
“族中修士盡數折損,我還有選擇餘地嗎?”
沈若涵面帶一絲惋惜,深深吸了口氣,話鋒一轉,
“楊公子,我也有一事想與你說,可否移步一談?”
說着,她玉手抬起,指向後方鬼藤洞入口的隧道。
只見那隧道僅容兩人並行,傾斜向上延伸,石壁兩側稀碎螢石,泛着微光,將隧道映照得光影交錯。
“小姐所請,不敢推辭,請。”
楊羽辰微笑着伸出右手,做出請的手勢。
二人一前一後步入隧道,身影剛消失在入口處,
一道隔音符便驟然催動,化作一層淡淡光膜,將隧道口封住,隔絕了內外聲響。
“沐雪姐姐,那位沈小姐是何人?”
楊婉清抬着明眸,望着封閉的隧道口,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輕聲問道。
先前她並未將沈若涵放在心上,可自她與秦明有所交集後,心中便莫名緊張,生怕又添一位情敵。
柳沐雪轉頭望向她,知曉這小女兒家的心思,也不隱瞞,將自己所知的情報盡數告知。
“沈若涵?”
楊婉清口中喃喃重複着這個名字,陷入思索。
“婉清妹妹認識她?”
柳沐雪見她神色異樣,問道。
“不認識,只是這名字,母親曾經似乎提及過,想來只是同名而已。”
楊婉清搖了搖頭,將心中的疑慮壓下。
“原來如此。”
柳沐雪淡淡應道。
“柳師妹,你們在聊些什麼?”
武鎮嶽舒展着筋骨,大步走來,高聲問道。
他與楊羽辰素來不信柳沐雪對楊婉清身份的說法,只是一路上無暇細問。
如今被變異青鬼藤暫時阻攔,正好借這機會上前打探。
見他走來,二女起身欠身一禮。
“武公子,只是與小妹閒談家常,不值一提。不知公子身體是否已然恢復?”
柳沐雪語氣平淡。
“原來是嘮家常。”
武鎮嶽拍着胸脯大笑,
“已然痊癒,有勞師妹掛心。
不過這變異青鬼藤着實難纏,柳師妹的‘月華凝露訣’倒是精進不少,近來可是遇得什麼機緣?”
“小女子這點微末修爲,不及武公子‘撼山伏虎訣’半分精妙。”
柳沐雪不卑不亢地回應。
“師妹過謙了。”
武鎮嶽擺手笑道,目光隨即落在楊婉清身上,帶着幾分試探,
“不知楊姑娘所修何種功法?觀姑娘氣息內斂,不露分毫,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不知能否爲我解惑?”
聞言,楊婉清美眸慌張流轉,朱脣微抿,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武公子,小妹所修乃是五氣歸元訣。
許是這丫頭修行尚淺,氣息薄弱,才讓公子看不真切。”
柳沐雪及時開口替她解圍,應對這等試探,她早有準備。
“原來如此。”
武鎮嶽心中雖有疑慮,卻也不再追問,又閒聊了幾句便轉身離去。
此刻,秦明的下丹田中,十六縷精純元氣縈繞在一柄綠色劍影周圍,運轉自如。
“盜天機所耗時辰將至,差不多了。”
他心中暗道,隨即睜開雙眸,起身掃視四周。
見楊羽辰與沈若涵不在,而隧道口覆蓋着一層光膜,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意外。
即便商議靈寶之事,也無需如此避人耳目,還動用隔音符。
顯然,他們所談絕非此事,其中定有隱情。
秦明心中瞭然,卻也不深想。
他對沈若涵與楊羽辰知之甚少,貿然揣測並無益處。
“秦老弟,恢復好了?”
武鎮嶽大步走來,哈哈一笑。
“武兄,你可把我害苦了。”
秦明擺出一副無奈模樣。
“此話怎講?”
武鎮嶽拍着他的肩頭,笑道,
“這可是樁大機緣!秦老弟一表人才,若能與沈若涵結下姻緣,豈不是美事一樁?”
“武兄莫要說笑了,那位沈小姐,我可不敢有半分念想。”
秦明神色肅然。
見他這般態度,武鎮嶽連忙頷首賠禮:
“是爲兄考慮不周。等此間事了,出去後我擺下酒席,好好向老弟賠罪,如何?”
“既然武兄開口,小弟自無不應之理。”
秦明微微一笑,化解了先前的小插曲。
二人正閒聊間,隧道口的光膜驟然消散。
楊羽辰眉頭微蹙,神色間帶着幾分心神不寧,緩步走了出來。
而他身側的沈若涵則眉眼帶笑,神色輕鬆,與楊羽辰形成鮮明對比。
“這二人到底說了什麼?
爲何境況截然不同?
難道沈若涵手中握有什麼籌碼,讓楊羽辰如此失態?”
秦明餘光掃過二人,心中暗自揣測。
“楊兄回來了!走秦老弟,該商量接下來的行事了。”
武鎮嶽說着,便朝着楊羽辰與沈若涵走去。
秦明佇立原地,袖袍中的手指輕輕摩挲,心中思索着對策。
就在此刻,眼眸中浮現出一行金色小字。
時辰已至,天機即現。
【所詢之事:破青鬼藤之困。】
【盜取天機:
青鬼藤嗜生畏金,本體潛藏,分身無盡,欲破此困,需以餌誘之。
可訴楊羽辰催動‘冥飼葫’,引葫中陰煞之氣,喚出豢養的法屍。
令法屍顯露生機,行於鬼藤洞前,以血肉爲引。
藤本貪生,見鮮活生機必傾巢而出,以萬千藤蔓纏縛法屍,全力吞噬其生機以壯己身。
待藤蔓盡數纏裹法屍,其本體核心與藤蔓相連,氣息外泄,門戶大開,是爲致命破綻。
此時速引金系刃氣,直擊青鬼藤本體核心,一擊破之,藤蔓自潰,困局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