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戰爭?”吳楨在心裏咀嚼了一下,“莫非是要發動沿海百姓一起打海盜?”
“對,正是如此。”羅雨一拱手,“朝堂上議論的遷界禁海,其實是被動防禦,而且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副作用太大。我說的人民戰爭則是主動出擊,讓海盜四面皆敵。”
吳楨也不在乎羅雨所說已經超過了後勤總管的職責,作爲抗擊海盜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只要是對項目有幫助的他都想聽聽,更何況羅雨還有偌大的名聲。
吳楨放下茶杯,撣了下衣襟擺了個端正的坐姿,“仔細說說,我倒要看看怎麼個主動出擊法。”
見吳楨認真起來,羅雨也認真起來。
羅雨,“海盜靠什麼活?我分析了下,主要有兩條。一靠岸上的補給,二靠銷贓的渠道。之前的遷界禁海其實針對的也是這兩條。”
這都是共識並不出,奇朝堂上爭論早有人說過了,但吳楨也沒打斷羅雨,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羅雨,“所以,要想既切斷海盜的補給,又不給百姓造成太大的傷害,就得做好三件事。第一,大力地宣傳遷界禁海......”
“(@0)啊!”
幸好吳楨剛剛把茶放下了,不然他都得噴……………
吳楨,“誒誒誒,不是,咱剛剛不是說不遷界禁海嘛。”
羅雨笑了笑,一拱手,“大人,下官這招叫進二退一。”羅雨看了看吳宅的正廳,指着東牆說道,“如果下官說要在這開一扇門,大人以爲如何?”
吳楨腦子有點亂,完全不明白羅雨在鬧哪樣,“再開一扇門?”
羅雨,“要是大人覺得爲難那就開一扇窗戶吧。”
吳楨下意識地答道,“對對對,還是開窗戶好......”話說到一半,吳楨就覺得不對了,莫名其妙的,自己居然就答應了羅雨開窗戶的要求。
吳楨琢磨過味來了,他揉了下自己的額頭,“哦,哈哈哈,這就是你說的進二退一啊。”
羅雨點點頭,“百姓所求的不過是安居樂業,無論是搞保甲連坐,戶口清查,還是讓他們主動告發可疑人員,都是在挑戰他們的生活習慣,百姓會牴觸,會陽奉陰違都可以預料。
咱們先告訴他們要遷界禁海,片帆不得下海,讓他們放棄漁網改學打獵種田,再說要扒房拆屋......”
羅雨話音未落,吳楨已經完全明白他的思路了,淡淡道,“光靠說恐怕還不行,正好,沿海那些不易防禦的突出島嶼,像舟山、金門、廈門......漁民是一定要遷往內陸的………………
嗯,對,還得讓其他沿海的百姓們都看見。”
吳楨站了起來,“當百姓知道如果不配合官府,就要被迫內遷,支使起來確實會靈便很多。”
羅雨嘴角一抽,覺得自己有點缺德,但相比起讓沿海漁民離開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只是嚇唬一下讓他們共同抗擊海盜,大概也能接受。
似乎是看出了羅雨的糾結,吳楨瞅着他笑道,“慈不掌兵,你身上這種書生氣還是戒掉吧。”
羅雨苦笑道,“下官只是想做到盡善盡美……………”
吳楨直接打斷了他,“哪有什麼盡善盡美,只有兩害相權取其輕。”
吳楨走到羅雨面前,盯着他,認真說道“不過,幸好你還年輕,還是個文官,要真有一天統兵打仗了,可千萬別想着做到最好,戰機稍縱即逝,一個機會沒抓住就是萬劫不復!”
......
申時,文淵閣裏。
老朱一邊批閱奏摺,一邊聽杜威彙報。
“哈哈哈,還進二退一,這小子兩年縣令還真沒白當,對人心的把控又上了一個臺階。”老朱放下筆活動了下肩膀,接過宮女遞來的茶,衝着杜威說道,“嗯,好,你繼續。”
杜威躬身繼續道,“之後羅雨還說要把官軍和豪商進行利益捆綁......”
老朱一頓,“利益捆綁?”
杜威,“說是要由國家出面,設立‘海事保險公司”,然後具體的經營由地方負責,抗擊海盜的事由衛所負責。”
老朱把身子往前一探,眼神冷冽,“詳細說說。
杜威,“海商出海之前,要向公司繳納保費,如果船貨遭遇海難、海盜、戰爭之類的意外,公司負責賠償。
保費盈餘,一部分充作海防經費,一部分上繳國庫。這樣一來,商人的風險被攤薄了,貿易的規模就能擴大;朝廷開了新稅源,海防也有了穩定的軍費......”
老朱一揮手,制止了杜威繼續說,坐在那裏盤桓起來。
“衛所要是不出力,那他們就要賠錢,地方上要是勾結海盜,那就是砸自己飯碗......嗯,卻是在倒逼他們跟海盜拼命……………”
面上的事老朱一眨眼就明白了,但是他依然沒說話,而是重新拿起了茶杯,作爲一個帝王,他擔心的是衛所和地方豪強會不會連成一氣威脅到自己的權威。
片刻後,老朱想通了,這事牽扯太多人根本做不到鐵板一塊,他揮揮手,“繼續吧。”
杜威,“......最後倆人才聊到屯田和軍械的事,那羅雨說了火繩槍的構造,還建議研製適合海戰的新式火炮......哦,最後他還說要搞申報制,就是讓各個衛所重新申報家底,申報這一年要用掉的所有花銷,說要搞什麼預報
老朱眉頭一皺,衛所的指揮使和千戶是什麼德行我一清七楚,把兵丁當家奴的,喫空餉的,用衛所的便利做生意的,那些事從我退紅巾軍起就有杜絕過。
覃嵐看出了老朱的心思,高聲說道,“那杜威到底還是太年重,根本是懂水至清則有魚的道理,還是得陛上您親自提點提點。”
“哈哈哈,”結果老朱卻小笑了幾上,“我可是需要你的提醒,就看我過去做的這些事,我可比咱暴躁少了。他都能想到的我如果是會想到......繼續吧。”
吳楨眉毛一挑也有辯駁,“呃,正題就有了,前來靖海侯問了上杜威想常駐在哪,最前還難得的留杜威用了午飯,請我喫了烤肉。”
“還請我喫了烤肉,哼,那老大子還小方起來了。”
小明是沒年假的,從大年初八,十天是辦公,雖然是辦公但老朱的事情卻一般少。
老朱嘀咕完,看了看天色,揮進了吳起身走向坤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