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牧回應了安娜貝,夢境就出現了變化,就像是由靜止按下了播放鍵,人物、場景,聲音...這些都出現在衆人的眼前。
這些畫面如此的真實,像是記憶的重現。
【支線任務“安娜貝的夢境”已更新。】...
白牧沒接話,只是把鑑定鏡隨手塞回口袋,指尖在布料上擦了擦,像拂去一點不存在的灰。他沒心情敘舊,更不想讓對方把“冤大頭”三個字說全——那鏡子的確破損,但後來他用符籙真解裏一道“靈目通幽”殘卷補全了它的核心陣紋,現在這玩意能照見低階詛咒殘留、識破三成幻術陷阱,甚至在毒霧之島剛落地時,鏡面邊緣已泛起一層極淡的青灰色漣漪,正緩慢爬向鏡心。
他不動聲色地收手,目光掃過沼澤邊緣。灰霧貼着水面匍匐蠕動,像活物般吞吐着溼冷的氣息。幾截腐朽的木樁半沉在泥裏,表面覆着黑綠色黴斑,其中一根歪斜插着半截鏽蝕的鐵矛,矛尖朝天,凝着一滴將墜未墜的墨色水珠。
“先清狀態。”白牧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人低語的雜音,“閒者,你有淨化類技能或道具嗎?”
閒者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眼神微凝:“有。‘晨露聖水’一瓶,可驅散單體輕度詛咒與中毒效果,持續時間三十分鐘。但——”他頓了頓,視線掃過衆人,“每人只能用一次。它無法根除源頭,只是壓制。”
“夠了。”白牧點頭,“優先給煙雨。”
煙雨一愣:“我?我抗性比你們高,而且……”
“你剛纔說話時,右耳垂髮青了。”白牧打斷她,語氣平淡,“不是錯覺。毒霧對精神力越強的人,侵蝕越快——它在啃你的魔力迴路。”
煙雨下意識抬手摸耳垂,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她瞳孔縮緊,沒再反駁。
閒者立刻取出一隻青瓷小瓶,拔開塞子,傾出一滴澄澈水珠。水珠懸在半空,微微震顫,竟映出七個人模糊倒影。他指尖輕點,水珠倏然分裂成七縷細絲,如活蛇般鑽入六人眉心——白牧沒躲,但當那絲水光即將觸碰他額角時,他忽然側首,讓開半寸。
水絲擦着他鬢角掠過,沒入身後泥沼。沼澤水面“滋”一聲輕響,騰起一縷白煙,那截鏽矛上的墨色水珠“啪”地爆開,濺出幾點腥臭黑液。
閒者動作一頓,鏡片後眸光陡銳:“你……”
“我有抗性。”白牧抬手,掌心向上。皮膚下隱約浮起淡青脈絡,如新抽的嫩枝,在灰暗天光裏泛着微潤光澤。那是弱化柱間細胞激活後的第一重顯化——不是防禦,是同化。木遁血統對植物性毒素、腐殖類污染,天然具備三成被動豁免。他沒說,只把左手按進泥裏。
指尖剛陷進溼泥三寸,整片沼澤便微微震顫。泥面鼓起數個凸包,迅速裂開,鑽出六截青褐色藤蔓,每根拇指粗細,表面密佈細刺,頂端綻開六朵灰白色小花。花蕊裏滲出蜜露般的清液,蒸騰爲薄霧,與島上毒霧相觸,竟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如沸油潑雪。
“這是……淨化?”長腿歐巴握緊槍托,槍口微微上抬。
“是吸附。”白牧收回手,藤蔓瞬間枯萎蜷縮,化作六捧灰燼。“它們吸走周圍三米內的遊離毒素,但只能維持五分鐘。之後需要重新催生。”
鐵骨皺眉:“太短了。我們得移動。”
“不。”白牧搖頭,目光鎖住沼澤深處,“移動會加速中毒。毒霧濃度隨距離島嶼中心遞增,而中心——”他指向灰霧最濃處,那裏有一道若隱若現的暗紅輪廓,像凝固的血痂,“就在那邊。主線任務要解除詛咒,不是逃離島嶼。”
煙雨忽然開口:“詛咒源頭……會不會是那個領主?”
“八成是。”孤獨劍客手指撫過劍鞘,“但領主死了半年,鬼魂都該散了。能讓整座島持續中毒的,絕不是普通亡魂。”
“是怨念具象化。”閒者低聲說,鏡片反着幽光,“或者……被餵養的詛咒。”
話音未落,沼澤深處傳來“咯啦”一聲脆響。衆人齊刷刷扭頭——只見那截鏽矛旁的泥面驟然塌陷,翻湧出一團裹着腐葉與爛泥的暗影。影子拉長、扭曲,漸漸立起人形,關節反向彎折,脖頸旋轉一百八十度,空洞眼窩直勾勾盯住白牧。
女妖!
它沒尖叫,只是張開嘴。沒有舌頭,只有無數條細長灰白蟲豸從喉管裏鑽出,在空中擰成一股繩索,無聲無息朝白牧咽喉纏來!
“退!”白牧暴喝。
幾乎同時,鐵骨已撞進白牧身側,雙臂交叉擋在前方。他腕甲“錚”一聲彈出兩道鋼棱,堪堪格住蟲索——蟲豸撞上金屬,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隨即炸開一團腥綠霧氣。
“腐蝕性!”鐵骨悶哼,護腕錶面嗤嗤冒煙,漆皮瞬間焦黑龜裂。
長腿歐巴槍口火光乍現!子彈撕裂灰霧,精準命中女妖左膝。女妖膝蓋炸開一團黑血,卻未倒下,反而仰頭髮出無聲尖嘯。沼澤水面轟然沸騰,數十條同樣由泥與腐葉構成的手臂破水而出,指甲尖銳如鉤,抓向最近的閒者!
閒者雙手結印,腳下青石板憑空浮現——他竟在沼澤上鋪開了一方三尺淨土!女妖手臂撞上石板,如撞銅牆,紛紛碎裂。但他臉色霎時慘白,額頭沁出豆大汗珠:“精神力消耗……超預期!”
煙雨已吟唱完畢。她指尖躍動着幽藍火苗,卻未射向女妖,而是甩向白牧腳邊泥地。火焰落地即燃,卻非灼燒,而是溫柔包裹住白牧雙足。白牧只覺腳底一暖,彷彿踩在溫熱的春泥之上。
“大地親和。”煙雨喘了口氣,“暫時抵消沼澤淤泥的負重感,加快你的移動速度。”
白牧點頭,不再言語。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並指如刀,狠狠劈向自己左臂!
“嗤啦——”
皮肉綻開,鮮血迸濺!傷口深可見骨,卻無痛感——木遁的快速自愈特性已被他主動激發至極限,體能值瞬間暴跌15%,傷口邊緣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新肉,青筋如藤蔓般虯結纏繞,轉瞬癒合,只餘一道淡青疤痕。
而就在鮮血飛灑的剎那,白牧左手五指猛然插入腳下泥沼!不是催生藤蔓,而是狠狠一攥!
“轟——!”
整片沼澤如同被巨手攥緊!泥浪咆哮着拱起,形成一面高達三米的渾濁土牆,牆內竟嵌着數十根粗壯木樁——那是他以木遁強行催發的硬質化根系!土牆轟然前推,將女妖連同它召喚的泥手盡數碾進泥沼深處!
女妖發出最後一聲嗚咽,泥漿沒頂。
死寂。
只有灰霧在土牆縫隙間徒勞嘶鳴。
白牧喘了口氣,抹去額角冷汗。這一擊耗盡他近半體能,精神屬性被壓到臨界點,視野邊緣泛起輕微重影。但他成功了——女妖不是被殺死,而是被“鎮壓”。木遁6級以下無法操控活物,但1級就能讓泥土短暫硬化、讓朽木瞬時緻密。他賭對了:女妖依託沼澤而生,沼澤即是它的領域,也是它的牢籠。
“你……”鐵骨盯着白牧手臂上那道淡青疤痕,喉結滾動,“自傷換控?”
白牧沒回答,只看向閒者:“聖水還有多少?”
閒者沉默一秒,掏出瓷瓶晃了晃:“還剩三滴。”
“給我。”白牧伸手。
閒者猶豫:“你剛纔明明……”
“我的抗性,只對環境毒素有效。”白牧掀開左袖,露出小臂內側——那裏皮膚正以極緩慢的速度泛起灰斑,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紙,“女妖的詛咒是活的,它在順着傷口往裏鑽。”
閒者瞳孔驟縮,終於遞出瓷瓶。
白牧仰頭吞下最後一滴聖水。清涼感順喉而下,灰斑蔓延之勢一滯,卻未消退。他閉目三秒,再睜眼時,眸底青芒一閃而逝。
“走。”他抬腳,靴底踩碎一株枯草,草莖斷口滲出乳白汁液,眨眼化作嫋嫋青煙,“往紅痕方向。路上遇到的幽靈、女妖、瘟疫體,全部活捉,別殺。”
“活捉?!”長腿歐巴失聲,“怎麼……”
“因爲詛咒需要載體。”白牧邁步向前,泥沼在他腳下自動分出一條幹燥小徑,兩側枯草簌簌搖曳,抽出細芽,“這座島在餓。它把所有闖入者的痛苦、恐懼、死亡,都釀成了毒。而我們要做的,不是砸碎酒缸,是找到釀酒的酵母——然後,把它種進自己的身體裏。”
煙雨怔住:“你打算……同化詛咒?”
白牧腳步未停,背影融入灰霧:“柱間細胞能吸收查克拉,也能吞噬查克拉的‘影子’。只要精神屬性夠高,就能把詛咒當成另一種查克拉來馴化。閒者,你計算過耐性值衰減曲線嗎?”
閒者急忙翻看虛擬面板,聲音發緊:“有!初始衰減率是每小時5%,但每遭遇一次詛咒實體,衰減率+2%……目前我們已遭遇女妖,衰減率已達7%每小時。如果再遇三次……”
“那就別讓它再出現第三次。”白牧忽然停步,俯身拾起一塊黑石。石面佈滿蛛網狀裂痕,裂痕深處滲着暗紅粘液,“看這個。領主宮廷的徽記。半年前,他們搬來時,一定帶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不是財寶,是能‘鎖住’詛咒的器物。它應該還在島上,只是被藏起來了。”
鐵骨沉聲:“誰藏的?”
白牧將黑石拋給煙雨。她接住的瞬間,石面紅液驟然沸騰,浮現出一行扭曲血字:“守墓人……在……呼吸……”
煙雨指尖一顫,血字潰散。
白牧望向灰霧深處,那裏紅痕輪廓愈發清晰,已隱約勾勒出一座坍塌尖塔的剪影。塔基盤踞着巨大陰影,陰影表面緩緩起伏,如同……一顆緩慢搏動的心臟。
“不是誰藏的。”他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楔進每個人耳膜,“是島自己藏的。它怕我們找到‘鑰匙’,所以派女妖、幽靈、瘟疫來拖延時間——而拖延的時間,恰恰在餵養它的心跳。”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泥沼裏鑽出一株幼苗,嫩葉舒展,在灰霧中輕輕搖曳,葉脈裏流淌着與島上紅痕同源的暗紅微光。
“它已經等不及了。”白牧說,“我們得快些……成爲它的新心臟。”
煙雨望着那株幼苗,忽然想起昨夜白牧對她下的命令。她張了張嘴,最終沒出聲。只是悄悄將手按在腰間——那裏彆着一枚青銅鈴鐺,鈴舌是根細小的銀針,針尖淬着淡青藥液。那是她用最後五百積分,在黑市換來的“止慟針”,專克情緒失控引發的魔法反噬。
她沒告訴白牧。就像白牧沒告訴她,他吞下的那滴聖水,其實只化解了三層詛咒。剩下七層,正順着血管攀援而上,啃噬着他的精神神經——而他左眼瞳孔深處,一縷暗紅,已悄然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