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遲疑道:“我們之前.....認識嗎?”
少女微笑着搖了搖頭,金色的髮絲隨之擺動:
“嗯嗯,只是我單方面認識您而已......從各種方面,您應當是第一次見到我。”
浮士德想要多問幾句,但神祕少女先一步貼近嬌軀,俏麗的鼻翼聳動,似乎要將男人身上令人陶醉的荷爾蒙氣息銘刻於心。
“哼哼哼.......”
她滿足地喟嘆一聲,閉上雙眸,發出小貓般的愉悅聲音,像是在吟唱什麼調子,享受此刻的親暱與靜謐。
浮士德見此情景只好配合着對方的舞步,等待共舞結束。
然而對方的體力彷彿無窮無盡一般,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跳了一曲又一曲,等到夜色愈發濃郁,將近凌晨時分,金髮少女才戀戀不捨地分開。
“時間到了,我得回去了。”
少女蔥白手指纏繞着肩邊的髮絲,露出十分不捨的表情。
“不能再多待一會兒嗎?”
浮士德挽留着少女,他還沒跟對方說幾句話呢。
神祕少女微垂着眼簾,一言不發。
浮士德見狀只好嘆道:“可惜,那我送送你吧。”
然而這合情合理的要求卻遭到了拒絕,少女輕輕搖頭,黯然道:
“雖然我很想邀請您一同回家,但到那時......您不會喜歡我的。”
隨即她提起裙襬,轉身就走,幾乎是逃一般跳上了車廂。
“踏踏踏??”
獨角獸立即驅使着車廂離開王宮,完全不像是馬車該有的迅捷。
浮士德立刻追上去,卻又在宮門之前停下腳步。
因爲那輛獨角獸馬車,竟在他的注視中一頭撞進了圍牆,伴隨着陣陣漣漪,消失不見。
就在此時,尤榭伍德走了過來,王女聖青色的眼眸注視着方纔獨角獸馬車離去時留下的車轍軌跡,其上還閃爍着點點熒光。
“是【神祕】.......”
“【神祕】?”
浮士德聽王姐這麼說,恍然大悟。
所謂【神祕】,便是爲這個世界賦予“奇幻”色彩的要素。
或是向內尋求的天賦;或是精深鑽研的技藝;或是神奇古怪的道具;抑或是仙靈給予的賜福.......一切超凡之物都可以被稱作“神祕”。
尤榭伍德這樣的高階術士自然不必多說,就是浮士德自己,也從昂貴義父手中得到了君主的傳承,是一名貨真價實的神祕學貴族。
但【神祕】亦分三六九等,像是眼下的情況,浮士德就完全分析不出來了,他在【神祕】一道上走的是跟老國王一脈相傳的【英雄】路線。
還是一條極爲王道正統的神祕傳承,專精於統御、徵服與討伐之道。
不過在學識領域上就遠不及【術士】了。
“王姐,你能看出來是哪條道途的神祕嗎?或者直接追蹤也行。”
尤榭伍德蔥白的手指揉搓着獨角獸馬車所留下的光屑,搖了搖頭:
“相當高深的神祕,我無法對其進行幹涉和理解。”
銀灰髮王女可不是普通的術士,而是能在神祕之道上造詣極高的高階術士,可以這麼說,若尤榭伍德不是王室成員,清汐王國甚至很難讓她爲之效力。
能讓她無法解析的【神祕】,這規格可就不一般了。
“你喜歡那個姑娘?”
尤榭伍德側目而視,銀灰髮王女的視線依舊那般平靜,清冽的聲線也讓人分辨不出情感來。
“有這麼明顯嗎?”
浮士德笑着按住胸膛,坦然承認道:“對啊,我很久沒有......不,應該說我從來沒有這般怦然心動過,這份歡快的心情,實在難得。”
尤榭伍德緩緩道:“你的狀態有些不對勁.......真的只是貪戀她的美貌嗎?”
“縱然我說過你發起晴來就像未開化的猴子,但無論如何荒淫享樂,你一向是知道分寸的,你自己說過,智者不入愛河。”
浮士德在跟王都內的貴女們廝混時,無論對方是清純可人,還是嫵媚成熟,亦或者矜貴、元氣、聖潔、青春.....王子殿下的態度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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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男人會被迷住,感覺不大可能。
“難道光是美貌還不夠嗎?”
浮士德聽見姐姐的質疑,心中頓時生起不悅,下意識反駁道:
“多謝王姐的關心了,但我有十分乃至九分確定,她就是我命中註定的伴侶!”
尤榭伍德淡淡道:“你不是說要找一個能夠爲王國帶來盟友助力的公主嗎?”
“呃.....”
談及此事,浮士德也愣了一下,似乎也意識到這跟他過往的理念衝突極深,王子殿下皺眉思索了半天,最終只憋出來一句:
“也不一定非得要外國的公主,關鍵在於價值,她的神祕天賦如此之高,若是王妃的位置能爲王國換來一位大術士,那也不虧。”
“總之,她不一樣!”
大概也覺得這種理由說服力不夠,接着浮士德以要處理正事爲由匆匆離開,生怕再被銀灰髮王女叩問道心。
“唔.....是嗎?”
尤榭伍德眼簾微垂,聖青色的幽美眼眸望着浮士德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
國王爲繼承人所舉辦的選妃舞會並非只有一天,而是接連三天的盛會,向整個王國開放。
不過說是整個王國,其實也就是清汐王都的二十萬人纔有機會抵達。
但這也不少了,整個清汐王國的人口都不到五十萬,哪怕在這個王國林立的奇幻世界,都算得上小國寡民了,因而王國的貴族數量也很少,互相之間都算熟識。
儲君的王妃之位是每個貴族家族都趨之若鷺的,整個清汐王國,但凡是有點自信的未婚少女都爭相前來赴宴競爭。
然後她們全都成了陪襯。
第二晚的舞會,那位神祕的少女繼續在午夜到場,在天色將明時離去。
這期間王子殿下都只跟對方跳舞,其餘的美貌貴女在浮士德眼中毫無存在感。
見此情景,舞會上許多女性都大失所望。
沒人指望能再博得王子的歡心了,所有旁觀者都看得出來,浮士德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那位神祕的金髮少女身上。
而在最後一天的晚會上,浮士德更是早早便來到了舞池邊,一邊與賓客們心不在焉地攀談,一邊時不時看向宮門之外。
“咚咚咚??”
終於,在鐘響之後,那輛獨角獸所牽引的華貴馬車再次出現在視野之中。
浮士德看了一眼腕錶,正是午時三刻。
王子殿下自然而然地來到馬車前,在車廂打開的同時伸出手。
“殿下!”
纖纖玉手搭在了王子的掌心,少女縱深一躍,撲在了浮士德懷中,活潑地轉了一圈纔下來。
神祕少女換了一條嶄新的裙子,但依舊是難以置信的華麗與夢幻,將她超凡脫俗的美貌襯托得淋漓盡致,柔美清媚的臉龐噙着微笑。
“讓您久等了。”
“沒有,你來得很準時。”
浮士德優雅地行禮,牽起對方的手來到舞池廣場。
少女豐滿的胸部緊緊貼在王子身上,十指相扣,兩人仿若熱戀中的情侶一般。
“自從第一次見面的那晚,我整日整夜地都在思念着你,無論看多少遍,我都覺得無法滿足。”
浮士德目不轉睛地盯着少女秀美清媚的臉龐,輕聲說道。
感受到王子殿下熾熱的眼神,神祕少女的臉頰似乎也微微泛起酡紅。
“我也是一樣的,期待着與殿下相見......簡直就像夢一般。”
金髮少女喃喃自語道:
“我這樣的人,竟然也能夠與殿下共舞。”
廣場上昏黃的燈光打在少女的臉頰上,將後者本就超凡脫俗的美貌映襯得更加夢幻。
浮士德光是注視着這副美景,便感到呼吸都爲之一窒,不禁抓住少女的雙肩:
“什麼叫你這樣的人?如果你願意的話,在舞會結束後,也可以來王宮久坐,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下來,這場舞會,只有你......”
王子的話還沒說完,少女便蹙眉搖頭:
“我所展現的魅力,在這次舞會過後便消失殆盡了,您不會喜歡我原本的樣貌,那樣灰暗可笑,那樣令你生厭.....”
“怎麼可能!”
浮士德打斷道,攥緊了自己的領口:“無論你是什麼身份,是什麼樣子,都無所謂!”
“你的存在令我幸福,勝過世上一切!”
少女聞言,那雙紺紫色的美眸微微亮起,眉眼中展露出令人心碎的憂鬱:
“殿下....聽您這麼說,真讓我開心,儘管有些貪心,但我想再要一個吻,可以嗎?”
“......當然。”
王子殿下自然是不會拒絕這樣的請求,事實上他早就想與對方親近了,只是出於憐愛的心理不敢逾越。
浮士德俯下身子,壓抑住胸腔中瘋狂鼓動的心臟,與金髮少女輕吻。
少女的脣瓣冰涼而柔軟,在觸碰的瞬間浮士德便大腦空白,彷彿變成了懵懂青澀的小楚南,不知所措。
於是只能讓神祕少女主動,可這位更是肉眼可見地生疏笨拙。
根本不知道怎樣進行正兒八經的吻,胡亂地蹭一蹭就當作是接吻了。
不過饒是如此,神祕少女也十分滿足於這兒戲一般的吻,微彎着眉眼,笑道:
“啊.....這份記憶,足以讓我銘記終生,就這樣吧,殿下,我暫時還沒有做好繼續下去的準備。”
語畢,她轉身離去,跟前兩晚一樣決絕地離去。
“等.....等等!”
浮士德如夢方醒,望了一眼少女的背影,登時急了。
由獨角獸所牽引的馬車顯然是高等神祕載具,傳聞這種載具穿梭虛無靈界而行,世俗的手段怎麼都追蹤不到。
如果任由神祕少女離去,之後想找可就太難了,浮士德怎能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王子殿下大吼一聲,立刻撲了上去,而少女則有意識地拉開距離,臻首微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既然您如此渴求我,那就來找到我吧,如果是您的話,一定可以找到我的,對吧?”
“咔??”
在跳上馬車的前一刻,少女的一隻舞鞋不慎落在了原地。
不過爲了儘快離開,她已經顧不上這點了,馬車加速,突破宮廷守衛的包圍,徑直衝入虛無之中,消失了蹤影。
“還是走了啊......”
浮士德望了一眼空曠的大道,不甘地嘆了口氣,隨即撿起地上少女遺漏的舞鞋。
神祕少女每晚都會換上不同的裝扮出席,但無論哪一晚,都華美得一塌糊塗,不止是裙裝,舞鞋也是換了又換。
第一天少女所穿的是璀璨如銀的靴子,第二天則是黃金色澤的高跟,而在今天,便是宛如水晶一般的舞鞋。
摩挲着這雙光滑的水晶鞋,浮士德陷入沉思。
他肯定是不想就此輕易放棄的,若神祕少女之後不再主動出現,那自己就去找尋,眼下只有這隻舞鞋算是線索。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誰才能穿上這隻舞鞋,就是將整個王國掘地三尺,也要.....
就在浮士德準備暗下決心之時,忽然一個激靈,紅棕色的瞳孔微微擴大。
等等,王子.....舞鞋....赴宴的神祕少女.....
灰.....灰姑娘?!
“咚??”
當熟悉的要素在腦海中匯聚到一起,彷彿從海底霎時浮出水面,又像是大鐘轟鳴,王子殿下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殿下!”
見王子踉蹌幾步,快要倒下,身邊的侍從們驚慌地攙扶住他,將浮士德送回了寢室。
本來他們還想請醫師過來,但被浮士德拒絕,遣退衆人後,王子殿下坐在牀沿邊,擦了擦額邊的汗珠,眼神凝重地看着手上的水晶鞋。
他審視了一遍過去三天的經歷,有些汗流浹背了。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在見到那位“灰姑娘”的瞬間,他就像是着魔了一樣,滿腦子都是對方的身影,茶飯不思,輾轉反側。
甚至將自己的原則都棄置一旁,完全變成了戀愛腦的形狀,這正常嗎?
一見鍾情?別逗你浮哥笑了,我讀叔本華的!
就算對方再怎麼對上自己的XP,浮士德也絕不會放棄理性和自尊,舔得那麼過分。
另外,明明是才分別,現在讓浮士德回憶一下那位“灰姑娘”的面容,竟然完全想不起來她到底長什麼樣子。
考慮到這是一個奇幻世界,浮士德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自己是被下了黑手!
但不應該啊,清汐王國雖然是窮鄉僻壤的小王國,但作爲王室成員,浮士德身上也有專門防護神祕的道具,就算抵擋不住至少也會示警一下。
更別說還有尤榭伍德這位接近大術士的高階術士在,哪怕是仙靈的魔法,她也應該察覺得出來纔對,自己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中招的?
就在浮士德百思不得其解時,他感到手臂上咒印的位置開始發燙,與之一道低語在耳邊響起,那聲音彷彿從縹緲遠方傳來的歌謠:
【人之子,你從魅惑中清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