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渡一章)
在這些歡呼聲中,時不時也夾雜着對顏如玉、龍翊和柳葉的尊崇聲音,比過年都熱鬧。
謝隱一見,臉都嚇白了!他本來是爲了給顏如玉接風的,哪知有些人眼尖,一下子認出了倪霧和秦嵐,一傳十,十傳百,奔走相告,頓時讓場面亂了套,唯恐錯失目睹兩人的良機。
這還沒完!
當有人認出蕭飛逸等人時,場面更加混亂!
“蕭帥!是蕭帥!蕭帥也來了!”
“不止蕭帥,其他戰神也回來了!”
“快看!那不是老王爺嗎?天啊,老王爺也到了!”
“我看見了誰?!陛下!那不是陛下嗎?陛下也到了!!”
很快,路面上跪滿了黑壓壓的人羣。人們瘋狂地慶祝,甚至有人當場哭泣起來。
“我終於見到陛下和王爺了!”
“我終於見到蕭師和其他戰神了,死而無憾!”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楚皇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
他不是沒有出巡過,可以前出巡時和百姓之間總像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尤其御林軍層層護衛,刀槍如林,讓楚皇幾乎沒怎麼體會到與民同樂的樂趣。
今天不一樣,這裏的人們熱情奔放,對楚皇衆星捧月,感恩戴德,讓楚皇有萬家生佛的感覺,簡直懷疑人生。
燕雲照等人當然更沒見過,剛開始如臨大敵,可後來慢慢放鬆了警惕,因爲從那些人的眼中他們看到的只有狂熱和愛戴,沒有仇恨和憤怒。
蕭飛逸一拍額頭,自言自語道:“看來攻打惡魔島得即刻進行了!否則消息容易走漏出去!”
待楚皇等人艱難地穿過重重人羣來到山雨樓前時,樓裏的衆人早就恭候多時了。
現在山雨樓的掌櫃是周更,大廚則是盧玉,他倆的孩子歡兒和露兒也來到了山雨樓。
在山雨樓幫忙的不但有烏衣幫很多弟子,還有和顏如玉一起在暗黑森林對抗邪惡勢力的衆人。劉良不但帶領着劫後餘生的兄弟們忙前忙後,還從劉家館重新招來很多年富力強的骨幹,幫了周更很多忙。
至於那些被救出的年輕女子,全都嫁給了店內夥計,也成了山雨樓的主力。
除了這些人,倪玲的爸媽也來到這裏。他倆一改往日頹廢,勤勤懇懇,任勞任怨,讓倪玲終於可以挺起胸膛做人了。
倪玲又長高了一些,今日本來應該進學堂,可聽說顏如玉要回來,幻想着倪霧也能回來,所以軟磨硬泡,愣是來到山雨樓等待衆人。
倪玲眼尖,一見倪霧果然回來了,立刻飛奔過來,離老遠就喊:“大哥哥!大哥哥!玲兒好想你!”
倪霧乍見倪玲,立刻飛身下馬奔了過去,一把抱起了她,親切地道:“哥哥也非常想你!玲兒,這段時間乖不乖?有沒有上學堂?學得好不好?”
倪玲用小手摟着倪霧的脖子道:“大哥哥,玲兒非常乖,學習很認真,就是特別想你!對了,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呢!”
倪玲說完從懷裏掏出一張褶皺的紙張,將展開給倪霧看。
倪霧仔細一看,原來紙張上面寫着“天下倪師”四個字。字跡雖然看着挺幼稚,但的確很工整,可見倪玲真的用了心。
“這是你寫的?”
“是啊!先生說,如果我想大哥哥了,就寫下你的名字,那樣就好受點。玲兒聽他們說你是天下倪師,所以就經常寫這四個字,今天把它當禮物送給你!”
“好!玲兒好乖!大哥哥非常喜歡!”倪霧說完,小心翼翼地把倪玲送給他的禮物揣好,唯恐弄壞一樣。
倪玲的父親倪明海戰戰兢兢地站在後面,突然撲通跪倒道:“倪師!我們已經給你立了長生牌位!沒有你,就沒有玲兒的新生和我們現在的安穩!我給你磕頭了!”
說完,咣咣咣磕了三個響頭。
倪霧不想喧賓奪主,立刻把他拉了起來,小聲道:“陛下今日到了,你不給皇帝磕頭,卻給我磕頭,不要命了嗎?”
倪明海嚇得連忙再次跪倒,衝着楚皇和老王爺開始磕起頭來。
隨倪明海跪倒的還有酒樓裏面的所有人,又是黑壓壓跪了一大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郡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倪霧舉目望去,發現天獵的老闆統萬金和爭豔格鬥場的老闆非凡等人居然也在,顯然也想趁此機會巴結顏如玉,進而抱緊秦嵐的大腿,卻不知這次他們算來着了,因爲楚皇和老王爺也來了,讓他們能如此近距離看到龍顏,
顯然祖墳冒青煙了。
楚皇龍顏大悅,揮手道:“免禮!平身!”
衆人呼啦啦都起來了,規規矩矩站立在一旁,聽候差遣。
秦嵐和顏如玉知道楚皇餓壞了,立刻上前發號施令,趕緊給楚皇傳膳。
山雨樓兩天前就謝絕普通食客入場了,早就準備好了十道菜,分別是醋芹、槐葉冷淘、駝蹄羹、光明蝦炙、酪櫻桃、撥霞供、宋嫂魚羹、螃蟹釀橙、山家三脆以及南炒鱔。
這些菜可是周更夫婦最新研製出來的,各具特色,本意是想讓顏如玉好好品鑑一下。如今人數驟增,尤其楚皇和老王爺、九大戰神也來了,後廚立刻加菜,又弄出十二道大菜,分別是紅羊枝杖、渾炙犁牛、烤駝峯、素蒸音聲
部、八寶芙蓉蟳、酒炊淮白魚、荔枝白腰子、江瑤清羹、鱉蒸羊、蓮房魚包、熊白以及水煉犢。
楚皇和老王爺用膳可不能喫得不明不白,每道菜不但要精緻,還要有內涵,可不是簡單的白菜蘿蔔豆腐湯就行。
由於丁九太忙,所以現在是周更在全權打理山雨樓。周更可是有大才的,只可惜時運不濟,屢次落榜,後來娶了盧玉後,兩人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夫唱婦隨,也算沒有辜負大好韶華。
暗黑森林大劫過後,周更和盧玉都留在了山雨樓,把一對兒女歡兒和露兒也接了過來,一家人其樂融融,幸福逍遙。
周更感念倪霧和秦嵐的救命之恩,投身酒樓後絞盡腦汁,引經據典,搜腸刮肚,找到了很多有名的菜譜,和盧玉反覆鑽研,逐漸推出很多新穎菜餚,讓山雨樓遠近聞名,很多人都是慕名而來,給山雨樓帶來滾滾財源。
平時有賣不掉的菜餚也可以拿到豐都小鎮的夜市上售賣,讓小鎮的居民過足了癮。
楚皇初時沒有對這個小地方的飲食抱有太大的希望,因爲他是君王,每日錦衣玉食,自認爲是南楚美食品鑑第一人,卻不知道山雨樓走的路子更野,根本就不是他能想象到的。
當週更對各種菜餚的出處和典故娓娓道來後,楚皇徹底震驚了。
其中水煉犢這道菜出自唐代“燒尾宴”。據陶谷《清異錄》記載,唐中宗景龍三年,韋巨源升任尚書左僕射,依例向唐中宗李顯進獻了一場盛大的“燒尾宴”以示謝恩,其中便有“水煉犢”這道菜。
這道菜是用小火清湯整隻慢燉一頭小乳牛。有趣的是,唐代爲保護農耕,曾下令禁止宰殺牛和馬,因此這道菜在當時屬於皇室獨屬的珍饈,不僅因食材難得而珍貴,更因其蘊含的機巧心思,被陶谷認爲奇異,從而記載在《清
異錄》中。
這道菜在別的地方未必喫得到,因爲同樣會受南楚法令限制,可這裏是秦嵐的地盤,這些限制早就解除了,推動這一舉措的人是倪霧。
關於宋嫂魚羹這道菜最著名的記載是來自南宋周密所著《武林舊事》一書。相傳在南宋淳熙六年,太上皇宋高宗趙構乘船遊覽西湖,在宣召岸邊的商販時,一位名叫宋五嫂、從東京逃難到此的婦人被引到御舟前。宋高宗嚐了
她做的魚羹後大加讚賞,賞賜了她很多金銀絹帛。自此,宋五嫂的魚羹店名聲大噪,“宋嫂魚羹”也成爲杭州名菜。
螃蟹釀橙這道菜最早見於南宋文人林洪的美食筆記《山家清供》之中。同時,周密的《武林舊事》也記載清河郡王張俊宴請宋高宗的豪華酒席上也有此菜。
這道菜將螃蟹的鮮美與橙子的清香,通過“釀”的烹飪手法巧妙結合,體現了文人墨客對飲食風雅和養生的追求,認爲橙子能中和螃蟹的寒性。
撥霞供這道菜的完整記載出自南宋林洪的《山家清供》。
相傳林洪在武夷山拜訪一位名叫“止止師”的道士時,恰逢大雪天。他們意外得到一隻兔子,但無廚師烹飪。道士便將兔肉切成薄片,用酒、醬、椒等醃製,架起風爐,用筷子夾着肉片在沸騰的湯中涮熟,然後蘸着調料喫。林
洪見鍋中肉片翻滾,宛如霞光流動,靈感迸發,遂作詩“浪湧晴江雪,風翻照晚霞”,併爲此菜取名“撥霞供”。
酪櫻桃的出處也非常有意思。
據《景龍文館記》記載,唐中宗曾“上幸兩儀殿,特命侍臣升殿食櫻桃,並盛以琉璃和杏酪,飲酴釀酒”。
在唐代,櫻桃是備受珍視的初夏鮮果,常被皇帝用作賞賜大臣的恩物。享用櫻桃時會澆上冰鎮的乳酪和蔗漿,再盛入精美的琉璃器皿中,是唐代貴族鍾愛的風雅甜品。
紅羊枝杖這道菜出自唐代韋巨源宴請唐中宗的“燒尾宴”餚饌之一,大致可看作是烤全羊的雛形。製作時將整隻羊的四肢撐開烤制,讓羊身變得通紅。而“紅羊”在古時借指國家災難,此菜名取“喫掉紅羊,消災解禍”的吉利之
意。
素蒸音聲部同樣是唐代“燒尾宴”中的著名“看菜”。這是一道精美的麪塑工藝菜,用素菜和蒸麪塑造成七十件如同蓬萊仙女般的歌舞樂工(音聲人)形象,擺上餐桌時栩栩如生,與宴席間真實的歌舞表演相映成趣,極盡奢華與
藝術美感。
荔枝白腰子這道菜也被南宋周密《武林舊事》中詳細記載,是紹興二十一年清河郡王張俊宴請宋高宗的豪華酒席上的第一道菜。菜名中的“白腰子”實爲羊的睾丸,成菜後形狀與色澤如同荔枝,是一道展現廚師極致刀工的功
夫菜。
這一席彷彿是一幅流動的《韓熙載夜宴圖》,色、香、味交織成一場繁華舊夢。
色是宴席的第一重驚豔。
素蒸音聲部以麪塑成七十位仙女,裙裾飄飄,栩栩如生,彷彿呼吸間便會衣袂翻飛;八寶芙蓉蟳的蟹白與蛋黃相映,點綴着橙紅蟹黃,宛如秋日殘荷上的暖陽;酪櫻桃盛在琉璃盞中,紅如瑪瑙的鮮果臥於凝脂般的乳酪之上,
再澆上琥珀色的蔗漿,晶瑩剔透,尚未入口已覺清涼;蓮房魚包則是荷塘的縮影,嫩綠的蓮孔中藏着雪白魚茸,彷彿盛夏被封印在盤中。
更有紅羊枝烤至外皮棗紅油亮,渾炙牛焦褐的酥殼下滲出肉汁的琥珀光澤......這道道菜餚,有紅有綠,有白有黃,繽紛如百花競放。
香是無形的手,牽引着人的食慾。
還未見菜,先聞到烤駝峯的濃郁脂香!那是炭火逼出的油脂與孜然、胡椒的辛香,霸道地鑽進鼻腔;水煉犢用文火慢燉整夜,湯清如水,卻散發出乳牛骨髓深處最純淨的奶香與肉香,醇厚而綿長;醋芹的酸爽激靈一下竄上
來,瞬間打開味蕾;撥霞供的湯鍋沸騰時,兔肉片與酒醬椒料的香氣蒸騰而起,彷彿山間嵐霧;而螃蟹釀橙則帶着柑橘類特有的清香,將蟹的腥氣化爲甜潤,讓人未飲先醉。
味是這席盛宴的靈魂。
夾一片槐葉冷淘,翠綠的麪條滑過齒間,清涼中帶着槐葉的微苦回甘,再蘸上蒜泥香醋,夏日煩悶一掃而空。
宋嫂魚羹入口,鱖魚的鮮嫩與火腿絲、香菇絲的鹹鮮在舌尖化開,宛如西湖煙雨。
荔枝白腰子刀工精湛,入口脆嫩彈牙,滋味醇厚而不膩;蒸羊將甲魚的膠質與羊肉的豐腴融於一盅,湯濃如蜜,鮮到讓人眯起眼睛。
撥霞供的兔肉片在滾湯中一涮即起,蘸上韭花醬,嫩滑中帶着野趣。
駝蹄羹則是極致的奢華,駝筋燉得酥爛,湯汁黏稠,每一句都是與香料的長久纏綿。
最後的甜品酪櫻桃,用勺子輕輕一攪,乳酪裹着櫻桃送入嘴中,冰涼的奶香與果酸在口中炸開,餘韻悠長。
這一席,從醋芹的酸、槐葉冷淘的涼,到烤駝峯的濃、水的醇,再到酪櫻桃的甜......五味調和,百感交集,彷彿讓楚皇重回寒山城!
觥籌交錯間,衆將把盞言歡,而盤中那些繞齒三日的滋味,一直在楚皇舌尖上鮮活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