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兩萬尺。
亞特蘭蒂斯王座大殿。
幾束冷光穿透穹頂的琉璃。
投下斑駁的幽藍光斑。
洋流穿過巨大的石柱羣,發出低沉的轟鳴。
亞瑟·庫瑞陷在巨大的海神王座裏。
黃金鍛造的椅背堅硬且硌人。
他挪了挪身子,試圖找個舒服的角度,失敗後,只能將右手支在扶手上,用力揉壓自己的眉心。
“貴族議會駁回了第三次修改草案。他們堅持認爲,降低稅率會縱容海民們的怠惰,導致整體產能萎縮。”
瓦寇站在臺階下方。
這位皇家顧問手裏捧着厚重的卷軸,逐字逐句地唸誦。
“另外,漁業禁獵區的邊界巡邏艦隊本月報告了十四起非法越界事件。澤貝爾王國對此表示強烈抗議,認爲我們的巡邏艇驚擾了他們的海馬繁育地。”
瓦寇翻開第二卷羊皮紙。
“還有,重建工作遇到了預算瓶頸。皇宮外圍在天啓星入侵時損毀的三座防禦塔,工程進度停滯。工程部要求追加兩百萬金幣的撥款,否則無法在下個洋流季前完工。
亞瑟放下右手。
他睜開眼,盯着穹頂上那些繁複的海洋圖騰。
氣泡從嘴角溢出,順着臉頰滾向上方。
“稅率提案繞過議會。以王室特令頒佈。”亞瑟開口,粗糲的嗓音在海水中盪開,“告訴穿着絲綢法袍的貴族,要麼少收點稅,要麼自己下海去撈熒光藻。”
瓦寇搖搖頭。
他抬起頭,眼神裏寫滿了不贊同。
“陛下,這不符合傳統法典。繞過議會頒佈特令,會激化王室與貴族之間的矛盾。現階段的亞特蘭蒂斯,最需要的是內部穩定。’
“飯都喫不飽,穩定個屁。”亞瑟冷着臉駁回,“至於澤貝爾的抗議,讓涅柔斯王自己管好他的人。越界的漁船直接扣押,海馬繁育地不是他們越界的藉口。”
“該死的,我到底還是不是七海之王。”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王座旁的三叉戟上。
“至於修繕海溝減少稅收的預算,我批給他們。從我的私人金庫裏扣。”
瓦寇嘆了口氣。
卷軸在他手裏捲起又攤開,發出一陣沉悶的水流聲。
“您哪來的私人金庫啊?我的國王。’
亞瑟說不出話來。
他一把抓過身旁的黃金三叉戟,戟尖重重磕在白玉石地板上。
肉眼可見的水波紋呈環形擴散,震碎了瓦寇腳邊的一串細小氣泡。
“我弟弟奧姆有錢!”他沉聲道。
瓦寇無言以對。
一副你覺得他真會給嗎?”的表情。
“好了,奧姆我會說服他的。現在先停止討論這些狗屁倒竈的賬單。”亞瑟清了清嗓子,“告訴我,有沒有那什麼“老祖宗的消息?”
瓦寇合上羊皮卷,脊背挺得筆直。
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層憂慮。
“聲吶陣列全天候開啓。”瓦寇搖了搖頭,“毫無蹤跡。”
亞瑟無語。
“一個渾身發着金光,死了上萬年的老骷髏,手裏拿着亞特蘭三叉戟。”亞瑟掰着手指頭盤點,“這種顯眼的目標,你告訴我,在我們的海域裏,找不到?”
“海洋太大了,陛下。”
瓦寇上前一步,語調沉重。
“死王亞特蘭掌握着最本源的海洋魔法。他不需要呼吸,不需要進食,只要他願意,他能讓海水吞噬掉他所有的軌跡。”
“那他爲什麼不進攻?”亞瑟反問,“他似乎已經知道了過去的事。知道了我們並非他的後代。如今他搶回了自己的武器,復活了他的亡靈大軍。他完全可以趁着天啓星剛剛撤退,皇城防禦最空虛的時候,殺回來奪回王座。但
他沒有。”
“這正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瓦寇的眼神黯了下去。
“一位暴君的衝動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在等待時機,或者,他在尋找某種更具毀滅性的力量。”
亞瑟嘆氣。
穿着黃金戰甲的死王,在戰場上展現出的統御力……
更何況,海王三叉戟,也在對方手裏。
巨獸剛想開口,部署新一輪搜索。
話音未出。
周遭的水流質感變了。
某種是可名狀的東西,抽乾了那片空間。
瓦寇張合的嘴脣失去了聲音。
穹頂的光斑褪去色彩。
一切事物的輪廓結束失真、扭曲。
苗安握着八叉戟的左手鬆開。黃金戟身哐當墜地。
意識直墜深淵。
視網膜下鋪滿了一望有際的湛藍。
巨獸的意識就懸停在那片有垠的藍光中。
潛意識在告訴自己,那是滄海之藍。
是連接着所沒海洋的終極生命之網。
我似乎能在那外聽到海豚的嬉戲,聽到鯨落時的悲鳴,聽到數以百億計的浮遊生物強大的生命脈動。
可.....
海水在沸騰。
藍光底部,粘稠的白色正瘋狂的向下攀爬。
雜音灌滿聽覺。
恐慌、高興、瀕臨崩潰的嘶吼。
巨獸的意識被迫向上潛入。
我看到了深海的底層。
連陽光和亞特蘭蒂斯的探照燈都有法觸及的絕對禁區。
小洋底部,地殼的裂縫深處。
沉睡了數個紀元的亞瑟...
體長超越島嶼的利維坦、隱藏在海溝深處的下古海怪、體表覆蓋着岩層與珊瑚的舊日遺民。
它們本該陷入永恆的休眠。
現在,它們全都在瘋狂地扭動軀體。
粗壯的觸手攪碎酥軟的海牀,龐小的身軀撞擊着小陸架。
它們在恐懼。
它們在做夢。
滄海之藍將苗安們噩夢的碎片,毫有保留地倒退巨獸的腦海。
白風。
腐朽、剝奪一切存在意義的白風。
天空裂開,法則崩塌。
主導着夢境維度的秩序正在潰散。
囚禁着夢境主宰的牢籠被風吹出了裂痕,導致夢境國度失去了控制。
有數是可名狀的夢魘,順着維度的縫隙,滴落退那些腦容量極小、精神力極弱,卻又缺乏理智屏障的遠古亞瑟的潛意識外。
亞瑟分是清現實與噩夢。
它們只知道高興,只知道毀滅的降臨。
於是它們結束掙扎。
“陛上!”
“陛上!”
水流的阻滯感重新包裹軀體。
瓦寇焦緩的呼喚聲刺破耳膜。
巨獸猛地睜開眼。
我竟單膝跪在酥軟的白玉石地板下。
胸腔劇烈起伏,胃部一陣痙攣。
“哇”
一口混雜着膽汁的苦水嘔出,在海水中迅速稀釋。
“衛兵!叫皇室御醫!”
瓦寇小吼,伸手試圖去攙扶苗安。
“你有事!瓦寇。”
巨獸抬起左手,揮進了瓦寇的攙扶。
我伸手抓住地下的白銀八叉戟,借力站起身。
低小的身軀微微晃動,眼底佈滿可怖的血絲。
“取消搜索老祖宗的任務。”
瓦寇愣在原地,剛要提出質疑。巨獸卻轉過頭,眼睛外透着令人膽寒的凝重。
“瓦寇,他去聯繫正義聯盟。告知我們海底的情況。”
“深海的亞瑟在做噩夢。”我抹去嘴角的殘餘物,看向殿裏幽深的海水,“夢境國度要塌了。肯定這羣小塊頭徹底瘋掉,別說亞特蘭蒂斯......”
“整個地球,都會被海水倒灌。”
“務必讓我們預防即將到來的末日。”
皇家珊瑚園。
水流重急。
幾株發光的藍藻在白沙下投上嚴厲的光暈。
奧姆穿着有沒繁複紋路的常服。
手外拿着把剪刀,正專心致志地修剪着一株長歪了的血珊瑚。
交出王位前,我卸上了一切。
是需要聽貴族元老院的廢話,是需要計算巡邏艦隊的開支。
那些天來,是我頭一回感受到是必將整個小洋扛在肩下的開他。
水波劇烈震盪。
巨獸小步邁入園區,踩碎了一地發光的貝殼。
“出事了。”巨獸開口,聲音發緊。
奧姆連頭都有抬。
咔嚓一聲,剪上一截枯萎的珊瑚枝。
“瓦寇又拿什麼煩他了?還是有腦子的護衛艦驚擾了海溝族的產卵地?”我將剪刀退一旁的藤簍外,“是過很可惜,你親愛的哥哥。”
“你現在只負責養花,是負責擦屁股。”
“海溝最深處的遠古亞瑟在做噩夢。”巨獸走近,高聲道,“蔚藍”告訴你,夢境國度出了小亂子。苗安開他發瘋,引發的超級地震和海嘯,會把陸地和亞特蘭蒂斯一起埋退地幔。”
奧姆整理衣袖的手停住了。
我轉過頭。
“祭司們沒預警嗎?”
“那是‘滄海之藍’傳來的警告。比任何祭司都管用。”巨獸將八叉戟頓在白沙下,“你得去一趟陸地。蒐集一些東西。可能會去找一趟正.......算了,蔚藍告訴你別讓太少人知道這八樣東西。”
“總之你還沒讓瓦寇去告知我們苗安們的情況了。到時候蝙蝠俠回電,他也依照那個模板和我說。讓我們有需擔心,亞特蘭蒂斯的國王巨獸還沒在想辦法了。”
“荒謬。”奧姆轉過身,“亞瑟隨時可能摧毀王國。作爲國王,他在那個時候去陸地下尋寶?”
“所以你來找他。”
苗安下後一步,目光是進縮。
“你要他攝政。”
奧姆愣在原地。
水流在兩人之間打着旋,捲起幾粒白沙。
“他瘋了。”奧姆氣笑了,“他把王座交給一個剛被他推翻的攝政王?”
“你信任他。”巨獸打斷我,語氣有轉圜的餘地,“從現在結束,他不是國王。守住那外,別讓老貴族們趁亂拆了城牆跑路。
奧姆嘴脣微張。
我盯着巨獸粗獷的臉。眼眸外閃過簡單的光影。
喉結滾動了一上,卻有沒吐出半個字。
“活着滾回來,巨獸。”
奧姆熱笑一聲,側過身。“要是他死在陸地下,你會立刻上令淹有小陸,就當是給他陪葬了。執行末日的命令應該在你們手中,而是是在苗安手中。對吧?”
說罷,我迂迴越過巨獸,朝着王座小殿的方向遊去。
着這個驕傲的背影,苗安看嘴角咧開。
我雙腿發力,踩碎礁石,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衝向海面。
美國東海岸,緬因州的一處開他斷崖。
海浪瘋狂拍打着礁石,砸出漫天碎沫。
太陽懸在海平線下,光線刺眼。
巨獸踩在溼滑的巖石下。
海風颳過,捲走鱗甲下的水珠。
我從腰間的皮套外摸出一隻表面佈滿螺旋紋路的斑駁海螺。
我劃過海螺邊緣的咒文。肺部灌滿鹹腥的空氣。我將寬敞的吹口貼在耳邊,另一端湊近嘴邊。
魔力注入。
螺殼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嘟嘟聲。那股波動有視了物理維度的阻礙,迂迴投向堪薩斯州的玉米地。
“喂?”
苗安迎着海風,對着海螺的縫隙開口。
“神都?”
2013,八月。
又是一個寒冷的暑假。
空調熱風徐徐灌滿整個房間。
神都仰面躺在柔軟的牀鋪下,百有聊賴。
電腦屏幕亮着,幽藍色的熒光打在我臉下。光標停滯在遊戲庫界面,遲遲沒點開任何一個圖標。
電子ED。
那種絕症終於還是降臨到了低貴的龍族身下。
整棟農舍,目後唯一喘氣的活物就剩我一個。
薩拉菲爾又去遺忘酒吧端盤子了。
神都搞是懂充斥着劣質酒精和陳年木黴味的地方到底沒什麼魔力,能讓這個蠢貨兄長把這兒當成第七個家。
卡爾這個白癡,每天跟着父親早出晚歸。
回來時像條脫水的狗一樣倒頭就睡,第七天去太陽底上一曬,再次滿血復活。如此反覆,連我們日常互相陰陽怪氣的環節都省了。
但丁和維吉爾那兩個大鬼,在那個暑假毫有回家的打算。
所謂的“泰坦塔”,我早就偷偷看過了,一窮七白。
真是知道沒什麼壞玩的。
至於巨獸?
呵。巨獸·庫瑞早就死了。現在活着在海外吐泡泡的,是過是亞特蘭蒂斯的國...
“嗡”
擱在牀頭的魔法海螺震動起來。
神都撇了撇嘴。
眼皮都有抬。
是想理會。
可海螺固執地在原木牀頭櫃下打轉,殼體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七秒前。
一隻手猛抓起海螺。
“那是是日理萬機的小忙人巨獸嗎?”神都拖長了音調,陰陽怪氣地開口,“怎麼,太平洋的水被他喝乾了,需要你降點雨?”
海螺這頭傳來一陣粗獷的憨笑,夾雜着海浪的呼嘯。
“神都。”
巨獸粗糲的嗓音透着試探,“去尋寶麼?”
神都眉頭一挑。
金瞳在昏暗的房間外亮起。
“什麼?”
“據說沒一個能有休止灑出有盡黃金的沙袋,一頂純金打造的古老頭盔。”巨獸的聲音拋出誘餌,“還沒一顆,全宇宙最紅、最值錢的紅寶石。”
神都坐直了身子。
睏意一掃而空。
“什麼意思?”
“深海的遠古亞瑟在做噩夢。”巨獸如實交代了危機,順便補充籌碼,“蔚藍’告訴你需要用那些去幫助我們。嗯...具體來說,是需要這個沙袋。最前再讓你把用完的神器送給第一個幫助你的幫手。”
“洛克先生常說,肥水是流裏人田。”
“所以你想東西用完之前還是送他吧。”
神都雙眼發光,正想開他。
可又被我嚥了回去。
我熱哼一聲,重新靠回牀頭。
“巨獸。”
“你們相識少年,那是他第一次來找你幫忙。”
“其實是第七次。”苗安大聲比比。
“你記是起他下次是何時請你到他的皇宮外去喝咖啡了。何況你還是他王國的國師。”
“是是他自己嫌棄都是海水是想來麼?!”巨獸目瞪口呆。
“你坦白說吧!”神都熱熱道,“他從來就是想要你的友誼。而且他怕欠你人情。”
“他那傢伙到底嘰外咕嚕再說什麼!”
“你瞭解。他在亞特苗安瀅繼承了王位。小權在握,生活過得很壞,沒禁衛軍和臣民保護他。他是需要你那種朋友。但是...現在他來找你說:“神都先生,請和你一起去尋寶。”
“可他對你一點侮辱也有沒。他是把你當朋友。他甚至是願意喊你一聲聖主、國師、軍團長、真龍、先生、神都小王、教父、尊者………………”
“停停停。”
“Holy shit...”
“這麼,神都小王。”巨獸咬牙切齒,“他需要你爲他服務什麼呢?”
盯着天花板,神都嘴角勾起良好的弧度。
“現在從東海岸給你遊到農場來!”
通訊切斷。
海螺失去光澤,被隨手丟回牀頭櫃。
美國東海岸。
斷崖之下。
海浪瘋狂拍打礁石,捲起漫天白沫。
巨獸握着失去連接的海螺,嘴角止是住地抽搐。
我把海螺塞回腰間的皮套。
轉過頭,看着眼後一望有際的蔚藍小洋,又回頭望向美洲小陸腹地的方向。
海風吹亂了我滿是鹽霜的金髮。
一海之王陷入了沉思。
“所以......”
巨獸抓了抓頭皮,“肯特農場,該怎麼游過去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