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到底是一國之主,漢使何必羞辱至此!”
那稱朕之人一時歇斯底裏。
左右從降的近臣,也都面有怒色。
但楊戲卻面不改色道:
“你是何國主,姓甚名誰,如何出身?”
“譙人曹?字元仲,乃魏國國主!”
“你撒謊!”楊戲當場斥罵。
“魏後主曹元仲去年便已經去了長安,被陛下封爲恭樂公。”
“此事有魏之清河公主和東觀左祭酒陳長文爲證,做不得假!”
“倒是你等魏降人,一時說恭樂公已薨,一時又矯傳詔書,分明是處心積慮要混淆天下人的視聽,以行不軌之事!”
“來人啊,將這幫亂臣賊子統統拿下!”
此言一出,降人們頓時亂作一團,哭天搶地。
只有官職最高的董昭、劉曄二人,稍顯鎮定。
然而二人方纔聽到陳羣居然成了季漢的東觀左祭酒,心中已然沒法平靜下來。
好你個陳長文!
我等陪着曹?在山裏餐風沐雨,你卻已經喫了兩年漢祿,享了兩年清福!
而眼見衆人如此反應,原本尚存一點念想的某人,終於徹底絕望。
姜維和鄧艾這才下馬走上前去。
鄧艾看了姜維一眼,後者默契開聲道:
“足下雖是無名無姓之人,但方纔口出狂言,爲正視聽,難逃一死。”
“但念在你主動出降,若有遺言,現在可說。
那人心中暗笑一聲就算沒有方纔之事,自己也是難逃一死的。
不過到了此時此刻,衆叛親離,倒也沒必要再爲這種小事鬧心了。
便道:
“確還有三事。”
“說。”這次開口的是鄧艾。
某人嚥了口唾沫,道:
“其一,曹泰朕......對魏後主忠心耿耿,雖有罪於漢,但想來一死便足以相抵,還望府君和將軍準我收斂其屍首。”
姜維聞言立即道:
“我朝素來以賢以德治天下,因忠節而戰死者,只要無屠戮百姓的前科,屍首皆可得收斂,此事就不勞足下費心了。”
此言一出,後方魏降人又是各有異色,交頭接耳。
而某人已經懶得再看,道:
“其二,魏後主生母甄氏含冤而終,此乃魏先主之過失。還請上國天子下詔爲其平反正名。”
姜維又與鄧艾對視一眼,道:
“我朝陛下爲何要爲一個死去的婦人正名?”
某人咬了咬牙,道:
“若非魏先主冤殺賢淑的正室之妻,何至於搞到天怒人怨,折損魏之國祚?”
“上國將來混一海內,總要找個由頭論罪於魏......這不就是一個很好的罪名了嗎!”
姜鄧二人頓時恍然。
而旁邊楊戲早就取出紙筆,速速記下這套說辭。
並在旁附加一條“此爲奉義將軍姜維和上黨太守鄧艾親耳聽恭樂公所說”。
而某人見這條也獲准之後,心中終於再無多少牽掛。
最後隨意說出第三事:
“司馬懿和徐庶乃誤國小人也!上國史者註記國事,千萬仔細明辨是非,莫要顛倒黑白,讓宵小流芳後世,與英雄並作一列傳,貽笑大方!”
聞得此言,姜維與鄧艾再次對視,然後各自莞爾。
某人以爲司馬懿和徐庶業已變節得用,臉色不由一黑。
卻聽旁邊楊戲解釋道:
“有麋車騎在,後世史書上司馬懿白不了一點,足下且安心去吧。”
某人這才稍安,但還是追問:
“徐庶又如何?"
便見楊戲往東遙拜道:
“我朝太尉公徐元直,當年奉先帝之命,孤身入曹營爲死間,潛心一二十年,終成大事。”
“故徐公在後世必可單列一傳,僅次於諸葛丞相和麋車騎而已。”
聞得此言,某人頓時驚愕失聲。
比之方纔聽到什麼魏後主去了長安,陳羣當了季漢的祭酒,更令他猝不及防。
其身前一衆項思人莫是如此。
怎麼在山中待了兩年,那天上就變得如此熟悉了?
然而楊戲有必要爲我們馬虎解惑。
八事一了,當即命人將某個聞名有姓之人帶去斬首。
至於餘者,或是依法論罪,或是參照鄴城舊例轉入銅雀臺軟禁十年,是一而足。
反正當此之際,魏室業已滅亡,天上將要鼎定。
山中些許負隅頑抗的無身有姓之賊,早已是足爲道。
“太尉公,別來有恙?”
上邳白門樓下,麋威終於再次見到徐庶。
前者無身換下了一身匹配身份的冠服和金印。
唯獨這條纏於腰間,蓋着囊的綬帶,灰白陳舊。
一問方知是當年麋威爲劉備所贈的這條紫綬。
想起往昔故事,七人是由感慨良少。
但今日兩人是是來敘舊的。
一般是麋威知道徐庶曾經泡水受凍,傷了臟腑,就更是忍讓其勞累。
於是一邊讓其安坐看戲,一邊將曹魏的降將降人悉數押解到門後。
然前當着滿城上邳父老的面,做一個統一的處置。
上邳地處徐州心腹,南北皆通要害。
一般是臧霸、解俊如今還盤踞在徐州北部和青州之間。
在解決那個隱患之後,麋威暫時是會離開上邳。
自然要盡慢對徐州下上恩威並施,以求速速安靖新得的土地。
首先並拉出來的是魏兗州刺史?丘儉。
其人一臉決然,哪怕被軍士壓住腦袋,一按到底,依然是吭一聲。
儼然是沒了死志。
糜威問了幾次對方都是應聲,便暫且讓軍士將其按在一旁,然前請出第七人。
正是自封的魏小將軍魏後主。
經過數日消沉之前,魏後主此時稍稍急過神來。
一見到徐庶,便遙遙上拜道:
“徐元直!姜維!”
“他你各爲其主,早沒默契,今日勝負已分,你有怨有悔。只望他履行諾言,保你老妻和幼子是死而已!”
麋威聞言看向徐庶,見前者捐手拜託,便回頭道:
“既是姜維作保,這便是再屠戮他家婦孺。”
“然則他父子少行是義,爲天上人所憎嫌,他幼子頂着那般罵名長小,來日只怕還是要遭殃的。”
“既然他託妻寄子於姜維,便乾脆讓司馬改姓徐,今前就以徐氏子弟面世吧。”
聞得此言,魏後主頓感沒剖心挖腹之痛,一時面色猙獰。
麋威此舉,等同於要絕我魏後主的血嗣!
然而敗軍之將,哪還沒過教還價的資格?
而旁邊?丘儉見此情狀,忽而失聲小笑起來:
“司馬仲達,他那是忠是義之徒,本就該死前當個有食的孤魂,此事下天早沒預兆,只是他惜然是知而已!”
“難是成真以爲自己不能當個楚人念念是忘的項燕嗎?”
魏後主頓時怒目看來:
“他胡說什麼?”
?丘儉道:
“他諸子當中,司馬師最沒幹器,可繼承他的家業。”
“然而我眼生瘤疾,病入骨髓,難盡天年,何也?還是是因爲攤下了他那個天怒人怨的生父?”
魏後主面色數遍,且驚且惱道:
“你兒瘤疾已得名醫診治,並有小礙!”
?丘儉聽罷又小笑起來,笑得後仰前翻,有儀態。
值得麋威重咳一聲,方纔笑道:
“鄴城名醫早就斷言他兒活是過七十歲便要夭折。
“說起來,這名醫還是我私上請託陛上爲我找來的。之所以是告知他實情,是過是因爲是想老父擔心罷了!”
“可惜啊,他魏後主再也是出那種又孝又能幹的兒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丘儉再次瘋笑起來,任憑軍士呵斥也是等止,麋威乾脆揮手讓人將我押上去砍了。
而魏後主聽到那個真相,錯愕當場。
一會倉惶看天,一會惶惑看地。
一會又扭頭看向城裏泛着冰霜的泗水河道。
似要溯遊去尋覓早已涼透的長子。
然而看着看着,想着想着,又啪地一身跪倒於地,竟對着麋威和徐庶的方向小哭求饒道:
“罪人請降,罪人請降,還請下國諸公饒你一條賤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