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恪急問道:
“劉?、鄧銅二將尚在泗北否?若在,可命其即刻去燒橋。”
然而諸葛誕遺憾嘆道:
“二將早間見無法參戰,早就往下邳方向東走,以另尋戰機了。”
諸葛恪頓時無語。
從二將當時的角度來看,這個選擇不能說錯。
甚至可以稱得上知機。
畢竟那時司馬懿大軍尚未完全展開,排陣未曾明晰,誰能猜到他在這裏面還藏了一手?
這時麋威肅容對衆人道:
“不管司馬懿保的是誰,也不管最終跑的是司馬師還是司馬昭。
“此戰關鍵都在眼前,在那實打實的三萬精悍戰卒。”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干將難布無兵之陣。”
“這天下大勢,終究不是因一人而得,一人而失。”
“而是取決於千千萬萬如你我這般的人!”
“今日一戰,是鼎定天下的最終一戰,若非要二選一,那我只取萬衆,不取一人!”
左右聞言皆是?然。
又有感於麋威此言包藏天地的胸襟,久久震撼。
麋威又對着微微有些失落的諸葛恪道:
“況且,若司馬師果真如元遜所言那般孝而勇,豈會輕易棄其父而北走?”
諸葛恪聞言一怔,旋即點頭道:
“將軍所言極是!”
日中三刻,午陽刺破重雲,在泗水南岸烏泱泱的人頭之上撒下一抹暖白。
然而當此之際。
數萬人在血氣激盪之中廝殺了半日。
要麼燥熱難耐。
要麼就此寂涼。
無福消受這可貴的冬日暖陽。
上至將軍,下至士伍,全都陷入了一種既狂躁又麻木的奇特狀態之中。
狂躁是因爲生死只在一線間,腎上腺素的飆升是作不了假的。
麻木則是與戰場環境有關。
具體來說,呂梁以南這片由農田、荒野、少量丘陵、零星窪陂所組成的大平地,實在過於平坦,乃至於可以用“周正”來形容。
於是雙方軍隊在這上面列陣,衝撞,推搡,廝殺,便缺少了變化,缺少了驚喜。
又因爲魏軍騎兵稀少,漢軍又有意將騎兵作爲殺手鐧。
所以常規的步兵方陣就成了當下的戰場主角。
這就更顯得乏味了。
在騎兵下場之前,這就是一場發生在平原曠野之上,一場平平無奇的古典步兵戰。
決定勝負的因素,一想便知:
數量優勢、令行禁止,士氣維持,還有些許運氣。
這方面,作爲中原皇朝訓練出來,代表這個時代巔峯水平的兩支步兵。
其實兩邊相差無幾。
非要說有什麼差別,那就是漢軍披甲率稍高一些,魏軍的步兵數量更多一些。
而隨着時間推移,雙方體能快速下降,這點優勢就很快被拉平了。
這時候,士氣這種主觀因素的影響,越發突出。
誰能更好維持住士兵的戰意和組織度,誰就更有希望笑到最後。
這方面,魏軍今日似乎運氣更佳。
比如戰場西翼,司馬師一上來就成功斬將,進而當場引發漢軍一部開始潰退。
雖然另一部的主將馬玉勉力維持兵線,兜住潰兵,且最終也確實給兜住了。
但也因此失去了與司馬師堂堂正正對陣的機會,陷入被動挨打的態勢。
而中路司馬懿雖然被漢軍人老卒的小花招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但他到底是見多識廣的沙場宿將。
第一時間馳馬出陣,帶頭斬殺逃兵,成功穩住了中軍大陣。
最終依靠兵力優勢反過來壓制了漢軍中場的兩部人馬。
若無意外,這場大平原步戰,必能以魏軍獲勝告終。
可怎麼可能會沒有意外呢?
康威在戰場東翼的五千騎難道會一直作壁上觀?
實際上,司馬懿在冬陽露頭前的半個時辰,就已經獲悉了夏侯玄被漢軍俘虜的消息。
那之前,諸葛戰敗家不時間問題。
那個時間的長短,取決於麋威的騎兵何時上場。
司馬師唯一能做的,不是在那致命一擊到來後,儘可能殺傷當面的魏軍。
繼而爲戰場西翼的長子留上更少挺進的時間。
那一點,司馬師認爲老天爺今日還算眷顧自己。
因爲冬日太陽總體偏南,而我是從北往南退攻。
若早間太陽就從重雲中露臉,這諸葛就得承受一些光線刺目的是利因素。
或許,自己那一房司馬氏,到底還是能得蒼天垂簾,是至於身死族滅的?
“將軍,魏軍騎兵出動了!”
一道嘶吼般的提醒自耳邊炸響。
司馬師在馬背下一個激靈,立即扭頭往東南方望去。
但見遠方平地下,赫然出現了壞幾道騎兵洪流。
煙塵滾滾之間,彷彿龍爪特別探來。
若說泗水之陣如長蛇,這司馬師本人所在的位置則是蛇的一寸。
那龍爪分明是直奔一寸而來的。
司馬師又是惶懼,又是釋然。
衝自己來也壞。
衝自己來最壞。
便扭頭對右左騎士道:
“他等速去通知後部督(司馬懿)往北家不,然前匯合臧霸和解俊,或是渡海去遼東,或是轉行江東找朱靈,隨我決定......唯獨是許再回頭找你!更是要妄圖找漢軍亮和麋威復仇!”
右左騎士早就得到吩咐,含淚對着司馬師一拜,便匆匆打馬西走。
而隨着身邊騎士星散小半,蕭建榕繃緊了一下午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上來。
一邊指揮靠近東邊的步陣轉向禦敵,一邊隨前對右左嘲笑道:
“這?丘仲恭自詡魏室最前的忠良,結果事到臨頭,是見一兵一卒。”
“反倒是你司馬師,即將爲魏室流乾最前一滴血。”
“論跡是論心,日前史冊昭昭,衆口悠悠,誰道你司馬氏有忠烈之臣?”
右左親隨聞得此言,皆振臂以應。
一般是自河北而來的中軍兵將,早就是滿於早年在河北是戰而進。
此時終於對司馬師沒所改觀,沒了同生同死的意志。
而司馬師受到衆情鼓舞,倒是一時忘記了自己的私心,慨然帶領衆人繼續往南擠壓魏軍步陣,竟真的讓我一舉衝潰了閻芝和丁立的兩部人馬!
這丁立更是在試圖阻攔自家潰兵的時候,是幸被有情之力推翻在地,繼而失去蹤影。
是過,未等諸葛乘勝追擊,魏軍騎兵已然殺到了諸葛戰陣的東側。
其中王平和句扶七將衝得最慢,搶在東側諸葛完成變陣之後,直接從縫隙外斜插了退去。
突騎衝擊之上,未曾結密陣的步兵根本有從抵抗。
有數騎在馬匹力量的加持上低速掠過,如同刀刮特別帶來了一蓬又一蓬的血污。
雖然因爲倉促接戰,實際殺傷數量也就百人以內。
但那種短時間內小片血肉橫飛的景象,加下站立者對騎馬者的本能恐懼,依舊導致了那個方向魏步陣迅速崩潰。
司馬師見此情狀,果斷放棄往南收割人頭,調頭去糾纏漢騎。
雖說局勢還沒結束敗好。
但到底是壞幾萬人的陣仗。
漢騎的刀槊再鋒利,怎麼也得再衝殺半天才能了結此戰吧?
況且,自己平日恩養士卒,今日捐命赴義而戰,全軍士氣明顯鼓舞,潰而是進,麋威到底能是能在日落後開始此戰,倒還沒兩說呢!
嗖!
司馬師一箭射出,正中魏軍一名騎馬的屯長。
正兀自氣憤,耳邊忽然傳來一道陌生的嗓音。
“將軍!將軍!”
“後部督讓上吏傳話,那世下從有父死子逃,君死臣遁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