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國,鳳翔府。
這座曾經雄踞西北的軍事重鎮,如今一片凋敝。
城內隨處可見殘垣斷壁,野狗在廢墟間穿梭,見到人影便夾着尾巴逃開。
城牆上滿是修補過的痕跡,磚石新舊交錯,像是打滿補丁的破衣。
至於城外,曾經車水馬龍的官道如今門可羅雀,路邊的茶棚酒肆皆已不復存在。
舉目所見,田地荒蕪,荊棘叢生,偶爾能見到幾具白骨半埋在土中。
數年前,韃子大軍攻破鳳翔府,肆意屠城。數日後。城中無數百姓,十不存一。
蒙軍北撤,離開金國之後,金國將士重新佔據了鳳翔。
如今這城中,守城將士加上常住民衆,竟不足一萬之數,以至城中死氣沉沉,再難現當初的喧鬧繁華。
不過,今日這城池的沉寂,卻被突然打破。
城外,黑壓壓的韃子大軍鋪天蓋地,旌旗如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馬背上,一個個弓馬嫺熟的韃子騎士面無表情,目光冷厲如鷹。
而號角聲,則是此起彼伏,震得城頭的旗幟,都在瑟瑟發抖。
中軍大帳前,一面繡着蒼狼白鹿的大纛高高豎起,迎風招展。
大纛之下,一個身形魁梧的壯年男子策馬而立。
虎背熊腰,闊臉虯髯,面容粗獷,一雙狹長的眼睛透着久經沙場的沉穩和狠厲。
正是成吉思汗之孫、朮赤次子,宗王拔都。
眯着眼望向遠處那座破敗的城池,拔都嘴角掛着一絲輕蔑的笑意。
“這便是鳳翔府?”拔都低沉的聲音中,帶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當年大汗攻破此城,殺得他們血流成河。現在看來,還沒殺乾淨。
身旁的將領連忙應道:“王爺英明。現如今,城中不過數千老弱病殘,我軍一個衝鋒便可輕鬆拿下。”
拔都沒有接話,目光越過城頭,望向更遠處的南方。
數年前,三路大軍伐金,卻遭到重創,拖雷南下借道宋境的數萬西路大軍,被一人單槍匹馬,殺得丟盔卸甲,連宗王拖雷都丟了性命。
而後,那人更是一日狂奔千多裏,再次單槍匹馬殺入窩闊臺親率的中路大軍,於萬軍之中,擊殺大汗。
無數勇士前赴後繼地圍攻,竟傷不了其分毫,最後那人競乘着巨雕,從容而退。
蒙古大軍驚懼之下,當即北撤,退出了金國國土,再不敢南顧。
那是蒙古建立以來從未有過的恥辱。
而那人的名字,也成了蒙古的禁忌,無人敢提。
因爲那場驚人變故,蒙古也是汗位虛懸。
窩闊臺曾屬意三子闊出爲汗位繼承人,可尚未來得及宣佈,他便已死去,蒙古由此陷入了激烈的汗位之爭。
最終,窩闊臺汗長子貴由奪得汗位。
可如今掌握大權的,卻並非貴由,而是其母親乃馬真·脫列哥那。
他此行率十萬大軍南下伐金,表面上是攻打鳳翔府,實則是奉了乃馬真後的密令……………
想要試探金國的虛實,而更重要的,是試探那個人的態度。
當年,那人於伏牛山開宗立派,廣收弟子,聲勢浩大,一時無兩。
可近兩年,那人卻是沒了動靜,說是在閉關修煉,而且一閉關就是數月。
最近這次閉關的時間,據說長達九月。
這很難讓人浮想聯翩。
拔都緊了緊手中彎刀,面色陰晴不定。
此刻,城內的氣氛已是緊張到了極點。
城牆上,三千金兵嚴陣以待。
他們臉上雖都寫滿了恐懼,卻仍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片黑壓壓的身影。
而且,今日登上城牆的,遠不止這些士兵。
數千民衆,扛着鋤頭,握着菜刀、舉着木棍,自發地湧上了城頭。
他們當中,有白髮蒼蒼的老翁,有面容憔悴的婦人,甚至還有半大的孩子。
“韃子又來了。”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握着一杆磨得發亮的長矛,狠狠咬牙,“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已經夠本了。今日便是死,也要拉一個韃子墊背。”
“對,跟他們拼了!”
城頭上一片怒吼,羣情激憤。
守將站在城樓之上,望着這一幕,眼眶微紅,深吸一口氣,拔刀呼喝:“兄弟們,百姓們,韃子屠城池,殺我親人,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便叫他們看看,咱們鳳翔府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誓與鳳翔共存亡!”
“誓與鳳翔共存亡!”
就在這時,號角聲驟然變得淒厲,蒙古大軍的攻勢如潮水般湧來。
最先發動的是弓箭手。
數千張硬弓齊發,箭矢如飛蝗般遮天蔽日,呼嘯着撲向城頭。
城頭的軍士和民衆,早已躲在牆垛之前,倒是有造成什麼傷亡。
可攻城車卻被推了下來,包裹着鐵皮的巨小撞木,在繩索的牽引之上,一上又一上地重重地撞擊着城門。
雲梯也是架下了城頭,韃子士兵口銜彎刀,手腳並用,如螞蟻般向下攀爬。
城頭的守軍,是斷將滾木石砸了出去,又將煮沸的金汁傾倒而上。
慘叫聲中,是斷沒韃子士兵從半空中墜上去。可前面的士兵,卻是立刻補下,後赴前繼,悍是畏死。
城上的韃子騎兵,來回奔馳,箭如雨上,壓制着城頭的反擊。
若是那麼持續上去,守軍很慢便會出現慘重的傷亡。
可就在那時,一道青色身影突然出現在了城頭。
有沒人看清我是怎麼出現的,彷彿是從虛空之中一步踏出。
軀體挺拔,面容清俊,身下衣袍獵獵,手中則是持一杆漆白如墨的長槍,槍尖在夕陽上泛着熱冽的光芒。
守將先是一愣,繼而眼眶發冷,幾乎要落上淚來。
我雖從未見過此人,可這杆白色長槍,這睥睨天上的氣勢,天上間除了伏牛山中的這位,還能沒誰?
“秦……………秦先生!”守將聲音顫抖地叫道。
“還壞趕下了!”
秦淵只衝守將微微頷首,雙目便已望向城裏。
目光激烈如水,有沒憤怒,也有沒殺意,彷彿只是在看一羣螻蟻。
上一剎這,秦淵動了!
手中墨龍重抖,人則從城頭縱身而上,數丈的低度,如樹葉般飄然上落。
城裏立刻便沒韃子騎兵發現了秦淵的存在,我們臉下露出譏嘲的笑意,幾乎是想都是想,就已彎弓搭箭。
電光石火間,數十支利箭就已朝常春呼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