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主廳內。
“多謝李公子願意前來。”
郡守薛浩朝着李清安作了一揖:“薛某感激涕零!”
坐在首位上的李清安看着屋外的夕陽西下,指尖輕敲着扶手:“說吧,誰讓你找的我?”
從薛丹識海中找不出的信息只能從薛浩嘴裏問了。
“我回到煙州才幾天?你憑什麼知道的?”
沈卿予乖巧的站在李清安的身後,側着身小口小口啃着玉米,遊離的視線大多時候停在李清安的身上,其次就是他放在桌上的佩劍。
嗯,老鄉弟弟的劍也好看!
“李兄?”方濤疑惑的看向李清安,就聽李清安不緊不慢的繼續問道:“或者說,誰想殺我?”
方濤臉色一變,猛的扭頭看向了薛浩,大踏步過去,直接以第四境凝丹境的修爲將薛浩一腳踹到地上:“你他孃的受人指使,想暗害李兄?!”
“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薛浩忍着疼匍匐在地:“我真的不想讓孫兒晉入鯰妖腹中,方師兄,我孫兒有超凡之資啊!
您身爲親傳弟子,肯定也不希望他有事吧?損失的是……”
話音未落,方濤又是一腳踹了上去:“去你孃的,川口郡的其他人難道就沒生過資質高的天才?你保下了嗎?”
薛浩閉口不言。
方濤正準備在踹過去一腳的時候,李清安出聲制止:“先回答我,誰讓你找的我?”
“我不認識。”薛浩連忙說道:“我一直在川口郡當差,除了宗內的一些高人,其他人我真的不認識,但我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去,快去我屋裏把空影石取出來。”
薛丹很快將空影石取了回來,小心翼翼的捧至李清安的面前。
輕輕掐了一個法訣之後,空影石中記錄的畫面便投放到了半空。
“就是這個人!”
薛浩指着其中一人連忙開口:“就是他讓我找的您。”
李清安掃了一眼後問方濤:“認識嗎?”
方濤皺眉沉思着:“在落霞城見過,不認識。”
李清安點了點頭,目光投向了門外。
隨着太陽完全落下,整個落霞城被篝火點亮,火光與黑夜的交織中,狂熱的吶喊聲響徹全城。
所有人神情狂熱的跟着大祭司的腳步,從四面八方、載歌載舞的朝着城南而去。
城南,川江奔湧。
大祭開始。
跪伏在地的薛浩不安的扭頭看向門外,小心翼翼的開口:“李、李公子,大祭開始了,我的孫兒馬上就要被擺上祭臺了,您看……”
“你的孫兒?”沈卿予斜睨了薛浩一眼:“嘴上叭叭兩句就想讓救人?你是不是覺得我……弟弟好欺負啊?”
“我沒有靈……”
“怎麼,想說你在這種地方當差沒有靈晶?”沈卿予冷笑一聲:“沒有靈晶還沒有金銀珠寶了?
你這個人一臉鬼迷日眼的,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處理這麼大的事態度首先就不端正,真把自己郡守的職務當鑲金面了?”
薛浩張了張嘴,然後對着薛丹說道:“去把我的金庫搬過來。”
薛丹連忙又跑了出去,沈卿予心底更惱了,這人真的沒有一點兒誠意。
屬算盤的嗎?
“老鄉弟弟,他這人……”
沈卿予湊近李清安的耳邊,看着外面的李清安下意識的側了側頭。
女孩身上的淡雅香氣像羽毛一樣,隨着呼吸打在臉上,有點兒癢。
沈卿予瞪大雙眸:“你躲什麼嘛?”
“我心底有數。”李清安輕聲說着,沈卿予還想說點什麼,忽的便感受到了一抹妖氣。
抬眸往外看去,只見那南城樓之外,川江好似發出低沉的咆哮,江浪瞬間掀起百丈高度。
江浪頂端,一條人魚踏江而行,一副寶相端莊的模樣。
薛浩臉色蒼白的看着這一幕,方濤等人如臨大敵,雖然知道這條鯰妖不會輕易打破和落霞宗之間的平衡,但第六境雲天境妖帥的壓迫感實在不能小覷。
城內狂熱的咆哮聲在一瞬間達到頂峯。
“李、李公子……”
薛浩猛的扭頭朝着李清安磕下:“還請救救我孫兒。”
“薛浩,一會兒你第一個喫魚。”
聞言,薛浩猛的抬頭看向李清安,臉上浮現出一絲驚恐:“我不能這麼……”
李清安不會理會薛浩的拒絕。
並指於桌上青梧劍劍鞘上一抹而過,一線粲然的劍光倏然破裂。
清寒如秋霜,凜冽似星河。
無聲無息,卻將沉重的夜幕與篝火一同劃開。
它來的太快,快到如騰焰飛芒的劍光驟然亮起的一剎,踏江而來的鯰妖纔看到了這一道鋒芒。
鯰妖臉色劇變。
下一剎,劍鳴聲錚然響起,不高亢,卻清越如九天玉磬。
一隻手隨即握上了劍柄。
劍先出,人後至。
李清安握上劍柄的一刻,力透劍尖。
焚心斬!
“你……李清安,你爲什麼在這裏!?”
噗嗤??
漫天血雨瞬間將川江染紅,李清安在發現這鯰妖竟然知道自己的一瞬,便收起了幾分力道。
一劍砍斷鯰妖椎骨之後,收劍瞬身,從鯰妖身後一腳踹出!
噗??
鯰妖瞬間便如沙袋一樣飛向了城內,因爲身受重傷的原因,再也維持不住人身的變成一條數百米的肥鯰魚,撞塌了城牆、撞斷了自己的黃金雕塑、撞入了偌大的城主府內。
鮮血像大雨,灑落城內。
一片寂靜。
李清安踏空而行,凰雲昭的聲音同時傳入腦中:“這條鯰妖已經被人奪舍了……長這個樣子。”
落霞宗副宗主,吳涇。
怪不得認識自己。
怪不得不解決川口郡的問題。
李清安收斂思緒,踏步踩在鯰妖肥膩的肚皮上,隨手揮劍,城主府的城牆轟然坍塌,數不盡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此刻,他們的眼中是茫然。
河神大人剛纔不是還在踏江而行嗎?
怎麼一下子就被砍到了城主府內?
而且……在流血?
迷茫間,淒厲的慘叫聲從鯰妖的嘴中發出:“李清安,你不能殺我!”
“我是靈感大王,是這裏的河神……”
李清安抬劍刺下,鮮血混着臭味溢散而出,鯰妖大吼一聲:“救我!!!”
此刻,所有的百姓在看到河神大人悲慘的一幕後,終於是回過神來了。
“落霞宗傷我們的靈感大王,殺了他!”
大祭司一臉的癲狂,以前落霞宗想解決河神的時候,他們也這麼做過。
落霞宗的修士……不可能對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下殺手!
就算城主府容不下整座城的人,但是這麼多人的人殺過去,就算周宗主來了也別想攔!
“殺了他,救靈感大王!”
四面八方的人推倒攔路的一切,朝着鯰妖圍了過去。
方濤等落霞宗的弟子緊張的看着這一幕,雖然聽過了李清安的話,但真要殺這麼多人……
“對,殺了他!”
薛浩大吼一聲:“他敢對靈感大王動手,殺了他!”
讓自己喫鯰妖?
開什麼玩笑!
自己雖然知道靈感大王是個妖,但是真要是喫了,自己也會被此地的賤民生吞活剝。
落霞宗根本不可能保自己!
等一會兒人羣混亂,自己偷偷宰了重傷的鯰妖,李清安被迫離去……以後還是自己說了算!
“殺,殺了他!”
薛浩吼的最高,李清安並未理會,只是拿出了聖女令。
“人族宗門落霞宗奉聖女蘇泠音之令,來此除妖,誰敢妄動?”
他借沈卿予的這枚令牌就是爲此。
除妖需要名單,而平叛,除了座標還需要‘正確’。
庇護川口郡的從來不是這隻鯰妖,而是落霞宗。
聖女令,就是落霞宗這個‘國家’的‘太子’令。
看着李清安手中的聖女令牌,不少人躊躇了起來。
唯大祭司大喝一聲:“落霞宗不敢動手的,殺!”
人羣攢動,李清安舉起手中青梧劍,一劍揮下。
劍氣席捲,一顆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如瀑。
以他的修爲,將這些人灰飛煙滅也不成問題,但是灰飛煙滅可沒有梟首的視覺衝擊強烈。
只一瞬,上萬屍體圍在了鯰妖周圍。
“越過這些屍體者,死!”
滾燙的鮮血浸染了地面,哪見過這陣仗的川口城百姓發抖的發抖,嘔吐的嘔吐。
不少人已經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
“仙家饒命,仙家饒命……”
“仙家放過靈感大王……”
李清安看向了大祭司,直接抬手一吸,大祭司和薛浩直接飛到了面前。
薛浩臉色一變:“李、李公子,誤……”
李清安置若罔聞,以青梧劍挑起一塊鯰魚肉直接塞入了大祭司的手中,然後又挑起一塊塞入薛浩的手中。
“互相喂。”
他抓着薛浩的手捅入大祭司的嘴裏,然後又拿起大祭司的手塞入薛浩的嘴裏。
“嚥下去!別吐出來!”
對上李清安冰冷的視線,薛浩奮力掙扎着,他清楚嚥下這塊魚肉的後果是什麼。
但……
反抗不了!
咕嚕。
鯰妖的肉被他吞了下去,嘴角血跡和脂油流淌。
這時,沈卿予拋出了數塊空影石,放大了的畫面得以呈現在烏泱泱一片的視線之中。
所有人呆呆的看着這一幕,靈感大王……在被大祭司和郡守大人喫?
“殺了這個惡人,他在褻瀆保護我們的靈感大王……”
大祭司嚥着口水咆哮着:“你們難道忘記靈感大王的恩情了嗎?殺了他,殺了……唔唔唔……”
薛浩主動扯下一塊魚肉塞入大祭司的口中,彷彿這樣做就能加重大祭司的罪孽。
大祭司也想反制,但是普通人的她哪能傷到妖獸?
所以肚子越來越大……
而下方,還有人衝上,一臉魔怔的想要救下心中的‘神’。
或者說,魔。
彷彿只有救下靈感大王,才能將心底獻上他家孩童的惡包裝成善。
李清安扭頭斜睨過去,劍氣再起。
噗通通……
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倒下。
直到再無人敢上前。
李清安隨手一扔,手中青梧劍準確無誤的插入府內桌上的劍鞘之中。
屈指一彈間,火光將鯰妖包裹,不多時……
肉味瀰漫,飄香百裏。
李清安隨手捏斷薛浩還在投餵熟肉的手臂,盯向了大祭司淚流滿面的臉,幽幽問道:“香不香?”
大祭司點了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但又點頭……
李清安笑了,拿起幾塊熟肉塞進她的懷裏,將她往地上一扔。
“好喫的東西,該和大家一起分享,不是嗎?”
掉到地面上的大祭司怔怔出神的看着周圍跪着的一大片人,忽的崩潰似的尖叫一聲。
“喫,都給我喫!”
看着下方的一幕,似乎預料到自己結局的薛浩表情猙獰:“姓李的,你以爲這樣就結束了嗎?他們只是怕死,可不是不敢了!
就像佛家典籍黃眉大王對金蟬子說的……姓李的,你真的贏了嗎?!”
李清安聲音淡漠:“我留下的攤子我自會處理。”
……
城主府內。
沈卿予直勾勾的盯着李清安的背影,閃爍的篝火之間,她的笑容好似藏在暖陽裏,嘴角彎彎勾起。
她先前就知道了李清安的處理方式,但是知道和親眼看到是兩碼事……
出劍斬妖的樣子好帥。
取出聖女令的樣子好帥。
先殺人再誅心的樣子……也好帥。
第一次,看到他的處事方法啊……
沈卿予輕抿櫻脣,忽的想起什麼似的取出傳訊羅盤,第一時間就給好閨蜜發去信息。
不是爲了講李清安有多帥。
而是爲了讓她這個聖女處理後續。
憑什麼事都讓老鄉弟弟幹嘛?
他又不是你們落霞宗的!
但是……還是得措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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