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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第十二位羣成員:終一生渡世人,終一世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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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水陸法會正常開啓,主理人自然是金蟬子第二次轉世的小和尚。

如今三國局勢如火如荼,而劉備這大耳賊,竟然還有心思做這種事。

每日只得些許時間清醒的曹操,看到情報頓時大笑起來,只覺得優勢...

金蟾子蹲在浪浪山最西頭那塊被雷劈過七次、又長出八茬青苔的黑巖上,尾巴尖兒蘸着露水,在石面劃拉一道歪斜的符——不是道門正統的“太乙玄光咒”,也不是佛家六字真言,而是他自創的“三更啃瓜皮、五更偷香油、晨起打噴嚏三聲以避晦氣”混搭版《蟾蛻小吉籙》。符成之時,巖縫裏“噗”地鑽出一隻通體碧綠、頭頂生着三粒硃砂痣的胖蛐蛐,抖翅嗡嗡兩下,朝他抱了抱前足,轉身蹦進草窠,再沒出來。

金蟾子沒笑,也沒嘆氣。他只是把後腿往巖石凹陷處一勾,整個身子便沉進半寸,像一枚被山風磨圓了棱角的老銅錢,嵌在浪浪山的骨頭上。

他知道,那蛐蛐不是來報吉的。

是來報喪的。

昨夜子時,他腹下第三枚蟾衣蛻得不全,左肋鱗片泛起灰白,指甲縫裏滲出淡青黏液——這是“蝕靈瘴”入髓的徵兆。尋常妖修撞上這玩意兒,三日潰爛,七日化膿,半月之內,連魂火都熬不成一縷青煙。可金蟾子活了三百二十七年,吞過九百斤月華霜,嚼過四百二十株斷魂草,肚子裏還養着半截偷來的南天門掃帚毛,硬是把蝕靈瘴拖成了慢性病,拖得它自己都懶得發力,只在每月朔日卯時,準時來敲敲門,咳嗽兩聲,意思意思。

他低頭舔了舔左爪指甲縫,舌尖嚐到一股鐵鏽混着腐梨的澀味。嗯,比上個月淡了三分,但比大前天濃了半分。他記賬似的在心裏劃了一道:蝕靈瘴,未退,反伏。

這時,山腳傳來一聲悶響,不是雷,不是獸吼,是鈍器砸進溼泥的悶響,接着是布條撕裂聲、粗喘、還有……半聲被掐斷的哭腔。

金蟾子耳朵沒動,眼珠卻往左偏了三分。

山下三十丈,野桃林邊,躺着個穿靛藍短打的小道士。約莫十六七歲,道髻散了,髮帶斷成兩截,腰間青玉佩裂開蛛網紋,右肩塌陷下去一塊,血沒湧出來,倒從耳後緩緩洇出一線黑血,蜿蜒爬過脖頸,滴進衣領。他左手死攥着半卷黃紙,右手攤開,掌心用硃砂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鎮”字——字還沒幹透,墨跡已被汗融開,像只將死的紅蜘蛛。

金蟾子認得那紙。

是白雲觀新印的《淨穢驅瘴訣》入門篇,紙角還蓋着觀主“雲鶴子”的私章——硃砂色偏冷,印泥裏摻了三成寒潭水,防僞用的。三年前,他扮作遊方貨郎,蹲在白雲觀山門前賣糖人,親眼見觀主親手蓋下這方印,還順手捏碎了兩個糖人,說“甜則濁氣重,不可近童子”。

小道士不是來除妖的。

是逃命的。

金蟾子尾巴尖兒輕輕一彈,露水符應聲而散,化作一縷極淡的青氣,繞着黑巖轉了三圈,倏然鑽入地底。三息之後,山徑右側第三棵老槐樹根鬚深處,“咔噠”一聲脆響,彷彿枯枝折斷。緊接着,半尺外泥土拱動,探出個灰撲撲的鼠頭——是浪浪山土著,鼠七爺,專司地下耳目,連蚯蚓交配時哼的調子都記得住。

鼠七爺鼻子抽了抽,鬍鬚抖得跟篩糠似的:“金爺!來了!三個!黑袍,兜帽壓得比棺材蓋還低,手裏沒兵器,但袖口垂着三根銀線——線頭拴着鈴,鈴舌是空的,裏頭裝的不是銅珠,是……是剝了皮的嬰啼骨!”

金蟾子眼皮都沒抬:“嬰啼骨?誰家孩子哭得這麼早?”

“不是早,是……是胎裏就哭。”鼠七爺聲音壓得只剩氣絲,“聽聲兒,哭的是‘阿彌陀佛’。”

金蟾子終於轉過頭,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琥珀色,映着初升的日光,竟似兩粒燒紅的琉璃珠:“佛門怨骨鈴?他們倒捨得下本——這東西煉一根,得毀三座尼姑庵,七十二個未滿月的嬰靈自願剖腹獻聲。嘖,比咱山後那窩喫觀音土長大的耗子還狠。”

鼠七爺縮了縮脖子:“爺,您還蹲着?那小道士……”

“他死不了。”金蟾子甩了甩尾巴,把最後一滴露水甩進草叢,“蝕靈瘴怕熱,怕陽氣,更怕……有人拿命給他續着時辰。”

話音未落,山下桃林忽起一陣風。不是春風,是陰風,打着旋兒刮過桃枝,粉紅花瓣紛紛墜地,落地即焦,蜷成黑炭狀。風過之處,空氣微微扭曲,顯出三道人影——果如鼠七爺所言,黑袍及地,兜帽深不見底,唯見袍角繡着三朵褪色的紫蓮,蓮心各點一點暗金,金斑已斑駁如鏽。

三人呈品字形圍住小道士,中間那人緩緩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慘白手腕,腕骨凸起如刀鋒,五指細長,指尖泛着蠟黃。他並未去碰小道士,只將手掌懸於其天靈蓋上方三寸,掌心朝下,緩緩旋轉。

小道士耳後黑血流得更快了,呼吸由粗變細,由細變滯,胸膛幾乎不動。

金蟾子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冰坨子砸進沸水裏:“諸位踩我浪浪山的地界,踩得挺實啊。”

風停了。

三道黑影齊齊一滯,中間那人掌勢未收,只將頭顱微微側轉,兜帽陰影裏,兩點幽綠微光浮起,如磷火,又似蛇瞳。

“蟾鳴三更,非爲報曉。”左邊黑袍人開口,嗓音像是砂紙磨過朽木,“是催命。”

“哦?”金蟾子懶洋洋抻了個腰,脊椎骨節噼啪作響,震得巖上青苔簌簌掉粉,“那今兒我倒想聽聽,誰的命,歸你們催?”

右邊那人冷笑一聲,袖中忽有銀光一閃,三根細線繃直如弓弦,線頭鈴鐺無聲輕顫——可金蟾子分明聽見了:叮、叮、叮。三聲“阿彌陀佛”,稚嫩、淒厲、帶着奶腥氣的哭腔,直刺耳膜。

金蟾子沒堵耳朵。

他張開嘴,舌頭閃電般彈出,不是卷蟲,不是捕食,而是對着自己左爪指甲蓋,狠狠一舔!

“嗤——”

一縷青煙騰起,裹着濃烈腥氣。那腥氣初聞似陳年沼澤,繼而轉爲鐵鏽,最後竟泛出淡淡檀香。青煙離體瞬間,金蟾子左爪指甲“咔”地裂開一道細縫,縫中滲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一滴金紅色、粘稠如蜜、內裏似有星河流轉的液體。

他屈指一彈。

金紅血珠破空而去,無聲無息,快得連殘影都未留下。

“叮!”

正中中間那人掌心。

沒有爆響,沒有火光。那滴血珠貼上掌心剎那,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順着掌紋急速蔓延,眨眼覆蓋整隻手掌,繼而沿手臂向上攀援。黑袍人猛地抽手,袖口“嗤啦”裂開,露出底下森白臂骨——可那金紅血絲已如藤蔓纏上骨節,所過之處,白骨泛起溫潤玉色,裂紋自生,縫隙中鑽出細小嫩芽,芽尖含苞,苞片竟是半透明的金色蓮花瓣!

“佛骨蓮?”中間黑袍人首次失聲,兜帽下幽綠瞳孔驟然收縮,“你……你是當年……”

“當年?”金蟾子嗤笑,尾巴尖兒在巖石上輕輕點了三下,“當年你們把‘淨塵子’釘在南天門外曬了七七四十九日,抽他三魂七魄煉‘清心咒’,可曾記得,他臨死前吐的那口血,濺在我蹲着的雲頭上?”

他頓了頓,眼底琥珀色驟然熾亮,彷彿熔金沸騰:“那血裏,有他最後一縷未散的佛性,也有我偷偷蹭去的一點蟾毒。混在一起,不鹹不淡,不佛不妖,剛好夠我活到現在。”

風又起了,這次是熱風,裹着山野草木蒸騰的氣息。桃林焦黑的花瓣被捲起,在半空打了個旋,竟重新舒展,顏色由黑轉褐,由褐轉粉,最後飄落時,已恢復鮮嫩,輕輕覆在小道士臉上。

中間黑袍人臂上金蓮已開至第七瓣,玉色骨骼發出細微脆響,竟似要掙脫血肉桎梏,自行站起。他猛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霧,霧中凝出三柄小劍,劍身刻滿倒寫經文,呼嘯着斬向金蟾子眉心!

金蟾子沒躲。

他只是抬起右爪,慢條斯理地,將那滴剛滲出的、尚帶餘溫的金紅血液,抹在自己左眼眼皮上。

血一沾膚,左眼瞳孔瞬息化爲一輪微型烈日,金光炸裂,刺得人睜不開眼。三柄倒寫經文劍撞入光中,劍身經文“滋滋”冒煙,字跡消融,劍刃彎曲如煮熟的麪條,“啪嗒”兩聲,斷成六截,墜地即化青煙,煙氣裏,隱約傳出嬰兒咯咯笑聲,笑聲未歇,又轉爲撕心裂肺的“阿彌陀佛”。

“走!”中間黑袍人嘶吼,聲音已帶破音。三人黑袍鼓盪,如三隻受驚蝙蝠,倒掠而起,遁入山後霧靄。霧靄翻湧,隱約可見他們袖口銀線寸寸崩斷,鈴鐺裂開,淌出乳白色漿液,漿液落地,竟長出一叢叢矮小的、開着小白花的植物——正是浪浪山絕跡百年的“忘憂草”。

鼠七爺從地洞裏鑽出來,抖着鬍鬚:“爺!您……您真放他們走了?”

金蟾子閉着左眼,右眼恢復尋常琥珀色,正低頭看自己左爪。那滴金紅血液早已乾涸,凝成一枚芝麻粒大的赤色鱗斑,嵌在指甲根部,微微搏動,如同一顆微縮的心臟。

“不是放。”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語,“是留個活口,好讓他們回去告訴雲鶴子——他徒弟沒死,是我金蟾子救的;他煉的蝕靈瘴,沒毒死人,倒喂肥了我的蟾蛻;他以爲藏在白雲觀地窖第三層、用十八層符紙封着的那截‘淨塵子’指骨……”

他頓了頓,左眼緩緩睜開。

瞳仁深處,一粒金紅微光靜靜懸浮,映着山下桃林,也映着小道士蒼白的臉。

“——早被我換成了山後老槐樹根鬚裏,去年結的那顆臭雞蛋。”

鼠七爺:“……”

山風拂過,捲起幾片桃花,也捲起小道士手中那半卷《淨穢驅瘴訣》。紙頁翻飛,停在某一頁——墨跡清晰,赫然是:“凡瘴毒入髓者,若遇異種精血相激,或可引其反噬,借敵之毒,鍛己之骨。然此法兇險,十死無生,唯……”

字跡至此戛然而止。後面半句,被人用極細的硃砂筆,補在頁邊空白處,字跡蒼勁,力透紙背:

“唯浪浪山金蟾子,天生異竅,腑藏佛毒,擅此道,且活得好好的。”

金蟾子沒看那頁紙。

他跳下黑巖,一步一步,踩着露水未乾的草徑走下山。步子不快,每一步落下,腳下青草便微微發亮,彷彿被無形的暖意烘烤。走到小道士身邊,他蹲下,伸出右爪,不是去探鼻息,而是輕輕撥開小道士散亂的額髮,露出光潔的額頭。

額心正中,一點淡青印記,形如彎月,邊緣泛着極淡的金暈。

金蟾子指尖懸停半寸,沒碰。

他只是盯着那印記看了很久,久到山雀在枝頭叫了三遍,久到小道士耳後黑血終於止住,久到遠處白雲觀方向,傳來一聲悠長鐘鳴。

“鐺——”

鐘聲未落,金蟾子已收回手。他扯下自己左耳後一小片巴掌大的蟾衣,那衣薄如蟬翼,半透明,內裏金絲脈絡清晰可見,輕輕覆在小道士額心彎月印記上。

蟾衣一貼即融,化作淡淡金霧,盡數滲入皮下。小道士眉頭微松,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嗚咽的嘆息。

金蟾子站起身,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他抬頭望天,朝陽已升至中天,光芒灼灼,照得他周身鱗片泛起細碎金芒。他腹下第三枚蟾衣的灰白斑痕,竟在日光下悄然褪淡一分,邊緣泛起極淡的玉色。

“蝕靈瘴……”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你倒是挺識貨。”

他沒再看小道士一眼,轉身欲走。

這時,小道士的手指突然動了動,五指艱難張開,掌心朝上,攤開在陽光裏。那隻手上,硃砂畫的“鎮”字早已糊成一片紅痕,可就在那紅痕中央,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芒,正隨着他微弱的呼吸,明滅閃爍,如同……一顆剛剛點燃的、怯生生的星辰。

金蟾子腳步一頓。

他慢慢轉回身,蹲下,伸出右爪,拇指指甲輕輕刮過小道士掌心那點金芒。金芒微顫,卻未熄滅,反而順着指甲邊緣,爬上他拇指,留下一道細若遊絲的、溫熱的金線。

金蟾子盯着那道金線,看了足足半柱香時間。

然後,他做了件讓鼠七爺當場厥過去的事——

他張開嘴,舌尖一卷,將那道金線連同指尖一丁點皮屑,輕輕含進了嘴裏。

沒有咀嚼,沒有吞嚥。那金線在他舌下蜷縮、安靜,像一條找到歸巢的幼蛟。

他閉上眼。

三息之後再睜眼,左眼瞳仁深處,那粒金紅微光旁,悄然多了一粒更小、更柔、卻異常堅定的淡金色光點。兩粒光點隔着幽暗瞳海,遙遙相對,彼此映照。

山風忽盛,吹得他背上鱗片嘩啦作響,如同萬千細小金鈴齊鳴。

金蟾子站起身,背對桃林,面朝浪浪山深處。那裏,雲霧最厚,古木最密,傳說中埋着上古金烏焚盡後的第一根尾羽。

他邁步前行,身影漸漸融進山嵐。

身後,小道士睫毛顫了顫,緩緩掀開一條縫。視線模糊,只看見一個寬厚、沉默、披着滿身碎金的背影,越走越遠,最終被雲霧溫柔吞沒。

小道士想說話,喉嚨卻只發出嘶啞氣音。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將那隻攤開的手,一點點攥緊。

掌心,那點金芒,依舊在跳動。

一下,又一下。

像一顆,剛剛學會搏動的心。

浪浪山靜默。

唯有風過桃林,送來一陣若有似無的甜香——不是桃花香,是熟透的蟠桃,在無人知曉的山坳深處,悄然裂開了一道細縫,沁出第一滴晶瑩剔透的蜜汁。

那蜜汁滴落,滲入泥土,泥土之下,無數蟄伏百年的種子,正悄然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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