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紅藥,原著中因爲根骨資質非常好,被許飛娘看中,就指使一會江洋大盜修成的劍仙去滅了廉家滿門,還把廉紅藥抓去要強行獎勵,許飛娘出面做好人,將其救走,收爲弟子。
因爲廉家跟嚴瑛姆有些淵源,嚴瑛姆帶着...
太乙混元祖師七毒仙劍一出,整座北臺山混元洞驟然陰寒刺骨,洞頂石乳滴落之聲戛然而止,連燭火都凝成青灰色冰晶,懸於半空簌簌發顫。那劍通體漆黑如墨,劍脊上浮凸七道毒紋,每一道都似活物般微微蠕動,初看是蛇,細辨卻如人面——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俱全,偏偏無一含善,全是扭曲癲狂之相。此劍本非五臺派所傳,乃祖師早年遊歷南疆十萬大山,在一處古魔冢中掘得殘碑半塊、斷劍一截,以自身三百年純陽真火重煉七七四十九日,又引九幽瘴毒、蝕骨陰風、怨嬰哭魂三昧爲引,才勉強壓住其中暴戾魔性,鑄成這柄“七毒仙劍”。平日鎮於洞府最底層玄冰寒潭之下,非生死關頭絕不輕動。
劍光甫一騰起,樊子晦隔空灌注的十七煞魔便齊聲尖嘯,魔劍嗡鳴陡轉淒厲,血光竟被硬生生壓回三寸!太乙混元祖師額角青筋暴起,左手掐太乙歸藏印,右手並指如劍,直點眉心,一聲斷喝震得七十四盞金燈齊齊爆裂三盞:“孽障!你借屍還魂,盜我門法,煉我弟子爲傀,今日若不伏誅,何以正我玄門清規?!”
話音未落,七毒仙劍已化作一道烏光,直撞天魔誅仙劍劍鋒!
雙劍交擊,無聲無息。
可就在接觸那一瞬,混元洞內所有光影盡數消失——不是黑暗,而是“無光”。連佛心燈散花檠上那朵金色心焰都熄滅了,彷彿時間本身被剜去一角。楊寒萼首當其衝,只覺神魂被無形巨手攥緊,眼前一黑,喉頭腥甜,哇地噴出一口精血;司徒平更慘,護體罡氣如紙糊般碎裂,胸前道袍炸開七道血線,踉蹌後退撞塌半堵石壁。許飛娘袖中銀鈴急響三聲,面色驟白,指尖掐訣欲施護法,卻見自己掌心皮膚正以肉眼可見速度泛起灰敗死色,指甲縫裏鑽出細如毫針的黑絲,直往血脈裏鑽!
“七毒蝕神!”她失聲驚呼,猛地撕開左袖,露出小臂上一道暗紅疤痕——那是當年爲救太乙混元祖師硬接七毒仙劍餘波所留,至今每逢陰雨便潰爛流膿。此刻疤痕突地崩裂,湧出黑血,血中竟浮起七個微縮人面,咧嘴獰笑。
太乙混元祖師卻恍若未覺,雙目赤紅如燃,腳下青磚寸寸龜裂,裂紋蜿蜒如蛛網,直蔓延至洞口石階。他渾身骨骼噼啪作響,身形竟憑空拔高三尺,道袍鼓盪如帆,鬚髮根根倒豎,竟在頭頂凝出一朵七瓣黑蓮虛影!此乃“太乙逆命蓮”,耗損千年壽元方能催動一次,專破萬般魔功——蓮開一瓣,削敵百年道行;蓮綻七瓣,縱是天魔真身亦要當場崩解!
可就在此時,樊子晦嘴角忽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根本沒指望靠十七煞魔硬撼七毒仙劍。從第一縷魔光撞上太乙五煙羅開始,他布的局就已悄然收網。
甄艮那杆魔幡披在身上,管明晦神念早已沉入幡中深處。那裏並非尋常魔氣翻湧之地,而是他以玄陰聚獸幡本體爲基,熔鍊了鐵城山老魔半部《諸天祕魔大法》殘篇、叱利老佛《九劫攝魂經》心訣、甚至偷摹過峨眉派“兩儀微塵陣”陣圖的一處僞·魔域。幡心深處,懸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紫色珠子——正是當初煉製天魔誅仙劍時,被剔除的十七煞魔本源殘渣,混着樊子晦心頭精血、管明晦一滴天魔真血,再以玄陰聚獸幡吞噬的三百六十五頭兇獸魂魄爲薪柴,閉關三月所凝成的“煞髓珠”。
此刻,珠子無聲炸裂。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縷紫霧悄然逸散,順着天魔誅仙劍與七毒仙劍交擊時撕開的微不可察的空間裂隙,如遊絲般鑽入太乙混元祖師眉心。
祖師腦中轟然劇震。
不是外力侵襲,而是記憶翻湧——三十年前,他在峨眉金頂觀禮,親見妙一真人以七寶金幢降伏一頭渡劫失敗的九首雷兕。那雷兕臨死前噴出最後一口本命雷罡,正中他腰間玉佩。玉佩碎裂,一道微弱電弧竄入經脈,當時只覺酥麻,事後竟再無異狀……直到此刻,紫霧入體,那道被遺忘的雷罡殘息驟然甦醒,與煞髓珠中蘊含的十七種魔性瘋狂交媾!
他眼前景象陡然扭曲:混元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頂雲海。可雲海之上,並非峨眉仙宮,而是七座血色高臺,臺上跪滿五臺派弟子,個個頸纏黑繩,繩端繫着一把鏽跡斑斑的鍘刀。他自己站在最高臺,手持硃砂筆,正一筆一劃,在空白名冊上寫下“脫脫”二字——筆鋒落下,臺下脫脫大師的頭顱應聲滾落,頸腔噴出的不是鮮血,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蝌蚪文字,字字皆爲“叛”!
“幻境?!”祖師心神猛震,太乙逆命蓮虛影劇烈搖晃。
可下一瞬,他低頭看見自己握劍的手——掌心赫然浮現出與許飛娘臂上一模一樣的七面暗紅疤痕,正汩汩滲出黑血。血珠落地,竟化作七個小人,手拉着手繞他疾走,口中吟唱的竟是五臺派入門心法《太乙初籙》,只是每個字音都被拖長、扭曲,成了嗚咽般的咒詛。
“師父……您當年,真的沒殺錯人麼?”一個稚嫩聲音自耳畔響起。
祖師霍然回頭——身後空無一人。可那聲音分明是少年時的脫脫,穿着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左耳垂上還帶着他親手賜下的青玉耳釘。少年脫脫歪着頭,右手指向自己心口:“您說‘斬盡妖氛,方顯正道’,可您斬的……真是妖氛麼?”
“住口!”太乙混元祖師厲嘯,七毒仙劍猛地迴旋,劍尖直刺自己左胸!他要用這柄劍剖開幻象,剜出心魔!
劍尖觸及道袍剎那,樊子晦終於出手。
不是攻擊祖師,而是狠狠一掌拍在甄兌魔幡幡杆上!
整杆魔幡瞬間繃直如槍,頂端“咔嚓”裂開一道縫隙,從中射出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幽暗光芒——此光非黑非白,無影無形,所過之處,連空間褶皺都爲之撫平。正是管明晦參悟玄陰聚獸幡本源,結合天淫教主遺留的“真空大手印”殘章,耗費十年心血獨創的“寂滅指光”。
光速快過念頭。
它不攻人,不破陣,只精準點在七毒仙劍劍脊第七道毒紋——那張代表“欲”字的人面眉心。
“呃啊——!!!”
太乙混元祖師如遭萬鈞雷殛,仰天慘嚎。七毒仙劍脫手飛出,劍身七道毒紋盡數爆裂,七張人面同時睜眼,瞳孔裏映出的卻不是洞府,而是七座血色高臺!更駭人的是,那七張嘴齊齊開合,吐出的竟是同一種聲音,一種混雜着無數冤魂泣血、千萬生靈瀕死哀鳴的複合音浪:“欲——即——罪——!”
音波撞上太乙靈燈大陣,七十四盞金燈燈焰瘋狂暴漲,卻不是明亮,而是膨脹成七十四顆慘白色眼球,眼白佈滿血絲,瞳孔裏滾動着祖師一生所殺之人的臉——朱洪湛臨死前的不甘,畢修斷頸時的驚愕,蕉衫道人魂飛魄散前的恐懼,脫脫大師被撕碎化身時的絕望……最後,所有眼球齊齊轉向中央盤坐的祖師,瞳孔收縮如針尖,倒映出他此刻猙獰扭曲的面容。
“不……不是我……”祖師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嘶聲,額頭冷汗混着黑血滾滾而下,“是甄艮!是那魔頭蠱惑……”
“師父。”許飛娘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捏着半片碎裂的玉佩——正是當年金頂之上,被雷兕雷罡擊碎的那枚。玉佩斷口處,隱約可見一絲幾乎不可察的紫色脈絡,正隨她指尖微顫,與祖師額角滲出的紫霧遙相呼應。“您忘了嗎?三十年前,您帶回這枚玉佩時,曾說它沾了峨眉的‘正氣’,要供在祖師堂鎮邪。可昨夜,我在您靜室蒲團下,發現這玉佩的另一半……它一直貼着您的後心。”
祖師渾身劇震,猛地低頭看向自己道袍——前襟下方,果然有一道細微鼓起。他顫抖着伸手探入,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玉質,還帶着自己體溫的餘熱。可當他抽出那半枚玉佩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玉佩背面,赫然用極細的金絲,繡着一行小字——“玄陰聚獸,萬魂歸宗”。
那是管明晦的字跡。蒼勁,獰厲,每一個筆畫末端都拖着細如牛毛的血絲。
原來從三十年前金頂雷擊開始,這場局就已埋下。甄艮那杆魔幡,從來不是什麼意外所得,而是管明晦親手栽下的楔子。他早知太乙混元祖師心高氣傲,必不屑於查驗一枚“沾了正氣”的玉佩;他也算準祖師剛愎自用,即便察覺異樣,也只會歸咎於“峨眉暗算”,絕不會疑心自己最信任的晚輩。
“你……”祖師盯着許飛娘手中半枚玉佩,瞳孔驟然縮成針尖,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如鬼嘯,“你何時……”
“三年前。”許飛娘輕輕一笑,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您把我許給脫脫那日。我跪在祖師堂,聽見您對他說:‘此女心術不正,留之必成禍患,不如趁早煉成燈奴,永鎮靈燈。’”
她頓了頓,指尖金光一閃,半枚玉佩無聲化爲齏粉。
“所以,師父,”她向前一步,裙裾掃過地上七盞熄滅的金燈,“現在,誰纔是真正的天魔?”
混元洞死寂。
連樊子晦隔空操縱的天魔誅仙劍,都懸停在半空,劍尖微微顫抖。
太乙混元祖師喉嚨裏咯咯作響,像破舊風箱在強行抽氣。他想怒斥,想揮袖震殺,可體內那股被煞髓珠引爆的混亂魔性,正與七毒仙劍反噬的毒瘴、玉佩中潛伏三十年的玄陰之力瘋狂絞殺。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在融化,骨骼在重組,道袍下裸露的脖頸皮膚上,正浮現出細密的鱗片,鱗片縫隙裏,鑽出一簇簇暗紫色的絨毛。
“嗬……嗬嗬……”他佝僂下去,雙手死死摳進地面青磚,指甲崩裂,十指鮮血淋漓。可那血落在磚上,竟迅速蒸騰成一縷縷紫煙,煙中浮現出無數張臉——全是五臺派歷代死於非命的弟子,他們嘴脣翕動,齊聲誦唸的,卻是《玄陰聚獸幡》總綱第一句:“萬魂歸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就在這時,洞外忽有清越鶴唳穿雲而來。
一隻通體雪白的仙鶴振翅掠過洞口,鶴喙銜着一支碧玉短笛。笛身刻着四個古篆:青城遺音。
太乙混元祖師渾身一僵,瞳孔裏最後一絲清明驟然燃起,嘶聲力竭:“青城……青城老祖?!”
話音未落,那支碧玉短笛自行離鶴飛出,懸於祖師頭頂三尺。笛孔之中,一縷澄澈青光緩緩溢出,如春水初生,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讓滿洞魔焰、毒瘴、紫霧盡數退避三舍。青光溫柔拂過祖師額頭,他臉上瘋狂滋長的鱗片竟以肉眼可見速度褪去,眼中血絲消散,喉間咯咯怪響也漸漸平復。
樊子晦隔空感應到這縷青光,心神劇震——此光純正浩大,遠超尋常道家真氣,分明是“先天一炁”凝練而成!青城派早已凋零數百年,怎可能還有人修成此等境界?
他來不及細想,青光已如活物般纏繞上天魔誅仙劍。劍身十七煞魔發出瀕死慘嚎,魔光如沸水潑雪,嗤嗤消融。更可怕的是,那青光竟順着劍身與樊子晦之間的神念聯繫,逆流而上!
管明晦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披着的甄兌魔幡“噗”地炸開一團黑霧,他本人踉蹌後退七步,嘴角溢出一縷暗金色血液——天魔之血!
“好個青城遺音……”他抹去血跡,眼神卻愈發熾亮,“竟能溯本追源,直指神念本源!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不再猶豫,猛然咬破舌尖,一口天魔真血噴在魔幡殘骸之上。血霧瀰漫中,他雙手結出一個前所未見的詭異印訣,指尖劃過虛空,竟留下七道燃燒着幽藍火焰的符文。
“既然青城老祖親自下場……”管明晦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興奮,“那就別怪我不講規矩了——玄陰聚獸幡,第九重禁制,開!”
遠處混元洞中,那縷青光剛剛觸及祖師眉心,祖師臉上竟浮現出一絲詭異的解脫笑意。他緩緩抬起手,不是去擋,而是主動迎向那青光,五指張開,彷彿要擁抱久別重逢的故人。
可就在青光即將沒入他掌心的剎那——
祖師那隻手,毫無徵兆地,五指箕張,狠狠抓向自己左胸!
噗嗤!
血肉撕裂聲清晰可聞。
他竟將自己跳動的心臟,活生生挖了出來!
心臟離體,並未停止搏動,反而在祖師掌心瘋狂脹大,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文,正是《玄陰聚獸幡》第九重禁制的完整拓印!心臟搏動一下,符文便亮一分,搏動七下,整顆心已化作一顆燃燒着暗紅火焰的“血核”。
“以吾心爲祭,啓玄陰第九禁——”祖師仰天長嘯,聲震羣山,嘯聲裏再無半分悲愴,唯有一種近乎狂喜的決絕,“萬魂……聽詔!!!”
轟隆——!!
整個北臺山地脈齊齊哀鳴,七十二峯同時噴出黑氣,黑氣升空,凝聚成七十二尊百丈魔神虛影,每一尊都手持巨大幡杆,幡面獵獵,上面書寫的不再是五臺派道號,而是密密麻麻、由億萬冤魂面孔拼湊成的“玄陰”二字!
樊子晦站在太行山巔,仰望那遮蔽天日的七十二尊魔神,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凝重。他緩緩鬆開結印的雙手,任由指尖幽藍火焰熄滅。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不是青城老祖來了……是你自己,把自己煉成了青城老祖的‘遺音’。”
風捲殘雲,太行山上空,一輪血月無聲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