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飛機連發出無數串爆響聲,兩人就這麼接近九十度地貼着高牆向上飛去。
這次的速度要遠遠地快於當初兩人攀爬的速度,近乎是一瞬間,兩人就看到了當初漫長攀爬之後到達的牆壁頂端。
但兩人沒有就此止步,而是繼續向上,繼續向上!
在紙上,就是高牆之上的能量巨網攔着兩人,薇絡幾乎用盡全力加速向上飛行,她想看看,這一直困住惡土的巨網,到底有沒有所謂的盡頭。
一秒,兩秒,三秒......
不知過了多久,那幽幽的恐怖巨網,仍舊攔在那裏,就彷彿在嘲笑着薇絡的無能一般。
維持如此高的速度,讓薇絡近乎昏厥,但就算魔力即將燃燒近半,她卻仍舊沒有看到這網的極限。
“回去吧。”
丘彼在薇絡的耳邊說道。
“回哪裏?”薇絡不解。
“回到那個熟悉的地方。”
薇絡當然知道丘彼說的是哪,可不明白這樣做到底有什麼用。
“有什麼意義嗎?”
“沒意義啊,但....就算最後真的死掉,也應該在一個有意義的地方,對吧。”
薇絡愣住了,隨後點了點頭。
是啊,這樣.....至少會死的灑脫一點。
於是薇絡轉向,藉助着地心引力向地表加速衝去,在不久後,就到達了兩人曾經談心的地方??那座高牆的頂端。
紙飛機緩緩停下,兩人就這麼從上面下來,然後站在高牆之上,凝望着整片惡土。
這是兩人第二次在這個地方凝望惡土,但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心情。
丘彼望向薇絡,薇絡的頭髮被風吹起來,白色的頭髮和粉色的髮梢緩緩抖動,像是蠟燭搖曳的火焰一般。
而薇絡也看向了他,然後帶着歉意笑了笑:
“對不起啊,連累你啦。”
“沒事,這有什麼的,我不差這條命。”丘彼倒是灑脫地坐在了牆壁的邊緣:“倒是你,不覺得剛剛看到了媽媽的模樣,現在就要死了,有點不甘心嗎?”
“沒啊,我倒是覺得很滿足......如果故事就到這裏結束,何嘗不是一個挺好的悲劇呢?”薇絡坐在他的身旁,低沉地開口:“剛剛得知一切的少女,帶着幾分遺憾和幾分釋然死去......倒也挺浪漫的。”
“但你不一樣啊......你有更好的未來,更好的生活,你甚至不屬於這個地方......卻被我擅自拉了進來,最終還要陪我一同赴死。”
“嗯……………你聽沒聽說過莎士比亞沒有?”丘彼忽然話鋒一轉,說出了有點讓人意想不到的話。
“??殺死………………什麼?”
“莎士比亞,一個很牛逼的劇作家,專門寫悲劇的傢伙。”丘彼淡然地說道。
“我不喜歡悲劇。”薇絡望着惡土,現在整座城市的燈光都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加明亮,因爲現在睡着的人也不睡覺了,都打着燈全城找他們倆。
“誰喜歡呢?”丘彼笑了笑:“但我很喜歡他說過的一句話。”
“ifimust die, i will encounter darkness as a bride.”
“......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明白?”薇絡皺起了眉頭,她孱弱的知識水平讓她無法理解這種前文明的上古語言。
當然,在這個世界,或許只有研究前文明的專家纔會聽懂這個語言,畢竟這個學科沒法產生什麼實際價值,只有那麼幾個可憐的“專業人士”纔會去學......他們還有可能是當初調劑過來的。
“如果文雅點的話,可以翻譯成‘九泉之下,趨之若嫁’。”
“......我還是聽不懂,意思是死了都要愛嗎?”
“你別說,還真貼點邊。”丘彼衝着薇絡笑了笑:“你要是在我們那裏,說不定是個文學少女呢。”
“我學習不好啦......”
“這個和學習沒什麼關係,看你感不感興趣而已。”
丘彼咳嗽了兩聲:“但是呢,我這個人不太喜歡雅的,我覺得有些東西就該接地氣,讓底層人都能聽懂纔是最好的。”
“所以你怎麼翻譯?”
“要是老子非得死,摟起黑暗入洞房。”
“哈哈哈哈……………那確實不太文雅,聽上去像是師傅會說的話。”薇絡不禁笑了起來。
“......對了,今天是個很特別的日子哦。”丘彼再次開口道。
“嗯?特別的日子?不就是招待魔法少女的日子嗎?”
“再猜猜。”
“還能有什麼日子啊......難不成是什麼節日嗎?”
“再猜猜。”
“那......我和媽媽再一次見面的日子?”
“再猜猜。”
“那我實在猜不到了。”薇絡搖了搖頭。
“是你的生日啊。”
“......??!!!”
薇絡瞪大了眼睛,她回憶了一下,今天好像確實是自己的生日。
但......她哪有時間去記這個日子呢?
不停的節奏驅趕着她,讓她連口氣都喘不上來,就像是隻要停下來,什麼恐怖的東西就會追上她一樣。
“......謝謝你!”薇絡蹲了下來,望向牆壁的下方:“你竟然記得這個。”
“當然咯,我早就知道了。”
“......上個記得我生日的人還是班長呢,就連師傅都不記得這個日子。”
“那要不要喫一份生日蛋糕?”丘彼說道。
“生日蛋糕?我好像沒怎麼喫過蛋糕......本來在宴會上是能喫的,結果那個董事長一直在讓咱們幹這個幹那個的。”薇絡癟着嘴,雙腿在牆壁邊上搖來搖去。
她似乎看到了牆壁下方似乎出現了全副武裝的人羣,他們手上的武器一閃一閃的,隔了很遠都能看到。
看標誌應該是深空工業的安保力量,這說明薄暮應該也離得不遠了。
看來真的逃不過了。
薇絡雙腿打着擺子,雙手比作一個方框,瞄準着牆壁下方的人羣,嘴裏小聲說着“轟轟轟”,似乎要把框在手指裏面的人全部炸掉。
事到如今,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種輕鬆,自己肩膀上終於不用承擔那些沉重的東西了,一些曾經屬於她的天真,也在此刻回到了她身上。
她表情充滿了釋然,在再一次見到媽媽一面之後,她彷彿就像是完成了某個任務一般,忽然想要停下來了。
能再次看到媽媽一眼,也不錯。
等到他們殺上來,然後一切結束,就可以了。
“那不如現在來喫蛋糕?”丘彼的聲音再度將薇絡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蛋糕,在哪?”薇絡探頭探腦,卻始終沒有發現彼口中的蛋糕。
“往前看。”
“前......那裏只有惡土啊。”
“對,就是惡土。”丘彼指着惡土說道:“那些發光的核電站,還有那些奼紫嫣紅的高樓大廈,高高地插在惡土當中,像是是蠟燭;這些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就像是各種顏色的果醬還有巧克力,還有白色的廣告牌,那裏是奶
油。”
“哈哈哈哈哈哈……………”薇絡被丘彼的話逗笑了,她本來以爲自己夠幼稚的了,沒想到這個一直和自己搭檔的傢伙更幼稚。
但別說,惡土真的很像一個水果蛋糕啊。
“所以......吹蠟燭吧,小壽星。”丘彼對着薇絡微笑着:“順便許下一個願望,怎麼樣?”
“真的嗎?這也太......傻了吧。”
“這有什麼傻的,這應該是你收到過最貴重的禮物了吧。”
“那確實。”
薇絡望着那些越來越近的追兵,心想道。
你把整片惡土都送給我啦。
“吹蠟燭啊,最重要的......許願。”
薇絡拗不過丘彼,只能站起身來,背對着丘彼,迎着萬家燈火,頭髮反射着七彩的光,宛若流動的彩虹。
14......
她曾經也向誰許過願望呢。
薇絡的眼前浮現出一個白色小動物的模樣。
丘彼,你現在會在哪呢?
我的願望......還沒有達成呢。
但也不能算你食言......畢竟意外總是伴隨着人生嘛。
薇絡灑脫地笑了笑:“我的願望你應該也知道,我就不用多說了吧,那我吹啦。”
“吹吧。”
薇絡深吸一口氣,衝着惡土吹了出去。
隨後,所有的燈光彷彿蠟燭的火焰,輕輕抖了一下後全部熄滅。
整片惡土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