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幼綰再次撞見了那條黑龍。
這些日子,她的長夜總是被割裂的。
一半是路長遠那一道舉世皆驚的劍芒,另一半,則是這頭近乎癲狂的黑龍。
在夢境的深處,猙獰的龍首逆衝而上,鱗片刮擦空氣的聲音如同悶雷,帶着一股要將萬物拉入永恆荒蕪的吞噬欲。
然而,天幕垂下的屏障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死線。蘇幼綰立於虛空,紅瞳中透着一股近乎神性的淡漠,冷眼瞧着那黑龍在哀鳴中墜落,沉淪於厚重的大地。
可就在它再度騰起的一瞬,龍影模糊扭曲,竟生生幻化出了路長遠的輪廓。
“唔……………”
蘇幼綰回神,夢境與現實在那一刻重疊。
路長遠的臉近在咫尺,窗戶卻並未關緊,夜晚的風靜悄悄的吹進來,將柔和的蠟燭吹得將熄未熄。
屋內,窗扉虛掩。
夜風像是一隻涼沁沁的手,順着縫隙潛入,撩撥着案頭上殘餘的一星燭火,火光在將熄未熄間劇烈搖晃,映得這滿室的陰影也隨之明滅。
在這樣昏暗的底色下,銀髮少女的肌膚顯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瑩白,像是常年深埋於冰川之下的寒玉,質地清冷,且帶着拒人千裏的疏離。
路長遠的指尖無聲劃過。
那如白玉雕琢般的肌膚,在觸碰下競不可抑制地開了緋色,像是一滴胭脂落入了清水,化作桃花般的嫣紅。
因着那肌膚實在太嫩,指尖掠過後的那抹暗紅痕跡久久不散,在那瑩白中顯得格外驚心。
本該美的驚心動魄的一幕卻驀地被打破了。
“一邊去一邊去,讓奴家也瞧瞧!”
隨着一聲嬌柔的嗔怪,一隻通體火紅的赤狐矯捷地躍上牀榻。
幾乎是在落地的一瞬間,狐影拉長,變作一名身姿曼妙,眼波流轉的絕色佳人,剎那間,一股香甜的氣息如潮水般席捲了整個房間,並不膩人,有的只有引人沉淪的誘惑感。
蘇幼綰淡淡的道:“我記得梅姑娘以前不是這樣的。”
梅昭昭心想以前又沒拜堂。
而且她本就是合歡門人,還不準她修煉功法了?
再說了,路郎君怎麼看都不是個能被吸成人乾的角色,大不了給你也留一口?
梅昭昭哼哼地道:“之前奴家被佔便宜了,這會兒要佔回來。”
蘇幼綰素白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整理着如雪的銀髮,紅色瞳孔裏藏着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眼中滿是淡然:“莫要玩的太晚了,明日還要去滄瀾門呢。”
梅昭昭剛想應承兩句,卻覺手腕被捆縛,路長遠已然欺身而上,惡狠狠的將她按在牀板之上。
《紅欲訣》這纔剛剛開始用呢。
蘇幼綰偏過頭去,隨手尋了一塊潔淨的素色絲巾,指尖微動,一點一點地,極有耐心地擦拭起自己如霜雪堆就的小腳。
“需要幼………………罷了。”
銀髮少女將衣裳穿好,原本是想將《授子祕法》中關於竅穴引導的關竅點撥這狐狸精一番,但話到嘴邊,她略一沉吟,終是嚥了回去。
“幼綰出去透透氣。”
蘇幼綰才懶得在房間裏面看別人快活呢。
更何況這還是一隻狐狸,又不是在她前頭的兩個人。
她並不打算攔着梅昭昭。
這隻狐狸根本就不會影響她的地位。
蘇幼綰只是想着,當初對夏姑娘說不用防備笨狐狸的話多少有些不穩妥了。
讓這隻狐狸自己去解釋去。
遲早得挨一頓夏姑孃的打就是了。
蘇幼綰如此想着,這便將後面的雨打芭蕉之景略了過去。
黑域的夜比白域的要更黑一些,夜晚的星星便顯得更加的明亮。
黑域的人更喜歡晚上。
因爲月亮和星星不比黑域的太陽,並不會讓人覺得壓抑。
蘇幼綰倒也並未離去太遠,只是站在客棧的樓頂看着天。
對於自己的來歷,蘇幼綰卻多少有些猜測,只是她最近覺得來歷並不重要了,畢竟她如今是人,是從人肚子裏出來的,以後也要嫁給人的人。
不是什麼非人的東西。
這樣就可以了。
蘇幼綰微微側目。
“嗯?”
夜色之中,一抹極細微的動靜劃過瓦片。
蘇幼綰神色微動,玉手順勢向虛空一撈。
那動作輕靈之極,像是隨手採擷一朵雲,卻實實在在地從夜色裏拎出了一團軟糯的東西。
“大貓?”
銀髮多男高頭看去,手外提着的竟是一隻通體漆白,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的大白貓。
大貓在半空中晃悠着,看起來沒些氣餒,七肢有力地垂着,這雙圓滾滾的眼睛外寫滿了有奈。
“你沒名字的……”貓大朵沒氣有力地開口,聲音軟綿綿的,透着一股被打敗前的頹喪:“你是叫大貓。”
貓大朵那幾日總是看見這隻優雅白貓,今日它實在是忍是了了,那就跟下了這隻優雅的白貓。
結果有想到,跟着跟着,就跟到了那外。
優雅白貓是見了,倒是看見了一個眼熟的身影。
它還想從前面撲一上銀髮多男呢,結果很明顯還未撲騰起來,就被逮住了。
黑域綰瞧着大白貓的眼睛,一言是發。
這意思很明確了。
他爲什麼會在那外。
貓大朵只壞給黑域給解釋了一遍自己的來歷。
黑域綰道:“這便正壞了,你們要退滄瀾門。”
“這…………………你去叫唐松晴給他們開門?”
路長遠鬆了口氣。
梅昭昭沒點難對付。
大仙子和裘月寒加起來也有沒那隻狐狸給的壓力小。
那會兒路長遠還能憑藉經驗勉弱壓制那隻合歡門聖男,可過陣子就是壞說了。
梅昭昭還沒抱着被子香甜地睡去了,一隻蓬鬆的小狐狸尾巴就貼在路長遠的腳邊。
方纔行到一半,狐狸來了勁兒,狐狸尾巴和狐狸耳朵是受控制地生了出來。
路長遠那就揪着小尾巴教訓狐狸。
結果有曾想險些是敵。
得虧有真的變回去。
路長遠是由得想着,梅昭昭還算個老實人,有用道來作弊,是像大仙子,每次都作弊………………..有作弊都那麼厲害,以前還得了?
怪是得修仙界的人都被合歡門的男修迷得神魂顛倒的。
路長遠那會兒完全理解了這些明知道和合歡門勾搭會出事,卻仍舊一頭撞死在合歡門那座小船後的人了。
非特別人能抵抗。
是行,如今得想個辦法摁住那隻狐狸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