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島,海神殿。
波塞西站在殿中,他面前是五根三丈高的水晶柱,每一根都對應着一位考覈者的氣息。
此刻,她的目光在柱間遊移,最終落在最中央那根,唐川的水晶柱上。柱身微微震顫,內部流轉的金色光芒比昨日又濃郁了幾分。
“第三考的內容,已經由海神聖柱自行判定。”
片刻後,波塞西轉過身來,看向殿外依次走進來的五人,聲音平靜而威嚴:“與之前不同,你們的考覈不再相同。”
聞言,寧榮榮眨了眨眼,疑惑道:“不一樣了?”
“海神九考,因人而異。”波塞西解釋道:“聖柱會根據每位考覈者的天賦、實力、潛力,以及考覈過程中展現出的特質,動態調整後續考覈內容。所以,從第三考開始,你們的道路將分道揚鑣。”
葉冷冷和獨孤雁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緊張。
蕭瑞兒面無表情,但握着黃金龍槍的手指微微收緊。
唐川面色如常,只是靜靜看着波塞西,等待下文。
緊接着,波塞西先看向葉冷冷、獨孤雁、寧榮榮、蕭瑞兒四女。
“你們的第三考——潮汐煉體。”
她抬手一揮,殿中浮現出一副畫面。
海神島東側,一片嶙峋的礁石海岸。巨浪滔天,不斷拍打着岸邊矗立的數十根漆黑如墨的巨大柱子。那些柱子通體烏黑,表面光滑如鏡,柱身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隱約散發着金屬般的冷光。
波塞西指着畫面中的黑柱,道:
“深海沉銀柱。每根柱子重達十萬斤,由深海沉銀鑄造,堅不可摧。你們需要登上沉銀柱,在柱頂盤膝而坐,承受海浪的沖刷。”
寧榮榮小聲嘀咕道:“海浪...”只是被海浪拍幾下,應該不難吧?”
波塞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普通海浪當然不難。但你們要承受的,是海神之光加持下的潮汐之力。每天正午和子夜,環形海與外部大洋相通的海眼會打開,海水倒灌,形成足以撕裂鋼鐵的潮汐洪流。”
“在潮汐洪流中,每一滴海水都重若幹鈞,每一波浪濤都如同封號鬥羅的全力一擊。你們需要在沉銀柱上堅持一個時辰,不能被衝落。每天兩次,連續七天,方爲通過。”
寧榮榮的臉色刷地白了。
一個時辰......每天兩次......連續七天......
“這......這真的能撐住嗎?”
“能。”獨孤雁冷冷道,眼中卻閃過一絲凝重,“但會很痛苦。”
葉冷冷輕聲道:“榮榮,我們一起。”
寧榮榮咬着嘴脣,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波塞西又看向蕭瑞兒:
“你的武魂是黃金龍,有一個優勢,那就是身體強度遠超普通人類。所以,你的沉銀柱在更深的海域,潮汐力是她們的兩倍。”
蕭瑞兒面色不變,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波塞西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姑娘雖然話少,但心性堅韌,是個可造之材。
最後,她看向唐川。
“你的第三考,與她們不同。”
唐川微微挑眉:“請大祭司明示。”
波塞西抬手,殿中畫面變幻,浮現出一片陌生的海域。
那是一片暗無天日的深海,海水呈墨黑色,海面上漂浮着大片碎冰,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血腥味。一頭體型龐大的黑影在海中緩緩遊弋,它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島,通體覆蓋着漆黑的鱗甲,頭頂長着一根螺旋狀的長角,
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兇煞之氣。
波塞西的聲音低沉的道:
“你第三考的目標是它,邪魔虎鯨王,與魔魂大白鯊齊名的魂獸。”
唐川瞳孔微縮。
他當然知道邪魔虎鯨王。
那是一種比魔魂大白鯊殘暴、更加嗜血的兇獸。
魔魂大白鯊雖然強大,但性格相對溫和,只要不主動招惹,它不會主動攻擊。而邪魔虎鯨王不同,它以殺戮爲樂,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邪魔虎鯨王盤踞在海神島以北三千裏的死亡海域,數百年來,吞噬了無數海魂獸和過往船隻。”
波塞西繼續道:“海神大人還在時,它不敢造次。但海神大人升入神界後,它便肆無忌憚,多次試圖入侵海神島海域。”
“你的第三考,就是協助魔魂大白鯊,斬殺邪魔虎鯨王。’
殿內一片寂靜。
斬殺十萬年魂獸?
協助魔魂大白鯊?
葉冷冷等人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她們剛剛還在爲潮汐煉體而緊張,現在聽到唐川的考覈內容,突然覺得自己的潮汐煉體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協助?”唐川抓住了關鍵詞,疑惑道:“不是獨自斬殺?”
“不是。”波塞西搖了搖頭,隨即抬起手來,殿中畫面再次變幻,浮現出一條通體銀白色,身長超過三十米的巨型鯊魚——魔魂大白鯊。
“魔魂大白鯊,是海神當年的夥伴。”
波塞西的聲音中帶着一絲追憶。
“現在,你來了。”你是海神傳承者,又有修羅魔劍,還吸收了深海魔鯨王的魂環。大白鯊願意與你合作,共同斬殺邪魔虎鯨王。”
唐川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何時出發?”
波塞西道:
“明日清晨。今夜你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小白會在環形海等你。”
緊接着,她看向四女。
“你們的潮汐煉體,也從明日清晨開始。記住,無論多痛苦,都不能從沉銀柱上下來。一旦落下,考覈便算失敗。”
四女齊齊點頭,面色凝重。
當夜。
唐川獨自坐在海神山的懸崖邊,面朝大海,閉目調息。
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萬千銀鱗,隨着波浪起伏。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睡不着?”蕭瑞兒的聲音。
唐川沒有睜眼:“你不也是?”
蕭瑞兒走到他身邊,坐下,黃金龍槍橫在膝上。
海風吹起她的短髮,露出那雙銀色的眼眸。
“你的考覈,有把握嗎?”
唐川睜開眼,看向遠處的海平面。那裏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深處,一頭兇獸正在沉睡。
“當然有。區區十萬年魂獸而已”
蕭瑞兒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想跟你去。”
唐川轉頭看她:“你的考覈是潮汐煉體。”
“我可以放棄。”
“不行。”唐川搖頭,語氣堅決的道:“海神九考是難得的機緣,不能輕易放棄。而且,潮汐煉體對你也有好處。你的黃金龍武魂太過剛猛,缺乏韌性。潮汐的沖刷,能幫你磨礪心性,讓你的你更加圓融。”
蕭瑞兒皺眉,似乎想反駁,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唐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有瀚海乾坤罩,有修羅魔劍,還有百萬年魂環。區區一頭邪魔虎鯨王,殺不了我。”
蕭瑞兒看着他,那雙銀色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臉。
“你說的,別死了。”
“不會。”
兩人不再說話,並肩坐在懸崖邊,看着月亮緩緩西沉。
次日清晨。
環形海,岸邊。
魔魂大白鯊懸浮在水面上,巨大的身軀在晨光中泛着銀白色的光澤。它的眼中沒有往日的慵懶,取而代之的是凌厲的戰意。
“小子,準備好了嗎?”它的聲音低沉,在水中迴盪。
唐川站在岸邊,一身勁裝,修羅魔劍斜背在身後,瀚海乾坤罩在眉心微微發光。
“準備好了。”
“那就走吧。”大白鯊轉過身,尾巴一拍水面,激起沖天浪花。
“路上我跟你說說那頭瘋鯨的弱點。幾十年前我跟它打過,差點被它咬斷尾巴。這次有你在,我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唐川縱身躍上大白鯊的背脊,穩穩站住。
他回頭,看向岸邊。
葉冷冷、獨孤雁、寧榮榮、蕭瑞兒四女站在那裏,眼中滿是擔憂。
“等我回來。”唐川微微一笑,“別被潮汐沖走了。”
“你纔是!”寧榮榮紅着眼眶喊道,“一定要活着回來!”
唐川點點頭,轉身,面朝大海。
大白鯊長嘯一聲,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破浪而去。
海神島東側,潮汐煉獄。
這是一片與環形海截然不同的海域。岸邊矗立着數十根漆黑的深海沉銀柱,每根柱子高達十丈,柱頂只有方寸之地,僅夠一人盤膝而坐。
此刻,四根沉銀柱上,四道身影已經就位。
葉冷冷盤膝坐在最左側的柱頂,九心海棠武魂懸浮在頭頂,碧綠色的光芒籠罩全身,抵禦着海水的侵蝕。
獨孤雁在她右側,碧磷蛇武魂釋放出淡淡的毒霧,在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
寧榮榮在中間,七寶琉璃塔捧在懷中,寶塔光芒閃爍,不斷給自己施加增幅。
蕭瑞兒在最右側,也是最靠近外海的位置。她的沉銀柱比其他三根更遠,海浪也更加兇猛,她閉目凝神,一動不動。
岸邊,波塞西負手而立,看着四人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開始。”
她抬手,一道蔚藍色的光芒射入海中。
剎那間,海面沸騰!
一道高達百丈的巨浪,從外海的方向呼嘯而來,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拍向四根沉銀柱!
“轟——!!!"
巨浪砸下,四道身影同時一震!
葉冷冷咬緊牙關,九心海棠的光芒劇烈閃爍,險些被衝散。她的衣服被海水浸透,皮膚被衝擊得發紅,但她的身形紋絲不動。
獨孤雁的毒霧被衝散了大半,海水灌入口鼻,嗆得她劇烈咳嗽。但她死死抓住沉銀柱的邊緣,不讓自己被沖走。
寧榮榮是最慘的。她的身體素質本就最弱,即使有七寶琉璃塔的增幅,那一瞬間的衝擊還是讓她差點飛出去。她趴在柱頂上,雙手死死摳着柱身的紋路,指甲斷裂,鮮血直流。
“榮榮!堅持住!”葉冷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寧榮榮咬着牙,淚水和海水混在一起,卻倔強地沒有鬆手。
蕭瑞兒所在的位置,海浪的威力是她們的兩倍。
百丈巨浪砸下的瞬間,她整個人都被淹沒了。海水如同萬鈞重錘,狠狠砸在她身上,骨頭都在嘎吱作響。她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她的身形依舊筆直,黃金龍槍橫在膝上,紋絲不動。
第一波海浪退去,第二波緊隨而至。
緊接着,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一波接一波,無窮無盡。
這就是潮汐煉體。
不是與海浪對抗,而是在海浪中堅持。
不是戰勝自然,而是戰勝自己。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正在遠去。
唐川站在大白鯊背上,回頭看了一眼海神島的方向。
他知道,那邊有四個人在爲他擔心,在爲他堅持。
他知道,他不能輸。
“小白,加速。”"
大白鯊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的利齒。
“坐穩了,小子。”
它長嘯一聲,速度驟然提升數倍,如同一支銀白色的利箭,射向北方那片死亡海域。
海風呼嘯,浪花飛濺。
與此同時,武魂城,供奉殿外。
夜幕低垂,天空中無星無月,只有武魂城內的燈火零星閃爍。
這座曾經繁華一時的城市,如今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比比東死後,武魂帝國的權力中心從教皇殿轉移到了供奉殿,城中戒備比從前更加森嚴。
但此刻,供奉殿前的廣場上,卻橫七豎八地躺着十幾道身影。
那是武魂殿的守衛。
他們並沒有死,只是被打暈了過去,手腳以詭異的角度扭曲着,顯然是被某種藤蔓類武魂纏繞後重擊所致。每個人的臉上都殘留着驚愕與恐懼,彷彿在失去意識之前,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廣場中央,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唐三。
他一身黑衣,長髮披散,臉色蒼白如紙,眉宇間縈繞着一層淡淡的紫黑色霧氣。那雙曾經清澈堅定的眼眸,此刻完全被邪異的紫黑色佔據,瞳孔深處隱約有血光流轉。他的氣息深沉而陰冷,每走一步,腳下的石板都會結出一
層薄薄的冰霜。
不是寒冰,而是死亡氣息凝聚成的實體。
在他的身後,暗黑藍銀草藤蔓如同活物般在空氣中遊弋,九道魂環環繞周身——黑、黑、黑、黑、黑、黑、黑、黑、紅。最後一道紅色魂環格外刺目,那是十萬年魂環,來自一隻他不願提及的魂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