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
忽然,急促的手機鬧鈴將牧天一驚醒。
牧天一坐起身來,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不定,好似經歷了一場真實的夢境。
他眼神有些茫然的環顧四周,發現周圍不是精武門的演武場,更不是東瀛的櫻花樹下,而是自己熟悉的房間。
呼!
牧天一重重地吐了口濁氣,昨夜那場夢境太過真實了,依舊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能清楚記得,自己在舊上海灘的弄堂裏與人鬥毆,那拳頭砸在肉體上的真實觸感。
也能清楚記得,在東瀛學校裏刻苦學習,以及山田光子俏皮可愛。
更是難以忘卻,在得知師傅死訊時,那股撕心裂肺的悲憤和痛苦感覺。
無數記憶和情感碎片在他大腦中交織,竟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下意識地抬手看了看自己這雙手,昨夜彷彿還死死抓住船欄,凝望着海平面盡頭逐漸沉沒的夕陽。
“好傢伙……”牧天一用力甩了甩頭,直呼好傢伙,“這哪是角色體驗卡,分明是人生模擬器啊。”
與此同時。
系統提示在他腦海中響起,提醒他這種“體驗”狀態能極大提升他與角色的契合度,但效果僅僅能維持住個禮拜左右,之後體驗的感覺將會逐漸消退。
這也是有好處的,可以避免造成人格混亂。
一週,應該已經夠用了。
牧天一吸了一口氣,翻身下牀,習慣性地舒展了一下身體,卻忽然感覺異樣,只覺得四肢百骸好似變得敏捷了許多,步伐沉穩,甚至,他下意識地站成了一個利於發力的丁字步。
他表情微微錯愕,走進衛生間照了照鏡子,鏡中的自己眼神銳利,似乎多了一絲歷經世事的沉凝,竟他原本的陽光氣質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牧天一不得不感慨,這角色體驗卡真是強大。
“天一,你愣着做什麼?快出來喫早餐。”嬸嬸的聲音傳來。
“來了。”牧天一回應,快速洗漱後走出房間。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有豆漿、菜肉包子、水煮蛋,還有一小碟嬸嬸自己醃的脆黃瓜。
客廳的電視機開着,正在播放《冰霜女王傳奇第十季》。
堂妹牧天晴穿着初中校服,背對着他坐在餐桌前,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拿着手機,屏幕上正運行着【我愛觀影】APP,同步着電視畫面。
“老哥,早。”她腦袋後彷彿長了眼睛似的,頭也不回地打了聲招呼,眼睛依舊黏在電視上。
“老妹,早。”牧天一在她對面坐下,打量了一下牧天晴。
鵝蛋臉,皮膚白淨,五官精緻,是個美人胚子,只是眉眼間還帶着未褪的稚氣和青春期的滿滿膠原蛋白。
他也拿起手機,準備邊喫邊刷時長。
剛一點開【我愛觀影】APP,一條系統提示就彈了出來:“尊敬的牧天一同學您好,觀影監督系統溫馨提醒您,您昨天的觀影總時長爲兩小時二十一分鐘,距離您的義務觀影時長還差三十九分鐘,請您於今日補上,否則若累計三次未完成,將觸發‘強制觀影令’,需完成雙倍時長強制片……如果屢教不改,將觸發“指定地點強制觀影令”……”
“呃……”牧天一一個激靈,這纔想起昨晚回來倒頭就睡,居然把這茬給忘了。
他可不想落得和王啓強一個下場,趕緊同步電視畫面,看着APP上的倒計時從3小時39分鐘開始跳動,這才暗鬆了口氣,拿起包子大口啃了起來。
這時,嬸嬸也端着一碗豆漿從廚房出來,坐在對面邊喫早餐,邊加入了“刷片大軍”隊伍。
一家三口,就這麼默默地喫着早餐,客廳裏只剩下電視裏冰霜女王釋放大招時的音效和偶爾碗筷碰撞的輕響。
每一個人都需要抓緊時間刷片,這幾乎是藍星每個家庭的早餐時光縮影。
突然!
電視屏幕上,正在與惡龍激戰的冰霜女王畫面戛然而止,跳出一條緊急新聞插播。
一位表情嚴肅的女主播出現在畫面中:“現在插播一條緊急新聞。據本臺最新消息,今日凌晨5時17分,江南省江泰市遠郊‘翠谷縣’發生小規模空間震,已形成一道臨時性小型空間裂隙,初步判定爲【鬼藤】類星界生物活躍區,目前污染範圍已擴散至約1.5平方公裏……江南省抗災指揮部已啓動三級響應。下面請看我臺前線記者發回的報道。”
畫面立刻切換到一個略顯混亂的現場。
天色灰濛,遠處是起伏的山巒,近處則是一片狼藉的城郊結合部。
軍車、坦克排列成臨時的防線,氣氛蕭殺凝重。
一位女記者正站在警戒線外,她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尖:“觀衆朋友們,我現在就在江泰市翠谷縣的星界災難現場。”
“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後已被軍方封鎖。現在我們非常幸運地採訪到了第一時間趕赴現場的超凡明星??明琨先生!明琨先生,請問目前現場情況如何?指揮部將採取什麼措施遏制污染擴散?”
鏡頭對準了記者身旁的一位男子。
他穿着一件修身風衣,戴着墨鏡,氣質沉穩,即便在如此環境下,他依然顯得從容不迫。
“哇!是明琨!”牧天晴瞬間忘了喫包子,眼睛瞪得溜圓,指着電視興奮地低呼,“哥!是明琨啊!他的《磐石守護者》第三季我刷了三遍,他的【磐石巨像】超帥的!”
牧天一當然知道明琨,一位以硬漢和守護角色聞名的實力派二線明星,人氣穩固。其核心戰魂【磐石巨像】以其無與倫比的防禦力和強大的力量著稱,評級已非常接近A級。
就在這時,彷彿爲了印證牧天晴的話,鏡頭遠景中,一個高達十數米、通體由半透明琥珀色能量構成的巨像虛影驟然凝聚!
它如同神話中的巨人,發出無聲的咆哮,巨大的巖石拳頭悍然砸向地面,將一片正從裂隙中湧出的、如同黑色潮水般蠕動的【鬼藤】砸得汁液飛濺,暫時阻遏了它們的蔓延勢頭。
戰鬥的轟鳴聲即便透過電視轉播也能清晰地傳到耳朵裏,讓人心頭直打鼓。
而電視中的明琨,彷彿能感受到了戰魂正在碾壓敵人,他姿態從容地摘下了墨鏡,對鏡頭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沉穩笑容:“請大家放心,只是區區‘小麻煩’而已,我的【磐石巨像】最喜歡打這種扎堆的小玩意兒。”
“何況,省抗災指揮部已經啓動三級響應,巡邏隊已經疏散掉了最後一批災區居民,電視機前的觀衆們,記住我的話,恐慌比裂隙更可怕,信任我們、保持冷靜,就是對我們最好的支持。”
只是他話音未落,一個快速的鏡頭切換間,牧天一敏銳地注意到了,明琨的額角似乎滲出了些細密的汗珠。
而他身後那尊正在戰鬥的【磐石巨像】的偉岸光芒,也似乎不如電視劇裏展現的那般凝實厚重和強大。
“江泰市翠谷縣…”嬸嬸放下筷子,眉頭緊緊鎖起,臉上滿滿都是擔憂,“咱們距離翠谷縣也就兩百多公裏吧?唉,怎麼感覺這兩年這種事越來越多了!天晴,以後報考藝校,千萬別報那些經常要上一線的戰鬥專業……”
她的聲音裏透着一絲惶恐不安。
“安啦,老媽。”牧天晴卻依舊沉浸在興奮中,“不過是小型裂隙而已,有明琨哥這樣的高手在,肯定沒問題的。”
牧天一卻沒有接茬,只是默默咬了一口包子。
顯然,他並沒那麼樂觀。
電視裏明琨的身影,在戰魂的光芒映襯下顯得沉着冷靜,如同真正的守護神一般。
但只有牧天一自己知道,就在剛纔那一瞬間,透過屏幕,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令他不安的顫悸動。
那不是在拍戲。
那是真實的、可能隨時失控的戰場。
電視裏的英雄也會流汗,戰魂的光芒也可能黯淡。
直到現在,穿越而來的牧天一才深刻而清晰的感受到,這個世界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太平。
還是得抓緊時間拍攝《精武英雄》,完成系統任務的同時積攢人氣,如此,才能在這危險的世界上立足、發展和壯大。
新聞畫面在明琨堅定的眼神中結束,屏幕一閃,重新切回了《冰霜女王傳奇第十季》,那位優雅強大的女王再次與惡龍展開華麗的魔法對決。
就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緊急新聞,只是一段短暫插入的廣告。
“嘖。”牧天晴咂咂嘴,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要是能現場看到【磐石巨像】就好了,肯定比電視裏還震撼。”
“行了行了,趕緊喫飯,喫完該幹嘛幹嘛去。”嬸嬸揮揮手,打斷了女兒的遐想,臉上的憂色並未完全褪去,“不管是女王還是巨像,咱們平頭老百姓,過好自己的日子最要緊。”
早餐在略顯沉悶的氣氛中結束。
牧天一剛要起身幫忙收拾碗筷,就被嬸嬸攔住了。
“去去去,別在這兒添亂,這點活兒我一個人就行。”嬸嬸搶過他手裏的碗,催促道,“你趕緊去你那個培訓班,十萬塊都給你了,得抓緊每一分鐘提升自己!牧天晴,你也快點,藝術輔導班快遲到了!”
“知道啦~”牧天晴拉長聲調應着,動作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書包,朝牧天一擺擺手,“老哥加油!爭取一戰成名考上藝校,以後讓我也能跟同學吹牛,說大明星牧天一是我哥!”
“好好上你的課去吧。”牧天一沒好氣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換來牧天晴一記不滿的白眼兒,冷哼了一聲後轉身就走。
一家人在家門口分開,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這藍星就是如此,每個人普通人都忙忙碌碌,或爲了理想、或爲了生活。
而牧天一則是再次登上了前往霞西路的公交車。
此時車廂裏不算擁擠,但幾乎每一個人都低着頭、戴着耳機,目光死死盯住手機屏幕,想趁此空餘時間刷一下觀影時長。
而整個車廂十分安靜,彷彿透着一種麻木而高效的詭異氣氛。
牧天一心下嘆了一口氣。
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塞上耳機後點隨便開一部影片,邊刷片,邊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城市街景,心思卻早已飛到了即將開始的拍攝的精武門上。
而與此同時,在另一條街道旁。
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的停在了公交站臺附近,一個老者推門走了下來。
他身形清瘦,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夾克,身形微微有些佝僂,看起來跟清晨出門買菜的那些普通老頭沒有任何區別,唯有那雙眼睛深邃而冷靜,顯出幾分不同尋常來。
他身後,車門再次打開,一左一右又下來兩個中年人。
這倆中年人都穿着挺括的行政夾克,小肚子微微隆起,顯得有些富態,氣度卻十分不凡,一看就不是什麼普通小老百姓。
“張老,還是讓我們陪您一起走吧~”其中一箇中年人快步走到老者身側,低頭躬身,語氣又是恭敬又是無奈,“您看您這都二十多年沒回江華市了,家鄉變化這麼大,有我們在您身邊,既可以給您當嚮導,也方便彙報工作……”
“彙報工作?我在辦公室裏聽得還不夠多嗎?”被稱呼爲“張老”的老者聞言擺了擺手,有些不悅,“我這次之所以主動請纓回家鄉,是來擔任總監督的,沒錯,就是你們嘴裏的欽差大臣。”
“我不自己出去走一走,親眼看一看,怎麼能知道現在江華市的影視行業生態到底建設得怎麼樣了?你們跟着我前呼後擁的,我還能看到什麼真東西?”
見張老發怒,另一位中年人急忙陪着笑道:“張老,我們不是那個意思,主要是擔心您的安全……”
“安全?”張老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兩人的表情,嘴角露出幾分玩味,“在咱們這江華市裏,我一個老頭子能碰到什麼危險?或者說,你們是怕我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兩位中年人臉色一僵,笑容頓時變得有些訕訕:“不敢,不敢……”
“那就這麼定了。”剛好有一輛公交車駛入站臺,張老不再多言,揹負着雙手,徑直上了公交車,“你們忙你們的去,我坐公交車就行。”
兩位中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心想再勸,但最終只得無奈地目送着張老刷卡上車,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融入到公交車內擁擠的人羣裏後,這才滿臉憂心忡忡地回到車上。
片刻後,公交車緩緩啓動,而這時候,車上已經坐滿了人。
張老掃過車廂內景象,看着那一張張麻木正在刷片,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臉龐,他眉頭微微蹙起,輕輕嘆了口氣:“義務觀影,哎,真是利也,弊也啊!”
恰在這時,他的目光忽然掠過前方一個靠窗的座位。
只見得一個少年同樣在看手機,但他與周圍那些麻木刷片的路人甲乙丙丁似乎有些不同,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沉穩,隱隱透着一股與他年齡不符的氣度。
彷彿感應到了有人注視,那少年忽地抬起頭來,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轉過頭來。
剎那間,一老一少,兩道目光在嘈雜卻寂靜的車廂半空,不經意地交匯。
咦?
張老心頭微微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