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的病情怎麼樣?”
大隈重信首相與一衆內閣元老枯守皇宮,目光緊盯着匆匆走出內殿的天皇醫官,語氣裏滿是焦灼。
山田醫官抹了把額角的冷汗,連忙躬身解釋:“幾位大人,陛下兒時便患過腦炎,本就不耐操勞。此一次皇宮遇襲和東京大火,想必是怒火攻心又受了驚嚇,引發了高血壓急症。”
“那何時,能恢復大臣元老的接見?”大隈重信往前半步,表情緊張,語氣也頗爲急切。
醫官輕輕搖頭:“陛下雖然暫無性命之憂,但絕不能再受勞累。高血壓一旦引發腦溢血,後果不堪設想。此次的急症,與皇宮失火受到驚嚇有關,還請務必加強防衛,讓陛下保持安靜休息,萬萬不可讓陛下再次受驚。”
醫官這話,像一根刺扎進新任近衛師團師團長秋山好谷的心口,他瞬間湧起“主辱臣死”的悲憤。
左手攥緊指揮刀刀柄,右手重重敲擊胸口,碰撞聲沉悶有力。
“誓死護衛天皇陛下!”
說完這句誓言一樣的話,秋山好谷雙眼竟有一種“擇人而嗜”的兇光閃現,殺意?然。
眼見大正天皇無力理政,一衆內閣大臣與元老們只得退出皇宮,轉入密室開始磋商。
如何平息這日益激化的社會矛盾,是他們面臨的最大問題。
和華夏文化中,犯了錯就要“糾正、懲罰、改過”的思路完全不同。
霓虹國主打一個“躬匠精神”。
沒有什麼是“斯密馬賽”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多鞠躬幾次,多“斯密馬賽”幾次。
核心就是一個認錯非常乾脆,但絕不改正,也沒有任何實質性後續。
政壇元老們的意見,是讓大隈重信這屆內閣,主動揹負起“爛攤子”的責任。
反正一切罪責都能在上一任的頭上。
這樣一來,新上任的全新內閣,也就能擺脫民衆的指責。
哪怕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大隈重信還是有一種,被人當“擦屁股紙”的悲哀。
申請擴軍和擴大軍費,那是軍部大佬們推動的,他這個內閣,也只是一種“工具推手”。
造成的政府赤字和軍費缺口,和他大隈重信有什麼關係!
而東京大火和近衛師團的炮擊事件,那更是前任師團長山根的手筆,同樣算不到他大隈重信的頭上。
至於民衆的唉聲載道,不斷埋怨政府無能,埋怨米價上漲,那更怪不到他大隈重信。
那都是三井、三菱、住友、安田四大財閥,將大宗農產品的期貨價格,和融資費率都調高了。
隨着一衆二流財閥和金融家族的跟進炒作,是這些霓虹國最有錢的大人物,主動製造了糧食流通之間的“限購”,這才引發了全國米價的快速上漲。
這不是天災,是人禍!
用大隈重信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民衆有沒有米喫,關他首相什麼事!”
就在當晚,和大隈重信內閣的會議類似,東京郊外的一處山莊內,三井、三菱、住友、安田等衆多財閥,正在舉辦一場“私密”宴會。
和這些內閣元老類似,財閥之間,也在互相推諉着責任。
他們這些財閥家族,並不是感覺不到東京社會的暴躁與動盪。
他們也不是察覺不到,民衆對他們的內心憎恨。
但此刻就是擺出一副“賤民們既不願死又不願被剝削”的苦惱嘴臉。
除了四大家族之外,壟斷了足尾銅礦和東京製糖的古河財閥、被稱爲“霓虹摩根”的大倉財閥,壟斷了水泥產業的淺野財閥,軍工生產重要參與者的川崎財閥,也都參加了這次宴會。
而同樣壟斷了東京成品藥物生產,兼併了很多藥物流通產業的“月彥議員”,也就是無慘本人,也欣欣然出席了宴會。
自從擁有了“月彥議員”這個身份,無慘發現,自己的很多行動,突然變得順暢很多。
這也讓他明白,很多事,其實並不需要用自己控制的上弦鬼來親自完成任務。
拿錢辦事,用錢開路,往往更具效率。
今天的這場財閥聚會,本該商討“應對之策”,卻變成了財閥之間大吐苦水的“吐槽大會”。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霓虹的資本主義跨越式發展。
由於歐美各資本主義大國,把主要力量投入了歐洲戰場,霓虹乘機向亞洲各國擴展對外貿易,從而讓各大財閥快速發展,賺得盆滿鉢滿。
但這種財閥資本的無序擴張,不過是建立在對底層的殘酷剝削之上,進一步激發了霓虹的社會矛盾。
因爲財閥壟斷資本的存在,霓虹幾大財閥的金融觸手蔓延到了國家的每一個角落。
霓虹國的農村中,地主不斷通過金融手段,逐步佔有了全國一半以上的土地。
70%的農民要麼沒有一點土地,要麼只有極少的土地,富者田連阡陌,貧者卻無立錐之地。
地主向農民徵收地租時,還採用了最落後的實物地租形式。
不論豐年或歉收,農民要把全年收穫的一半甚至四分之三,向地主繳租。
這也讓霓虹的農村人口,長期掙扎於飢餓線上。
大正時代的農村如此,像東京這一類的大城市,市民的生活同樣悲慘。
和歐洲的資本主義工廠不同,在霓虹的工廠裏,還保留有實物工資和以勞役償還債務的封建制度。
他們對女工和童工的殘酷剝削更加肆無忌憚,並認爲這是降低成本、獲取高額利潤的主要手段。
三井、三菱、川崎這些財閥的工廠之中,更是廣泛地採用了奴役性的包身工制。
這種包身工制的辦法,就是從農村招募窮苦人家的子女,把他們帶到礦山或工廠裏做苦工,而按照契約,會先付給招募人父母一點少得可憐的錢,聲稱之後,會從他們的工資中扣除。
鄉村中一家六七個孩子,爲了讓家人喫飽飯,很多人家的次子和長女,都會變成了大城市的包身工。
設想一下,就算無慘沒有殺死炭治郎的家人,人口衆多的炭治郎一家,恐怕也會有人,最終成爲工廠奴役剝削的包身工。
不是炭治郎的弟弟,就是禰豆子本人。而包身工制度下的工人,就是奴隸。
在工人的宿舍周圍,就像是監獄一樣,會砌起巨大的高牆,門外經年不斷的設有門崗巡邏和持槍護衛把守。
這些工人們不能外出,父母寫來的信也要被拆閱。甚至在宿舍裏,會把日班和夜班的工人編在一組,讓他們在一張席子上輪流睡覺,以此節省宿舍空間。
在這種牢獄般的血腥工廠裏,東京的很多工人,最多隻能勉強活過5年時間。
沒錯,就是工人的有效壽命只有五年的意思。
無慘舉着一杯“鮮紅如血”的葡萄酒,就這樣倚靠在窗邊,?意傾聽着大倉家族幾人的閒聊。
那個趾高氣昂的大倉和夫,竟以嘲笑的口吻自豪說着,聲稱自家的工廠裏,每年會有70%的女工生病死去。而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裏,還有兩成是逃跑的。
他語氣裏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對“人力損耗”的淡淡不滿。
就連無慘這個鬼王,此刻都驚訝的說不出話,不得不感嘆,和這些大財閥的血腥手段相比,他喫幾個人,喝一點血的小愛好,真就不算什麼太殘忍的事。
和大倉和夫的肆無忌憚相比,參與了軍部製造任務的川崎?仁,此刻顯得憂心忡忡。
雖然因爲東京大火事件的爆發,警察當局已經早早做好了最嚴密的監視準備,甚至針對越來越嚴重的社會矛盾,做出了各種預案。
警察在川崎家的兵工廠、工廠周圍的米店、富豪住宅附近,全都增加了哨崗。
甚至還派出警察四處巡邏。
可就算有這種森嚴戒備,還是讓人感到不安。
因爲川崎?仁看到的每一個平民眼中,都蘊藏着怒火,那種殺意讓他心驚肉跳。
“我們......要不要適當的降低一些米價,至少在東京大火的受災地區,多設置一些施捨食物的點位,我很擔心......”川崎?仁看向了其他幾家,後面的話卻又嚥了回去。
在東京的大宗糧食交易,可都把控在這些金融巨頭的手中。
除了少量的糧食購銷之外,大宗農產品期貨的價格,都要聽他們的指令,才能進行交割。
可看到川崎?仁這幅怯懦的表情,其他幾家,不但沒有絲毫鬆口,反而越發鄙視的看向了川崎?仁。
“白癡!一袋米每上漲一塊錢的米價,我們的收益就是幾千萬元,你是想讓大家爲普通平民控制米價而損失自己財富?你是不是被東京大火燒壞了腦子?”
三井財閥的二公子率先發難,他第一個站出來怒罵川崎?仁,他覺得川崎?仁就是一個沒有“器量”、沒有腦子的大白癡。
一些賤民的死活,關他們這些財閥什麼事。
三菱和輝幾人聽到了兩人爭執,也都圍攏過來,語氣帶着虛僞的勸誡。
“?仁君,你與其擔心米價上漲會讓賤民造反,還不如和我們一樣,去跟隨天皇陛下一起搞一場東京慈善活動。一些名聲而已,隨便做做秀就能到手,還能讓賤民們感恩戴德。可你要是想動大家的收益,那就是砸掉所有人的
飯碗。”
三菱和輝指了指身邊幾人,表情異常認真的建議道:“天皇陛下象徵性的拿出了四十萬日元,我們每家再拿出個幾十萬,在東京地區派發一些食物,幾百萬元足夠了!”
三菱和輝這個變態,還格外興奮的挑了挑眉。
他臉上一副“你懂我”的邪惡表情,“到時候,我們一起再捐幾個母子寮和兒童養育所,平時也能有個娛樂消遣的地方……………”
不遠處的無慘看着這一張張貪婪醜惡的嘴臉,忽然感覺,如果把他們這些財閥變成惡鬼,也許真能“惡”出天際!
或者直接就能變成“上弦”。
童磨、黑死牟這些鬼和他們相比,簡直單純得像未涉世事的鄉村少年。
畢竟無慘如今也掌控了不少產業。
他清楚知道,這些貧民爲何會憤恨這些財閥。
就拿他工廠中的一些女工爲例,一個女工的一家三口,每月只有21到22元左右的收入。
卻因爲最近米價上漲,在付出錢和房租之後,全家連菜金都沒有。
他們不得不放棄買米,將米糠、一些粗糧、野菜、樹根當做全家飽腹的食物。
這種家庭,還是因爲有正式穩定的工作收入,才能勉強果腹。
那些沒有穩定工作的家庭,時不時的餓死人,纔是常態。
就像剛纔的三菱和輝,他麾下的煤礦鐵礦,礦工已經暴動了兩次,可他依然無動於衷。
在他看來,暴動而已,鎮壓了繼續挖礦。
礦工死了一批,再找一批就是,霓虹國最不缺的就是窮人。
不管是工人要求增加工資30%的訴求,還是要求降低礦區商店的米價請求,他全都無視。
反而不允許工人到礦區以外的商店去購買物品。
三菱和輝寧願買通警署,加強了三倍以上的持槍巡邏人員,也不願意少掙一日元。
就在無慘享受這些財閥名門的邪惡腐朽之際,這處宴會的山莊之外,竟傳來了一聲轟鳴巨響。
“爆炸?!”經營礦山的幾家財閥,太熟悉這種爆炸物的動靜了。
一瞬間連宴會廳中的鋼琴聲都停了下來。
“去!讓護衛去查看,爆炸聲在西南側,應該是日比谷公園的方向!”
主辦方三井家族的護衛動作極快。
甚至他們之中,有很多人都是參加過日俄戰爭的精銳老兵,不等具體命令下達,已經有十幾人的一支護衛小隊,順着莊園側門鑽了出去。
他們這些財閥還不知道,此刻正有數萬東京市民,在機械工人山本懸藏的領導下,不顧警察的強暴幹涉,在日比谷公園集會抗議。
轟轟烈烈的示威遊行,很快引起了東京警察的暴力阻攔。
可幾萬人規模的遊行隊伍,哪裏是幾百名警察能阻擋住的。
剛纔的一聲轟鳴,就是警察肆意開槍擊殺遊行隊伍中的工人骨幹,一些工人開始反擊,在警察人羣中,引爆了自制的“土炸彈”!
不得不說,四大財閥的力量是真的強大。
莊園中打出的一個電話,立刻讓東京警察廳重視起來,甚至直接下令:要把這次參與抗議的市民全部逮捕。
最諂媚的警察頭子“正力松太郎”,更是親自率領全市警察傾巢出動。
此刻的宇智波富城,就隨意的靠坐在一處屋檐上。
他血龍眼都沒有開啓,卻依然能清晰的觀察到警察和民衆之間的各種暴力衝突。
“揚湯止沸!”
彷彿這場東京爆發的“米騷動”,對富城來說,更像是觀看一場上世紀質感的“歷史紀錄片”。
隨着東京警察越來越多,參與遊行示威的隊伍,最終被一分爲三。
哪怕警察開始肆無忌憚的開槍,依然無法有效抓捕這些參與遊行的骨幹成員。
富城觀察着人羣,卻沒有在這些人裏,看到一個疑似惡鬼或者身份特殊的大人物,不由自嘲的搖了搖頭。
“看來真正有權有勢的人物,並不會出現在這種混亂的環境。而那些普通人的血腥味,還不足以吸引無慘出現。”
富城身影一閃,瞬身消失在屋頂,再次出現時,隱藏在了遊行隊伍的尾部。
就在剛纔,他看到了一個手舉照相機的男人,被一個警察偷偷盯上了。
這個記者穿着一件厚布馬甲,上面還有“東京日日新聞”的字樣。顯然記者的出現,引起了警察的不快。
就在他拍攝下一張“警察射殺遊行市民”的照片後,一發子彈,正中了記者的額頭。
他小半個頭顱都被子彈擊穿,手中相機也應聲向地面墜去。
“正好,我還缺個身份,就選你好了!”富城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微微向上抬起。
他的血龍眼控制鮮血血流,瞬間託住了墜落地面的相機,連同那具倒地的記者屍體,一同裹挾在血流之中。
記者的屍體也變成了一個血紅色的“肉繭”。
【迷彩隱之術】!
這是富城得自巖忍大石的祕術獎勵。
可以通過查克拉控制身體周圍的光反射,能夠巧妙地將自己融入周圍環境,從而實現隱身效果。
因爲不涉及血繼限界和學習天賦,所以特別適合如今的富城,這個查克拉有限的身體使用這種能力並不喫力。
隨着富城出手,那個被血液包裹的繭子很快消失在了陰影之中。
而那個開槍命中記者的警察,此刻正捂着脖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拼命的抽搐喘息。
一枚血龍眼控制的血液利刃,在他的頸動脈上,開了一個3CM的不規則傷口。
傷口極小,卻異常致命!
在陰影遮蔽的街角,富城控制的血流將那名記者的所有物品剝離出來。
身份證件、錢包、相機,甚至外袍,都變成了富城這個新身份的證明。
“幸德秋水?還有個傳次郎的證件?他這個日日新聞的身份,竟然是假的?”
富城看着這個記者身上的物品,不由得微微皺眉。
這個明明是《萬朝報》的記者,卻穿了一件《日日新聞》的馬甲。
不僅如此,他的懷裏還有一本翻譯到一半,還沒有完全潤色的小冊子。
小冊子上,寫着富城極爲熟悉的標題。
《布爾什維克宣言》。
富城頓時恍然。
自己隨便從抗議人羣中找到的記者屍體,竟然是霓虹國的布爾什維克先驅?!
把自己的超凡手段,隱藏在記者的普通身份裏?
富城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拿到了東京蜘蛛俠的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