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羣瘋子。”海嗣的觸鬚張牙舞爪的從卡爾卡的身上蔓延出來,巨大的根觸不斷將那些朝他們包圍而來的饗屍騎士擊飛,可即便騎士身上的盔甲已然凹陷到了一種詭異的程度,他們依舊不知疲憊的蜂擁上來。
“除非剝奪它們的行動能力,不然這些活屍是不會停下的。”裏昂身後的學術祕儀已然升上了高空,巨大的黑色水母將自己的觸手延展開來,猶如無數根木偶的提線刺入這些騎士的體內。
下一刻,他們開始相互廝殺起來。
“剛纔那個碎嘴的活屍跑哪去了!?”
鼓脹的靈質日珥將敢於靠近諾恩身旁的屍騎士焚化成灰,即便是不會死去的屍體,在失去了物質的軀殼後也無法阻礙他的前進。
然而諾恩很快就察覺到,饗屍騎士身後的陰影在失去了物質的軀殼後與眼前的地面上漸漸融合成一團。
“諾恩!不要靠近那團死亡的陰影!”就在這時,卡爾卡慌忙提醒道。
諾恩雖是不理解,但還是向後退了一步,他抬頭看向了卡爾卡如同巨獸一般的軀殼道:“這東西應該對我造成什麼影響。”
“你本質是深海,但你的軀殼卻是人身。”
“這團陰影是死亡實質,只要你還是人身就逃不過死亡的概念,我給你創載出來的身體只是凡物,承受不了這麼多的死亡!"
只要諾恩接觸到這團饗屍騎士的影子匯聚而成的死亡實質,他必然會死。
當然死去的肉身對諾恩來說沒有任何影響,就憑這點死亡實質不可能污染到深海,只會反過來被深海淹沒,但這卻會強行把他拖入二階段。
卡爾卡在創載諾恩的身體時爲這具軀殼賦予了閘口的概念,一旦諾恩的身體死去,這份概念也會被破壞,深海將如潮湧至,發生在夏蘭的恐怖一幕將會於厄爾多再度上演。
諾恩當然不會有事,有事的是他們!
雖然卡爾卡此刻的形態是一隻海嗣的水怪,但這不代表她能在靈質的深海裏活命啊。
“所以,我現在的身體就和個紙殼子一樣?”
“...你要是不滿意,有本事就讓其他人給你造個新殼。”卡爾卡見諾恩有些嫌棄現在這副軀體的脆弱,頓時沒好氣地說道。
此刻,諾恩已經明白過來了,如果正常BOSS是需要玩家將血量磨到半血纔會進入二階段的話,那麼此時他的情況就是,別人只要打他一下,他就直接開場爆種。
變弱了嗎?
不,是變得更強了,技能模組直接上調至最高規模,可問題是現實沒有友軍免傷的選項啊。
諾恩感到了一陣的無語,他現在站在原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諾恩教授,爲了我們的安全着想,我認爲這些屍騎士還是交給我和卡爾卡女士來處理吧。”裏昂也是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如果諾恩真的令深海重現,他恐怕就要當場暴斃了。
果然,無論他再怎麼充滿人性,只要身爲神祇,一舉一動都有可能帶來不小的災難。
“既然如此,這裏就交給你們了,我去追那個逃走的傢伙。”
“等等,諾恩!”卡爾卡見諾恩打算追上去,頓時叫住了對方。
她神情無比的認真,充滿了對諾恩的擔憂。
“答應我,千萬別死了。”
諾恩一臉黑線,他沒有一丁點的感動,相反有種現在就死給他們看的衝動。
靈質的日珥聚焦在身前,他爲自己從饗屍騎士的包圍中開闢出了一條筆直的道路,這些騎士攔不住他。
順延着那具活屍逃走的方向,諾恩以極快的速度衝出了死亡實質的包圍圈,並且很快就發現了那個傢伙,對方乘着馬車正朝着與自己截然相反的方向逃離。
“你認爲自己逃得掉嗎?”
蔚藍色的水母從諾恩身後飛出,學術祕儀帶來的污染難以規避,只要擁有意識,必然逃不過認知的扭曲。
諾恩不需要污染車伕,只需改變前方馬匹的方向感,便可令其強行調頭回來。
將其拉入認知的迷宮。
馬車上的活屍只感覺到了一陣天旋地轉,他想過自己會被這卑劣的篡奪者抓住,但沒想到這麼快,果然僅憑屍騎士是沒法阻擋異神的腳步,他需要的是來自與其對等的神蹟。
可母神還未能甦醒,他又該上哪去尋找這份神蹟。
下一刻,還不等這活屍反應,他便已經從馬車上被甩了下來。
他翻到在地上,便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被一隻如虎鉗般的手掌抓住,直接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好了,剛剛你跑的太快,還沒有好生交流過,現在我們重來一遍。”
“就從社交過程中最基本的問候開始。”
“渾身腐臭的活屍先生,你叫什麼名字?”
意識到自己已經逃不掉了,這活屍不急反笑道:“卑劣的篡奪者,你不認識我,但我卻早就知曉了你的到來。
“嗯,你們的母神告訴你的吧,沒事,等解決完了你們這些活屍,我再去找祂。”
“不過在此之前,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們這些活屍之前把屍騎士藏在了什麼地方!”諾恩面色一肅,鉗住活屍手掌驟然發力,頭骨頓時傳來了碎裂的聲音。
然而這對於一具屍體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他早就死了,又怎麼會感受到痛苦,此刻這具屍體體內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那名爲幸福的安寧。
如此多的饗屍騎士突然從厄爾多的市中心湧現出來,這顯然違背常理,屍體的腐臭難以掩蓋,他們作爲活屍的晦暗靈質更是無法被儀式所陰沉,那麼這麼多的饗屍騎士,又怎麼悄無聲息的來到厄爾多市中心的?
即便駐守此地的死眠教堂已經名存實亡,可厄爾多本身的守城軍也不是喫乾飯的。
“嘶哈,原來你也看不出來。”
活屍抓着諾恩的手臂,憑藉着本能掙扎着,他不斷扭動着自己的脖子,想要將腦袋從諾恩手上掙脫開來,但這注定只是徒勞。
諾恩聽聞後微微皺眉,這句話是指什麼意思?
有什麼細節被他忽略了嗎?
砰砰砰一一
就在諾恩思考之際,周圍房屋上的窗戶玻璃竟然在這一刻盡數炸裂。
不,應該說這些窗戶玻璃是從內向外被暴力砸開了,房屋樓層中有人影湧動,下一刻,無數的活屍從這些屋子裏衝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諾恩瞪大了雙眼,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洶湧而至的活屍屍羣,這些人...都是厄爾多的居民!
“我們從來沒有藏起來,我們一直生活在這座城市裏,是你們什麼也不瞭解的就這般闖進了我們的城市!”
厄爾多早在他們到來之前,就已然成爲了一座屍城。
諾恩手掌下意識的用力,直接掐爆了這顆聒噪的活屍腦袋。
他冷眼看着這些將自己團團圍住的活屍,在暴露身份以前,他們就像正常人一樣在這座城市中生活,這些死人已然取代了活人的位置。
“從靈性視角觀察,你們就和普通人一樣,這也是通過煉成崇星者,從他們身上掠奪而來的能力吧。”
僞裝在此刻已然沒有意義,那些猶如正常人的皮膚在陰影的籠罩下盡數腐爛,他們是無法死去的亡魂,徘徊在生死之間的無眠之人。
一個佝僂着身軀的婦人摸索到了諾恩的身邊,用她腐敗的枯手抓住了諾恩的衣服。
眼球早已從眼眶中脫落,但那空洞的眼眶內全藏着莫名的瘋狂。
“不許你...奪走我們的...幸福啊啊啊!”
諾恩抬手揮拳將這活屍的腦袋擊碎。
看向周圍已經陷入癲狂與腐潰污染中的人羣,諾恩眼裏閃過一絲遺憾。
“已經沒救了。”
這些活屍沒有因爲諾恩的舉動而停下來,他們擁擠着彼此將諾恩團團圍困,拉扯着他的身體,拖拽着他的衣服。
“來吧...擁抱死亡...”
“在彌留之際...”
“感受永恆的至福。”
靈質的日珥再度從深海的世界中浮現出來,圍繞在體表的弧環燒灼着人羣,卻無法阻止他們飛蛾撲火般的行爲。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諾恩甚至能夠清楚的嗅到日珥灼燒腐朽肉體時的焦味,這讓他感到了極其的不適。
“我曾聽說過,人在死亡前的彌留之際,大腦會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觸發一場神經遞質風暴,這會讓人感受到一種超然的幸福和安寧感。”
“想來這便是褻靈與饗屍之母許諾給你們的那某種奇妙的幸福吧。”
“一場自我編織的幻覺,沉溺在永世的幸福中難以自拔。”
靈質已經被扭曲的不成人樣,在腐潰污染構築的幸福幻覺中拋卻了理智,倒是符合死眠的教義。
一場獻給世人的安樂死,一場在末日前最後的狂歡,一次在黃昏下體面的死亡...
嗯,除了最後的體面之外,其他倒是沒錯。
畢竟,看看這些活屍的樣子,可算不上有多體面。
“至......”
轟一一
諾恩將其耳邊聒噪的聲音碾碎,他面無表情地說道:“不好意思,我對你們的口中的至福不感興趣。”
“所以,還是請你們永遠把嘴上吧。”
日珥的弧環在不斷向着周圍擴張,既然厄爾多早已成爲了一座屍城,那麼他也不再有任何的顧忌,就讓這些活屍在深海火種的焚燒下湮滅吧。
此刻,諾恩已經是有些生氣了。
只是純粹的死亡也就罷了,他本就對死眠教會的理念沒有什麼偏見,並非所有人都擁有着黃金般的不屈意志。若真的無法在黃昏的末日前拾起任何希望,那麼這場由靜謐少女所頌唱安眠曲的舞會,未嘗不能成爲一場盛大的葬
禮。
但既然是葬禮,就不應該像現在這般熱鬧。
這被扭曲的夙願如同黃昏對人子的嘲弄,腐潰褻瀆着死者,在黃昏之下,即便自願步入那永恆的安眠也是不被允許的事情。褻瀆靈魂以舉辦這場盛宴的母神,令信徒化腐朽潰爛的屍體在死亡中獻祭信仰,可祂自己卻妄
圖從長眠中甦醒過來。
事到如今,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既然他不允許你們步入安眠,那就由自己來爲這羣活屍送葬吧。
極夜的黑暗被深海的火種點亮,亦如一顆太陽從城市中央升起,融化了厚實的冰雪,也消融了無法安眠的活屍。
身體的膠化在日珥的擴散下加速,諾恩漸漸支撐不住自己的軀殼的形體,這副身體還是太過脆弱,那曾在白骨上刻下避世祕儀的軀殼,或許才能令他剋制住自己的力量。
但現在,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要在這裏將那死亡的陰霾一同焚燒殆盡!
“既然你喜歡躲在陰影裏窺探,那我就把這陰影也給一同烤了!”
活屍的軀殼在日珥的焚燒下湮滅,但它們的影子卻在地面上匯聚起來,褻靈與屍之母便藏在祂信徒的陰影裏,竊取着那不死的權柄在黑暗中伺機而動。
刺耳的尖叫聲在這死亡實質的陰霾中響徹而起。
褻靈與饗屍之母拼盡全力的想要逃離此處,然而諾恩根本不會給祂半點的機會。
日珥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城市,讓這團陰影無從遁形。
“你不是喜歡看嗎,那就讓你一次性看個夠!”
膠化的身軀破裂開來,猶如溶解的粘液,下一刻,這滴落的粘液化作了深海的潮汐,深海的同化污染直接朝着這團陰霾奔湧而去。
可就在這時,眼看着深海即將吞沒陰影,自污濁的大地上,卻不知爲何突然被裹上了一層詭異的銀裝。
泛着金屬色澤的液體從大地之下滲透了出來,這液體阻擋住了深海的潮浪,提前一步將那團死亡的陰霾掩蓋了下去。
諾恩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東西又TM是從哪冒出來的!?
“銀色的液體?”
空氣中似乎瀰漫出了硫磺的味道。嗅到這股刺鼻的氣息,這一刻諾恩終於意識到了這東西的來歷。
“硫磺,汞水,這些東西是...硫汞之裔!”
曾爲世界添入奇蹟這一概唸的創世種族,它們亦是鍊金術的創造主,雖然存在早已被歷史抹去,可如今,因其不明原因,它們已然從黃昏中再度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