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體?眼下我們看到的還不是它的本體麼?”
陸沉淵下意識朝着妖魚的方向望了一眼,在他看來如此巨大的體型,應當已經是它的本體了纔對,難道這只是它的冰山一角。
似是看出了陸沉淵的想法,林見煙搖了搖頭,說道:“有些穢物是這樣的,眼見不一定爲實,而且本體不一定代表就比我們所見的表象更加強大,有的穢物看上去很強大,可本體卻十分弱小。
“原來如此。”
陸沉淵露出恍然的神色,確認般問道:“所以只要找到本體並將其摧毀,就能夠更徹底的擊敗它,讓它不再垂死掙扎?”
林見煙點頭道:“是的。”
陸沉淵觀察着洞窟局勢的變化,隨着沈歸舟重傷,溫庭玉那邊要正面抗衡妖魚便顯得有些力有未逮,而且隨着妖魚開始垂死掙扎,戰鬥變得愈發激烈,衆人身上的道染正肉眼可見的加重。
其中披着鬥篷戰鬥的百鍊宗師兄妹尤甚,他們極少數暴露在外的肌膚,此時也呈現出了明顯的畸變。
他不由得想到上官楚辭曾經與自己說過的話??
修行之修行,自聞道起便要與濁流沾上因果,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只是在執照開識海、真正直視深淵之前,天道有虧所帶來的道染是可以通過散去修爲來逐漸洗白的。
可一旦修士踏入“執火”之境,便是與凡俗江湖高手劃開一道天塹鴻溝。往後的歲月裏,他們再無片刻安寧,只能與濁流日夜糾纏、死力抗爭。
對於他們來說,戰鬥中的危險從不止於外敵,更藏在自己的經脈與識海之中。
他們的一生,變成了一場與濁流侵染的漫長拉鋸。
這份剋制早已刻入骨髓,成了本能與日常,若非身陷激鬥,便不會察覺半分異樣。
可一旦真元消耗過巨,負面情緒劇烈翻湧,或是肉身受了重創,都會給濁流的入侵帶來可趁之機。
即便是主動擁抱詛咒、以濁流爲力量源泉的邪教徒,也並非能全然掌控這股力量。
從某種意義上看,他們更像是踩着刀鋒起舞的賭徒,每一次動用濁流之力,都是在與毀滅的邊緣博弈,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的結局。
林見煙此時已經勉強調整好了狀態,提起宮燈,看着陸沉淵說道:
“公子,感謝你救了我,不過,我現在得去幫助他們了......”
說到這裏她微微頓了下,目光變得有些複雜,輕聲續道:
“若是萬不得已,我可能會使用我爹爹留給我的法寶,只是我也不知道那法寶究竟有多大的殺傷力,若是不慎波及到了其他人,還望公子能夠出手相助。”
“不過,我聽楚公子說過的,你的大部分力量都處於封印狀態,若是我的請求過於爲難你,也不必勉強自己。希望陸公子能夠活着離開此處,並將龍王廟內發生的事情告知鎮魔司。”
陸沉淵聞言不由得暗自苦笑。
在這位少女司使的心目中,自己卻還是深不可測的前輩高人形象,只是上官楚辭也擔心吹破了牛皮,用“大部分力量處於封印狀態”來幫自己圓了回來。
倘使自己真是什麼前輩高人便好了。
然而自己什麼都不是,至多便是身手稍好一些的凡夫俗子罷了。
忽然間他想到什麼,問道:
“對了,林姑娘,你這次來龍王廟,身上是不是還帶着一樣名爲'縛魔索”的封器?”
林見煙聞言一雙鹿眸不由得微微睜大,道:“公子你怎麼知道的?我應當從未提及此事......”
竟然是真的。
陸沉淵感覺自己的猜想又得到了進一步的印證,搖頭說道:
“沒事,你去幫他們吧。”
林見煙見陸沉淵不肯細說,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順從的點了點頭。
心中對少年的敬畏卻不由得更深了幾分,唯有前輩高人才能像陸沉淵這般未卜先知,不經意間便已經看穿了一切。
看着少女司使離去的背影,陸沉淵的目光微微閃爍。
“我先前所經歷的幻境,絕非無的放矢......蟄龍潮、東海幻龍的呼喚,幻境的出現、妖魚祭祀、魚骨鑰匙,以及需要鑰匙才能再次打開的石壁......”
“這一切的發生,彷彿在冥冥之中有什麼存在在引導着這一切………………”
“林姑娘在幻境中曾告訴我,要反向揣測幻境創造者的意圖,如果這一切都是某個存在的安排,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
林見煙的話再次在他的腦海裏迴響:
“不過我也看不出它的本體究竟藏在何處......也許是那祭壇本身,也許藏在潭水之下......”
隨後又響起妙金?的聲音:
“我只道此間必有那無主的願力盤桓,若能尋着那處所在,豈非是一步登天的造化?”
依照目前的線索可以判斷,那些無主的願力似乎便盤亙在祭壇之下的潭水之中。
“潭水......對了,潭水!”
電光石火之間,陸沉淵想起了自己接觸到鑰匙的一瞬間,產生的擱淺感以及對迴歸水世界的渴望。
“如果說那把魚骨鑰匙,是那個存在專門藉助壁畫所產生的的幻境交予自己的,那麼他的目的其實已經很明瞭了。”
“他希望我進入潭水之中,而魚骨鑰匙或許就是爲了解決這個問題而存在的。哪怕我不善水性,無法潛入到潭底,魚骨鑰匙也可以在這方面提供幫助......”
一時間陸沉淵只覺得思路全部捋順了,一切都變得清晰明瞭。
眼下唯一的問題,便在於在幕後引導的存在,究竟是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上做這些安排的?
他猜測幕後的存在很可能就是所謂的龍王,也就是上官楚辭所說的幻龍,因爲自從自己來到鎮海川起,便陸陸續續的聽到了它對自己的呼喚。
毋庸置疑,它是想見到自己的。
這點在與龍王金身對視時,在冥冥中聽到的那一句“三千年,你終於來了”可以得到進一步的佐證。
眼下只是不知道他爲什麼想要見到自己,它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潭水底部會有什麼,龍王就在那裏等着自己麼?
這一切,等到自己下潛到潭水深處後,或許都會有答案。
要賭一把麼?
陸沉淵微微眯起眸子,驟然朝着妖魚的方向奔跑起來,同時喊道:
“楚公子,鑰匙給我!”
“林姑娘,助我束縛住這個大傢伙的行動!”
他想清楚了,要不要賭這個問題並沒有考慮的意義。
因爲就眼下的情勢,要想讓所有人都活下來,他根本沒有第二個選擇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