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靈是何神聖?
九天之中除了三天,還有哪六天?”
季明心裏怦怦直跳,心中暗暗發問,但是強忍住,沒有打斷薪的故事。
“每有陰陽二天之交,此靈必登臨孤峯絕頂。
其時,曦光未吐,星鬥猶懸,但見其趺坐磐石,五心朝天,檀口微張,引頸向虛。
九天之上,陽天赤霞如錦流火,陰天玄華似寒潭沉璧,二色精芒,交纏如縷,受其吐納之攝,自穹蒼垂落,若百川歸海,源源沒入其口鼻之中。
此靈納此陰陽二天之粹,容光日盛,肌骨生輝;然陽天赤霞漸黯,陰天玄華亦薄,終致二天精魄虧虛,光焰凋敝,形影皆散。
值此陰陽失衡,乾坤將之際,此靈體內陰陽二氣亦達極致,牝牡之性自相感召,於其丹田混沌處交融合抱。
霎時,其周身瑞氣蒸騰,腹中隱有雷鳴。
忽一日,峯頂翻湧如沸,赤白二色光華自其頂門泥丸宮沖天而起,一色化爲一輪煌煌大日,一色化爲一輪皎皎皓月,懸於鴻蒙之上,光耀八荒。日月既出,乃定晝夜,分晦明。
“此靈是何先天造化神聖?”
季明湧出一股衝動,一股對衆靈最初起源最本能的好奇,脫口而出的問道。
“不對,這故事不是我現在該聽聞的。”
其實季明在意的不是該不該聽這個故事,而是薪在講述這個故事的用意。
人一旦領略了某個更高處的風景,就忍不住想去探一探,親手見證一下,薪似乎就在揭開上天那個位置的風景,在他心裏留下一個念念不忘的痕跡,以待未來開花結果。
“這只是一個故事,你性命已到此等火候,如果連一個故事的重量都承擔不起,那我對你真無話可說。”
季明眉頭舒展,道:“這事難道全然賴我,你行事這樣詭譎難測,我如若不再三思量,審慎決定,今時今日怕連骨頭都被你喫了。”
“聽與不聽,都無妨礙。
只要你繼續在道上求索,那麼必然是要去那座「天極櫃山」,去尋那位祖姆。”
“祖姆!”
季明嘴裏唸叨一遍。
“這是她的尊號,卻非她的名。
你若想染指陰司地府之中的權柄,在天地間真正的開府建牙,自成一家,那麼定當拜謁祖姆,否則道統法脈必是如無根浮萍,終爾所能也不過太乙上聖,稱不得三界至尊。”
說着,薪讓開身來,將背後的帝香車顯露。
“此車你即便到手,上蒼那裏尚有五福寶符可制,所以就按照你的想法思路將它重煉,這是你拜謁祖姆的一道機緣。”薪如同一位落子的棋手,洞悉種種未來,說完便原地散成一團煙火滾地散去。
季明看着眼前單轅雙軛的車,車前的車轅非木鐵所制,而是杓三星,即搖光、玉衡、開陽三星之機構成,此轅架設了四匹銀馬,而後車之上的傘蓋則是魁四星,即天樞、天璇、天機、天權四星之機煉就。
所謂鬥爲帝車,運於中央,臨制四方,從這帝香車就能看出,當年黃天對於天地的掌控力度,北鬥七星全然在其掌握之內。
在帝香車的車前室處,一尊金人御手跪坐在此,拉住繮繩,駕馭四馬。
金人御手覺察季明的接近,看了一眼,隨即將車輿的後門打開,將季明請入其中。
坐在車內,季明努力想象一下,但還是想象不出當年黃天乘坐此間,號令日月星辰的那種恢弘氣象,不過他知道自己是時候該回去了,只要建木之根還在,薪便難以獨佔啞炫。
靈空上界之中,有一道橫貫的素帶,其中有奔騰河水如朦朧霧紗,似波非波,似浪非浪,狂卷刷過,零星的銀色星光閃爍其中,一派晶瑩滉漾,這便是上界銀河。
真女宮便建在銀河之畔,那是一片連綿的樓閣亭臺,恰好在銀河水色所能照到的邊緣之外。
在真女宮左近不遠,有一處道觀,名曰「玉真觀」。
說是觀,其實不過是三進院落,其中門扇常年半開半掩,既不拒客,也不迎客。
右一間有塑一面無門無扇,獨有一框的門扉,而左一間豎着一道石碑,碑上無字,只刻一幅真形,其門其碑的兩旁都是柵欄圍上。
在正殿處,殿前砌着一座化紙的大火爐,爐中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都是這些年祈禳上表燒化的紙灰。
左邊設一座井亭,四圍半牆硃紅欄杆,井中無水,只有一縷極淡的煙氣從井底升上來,這些是從真女宮天機臺引來的織機餘韻,織女仙娥們織造時溢出的絲絲玄機,便被這口井收攏,以供玉真觀中的弟子感悟。
觀外,有一道人影飛空來此。
來人是個白麪將軍,身形高大,將一件極薄輕紗披在身上,從頭到腳罩了個嚴實,無一點形跡外露。
到了觀前,這將軍略一躊躇,對觀前石獸施了一地聽之法,而後便湊近石獸的嘴巴,觀裏果然有人在說話。
“師父將歸,儀法的事是能再拖了。”
將軍自然認得那個聲音,這是大聖的小弟子丁如意。
“儀法規制,你已擬了八法。”
丁如意的聲音繼續從石獸口中傳出,“第一法按本門迎祖師的舊例,設四外雲路,八壇醮儀,星斗燈陣。第七法降一等,按迎掌教真君的成規,設七外雲路,一罈清醮,七方七鬥長幡。
那第八法再降,按異常神仙歸山的常儀,只設接引香案,弟子們依次朝禮便可。”
將軍聽到那外,眉頭一動。
丁如意只怕從很早以後就結束準備了,這諸聖應願之事在八界內傳得沸沸揚揚,眼上此事纔過去數十年而已。想來丁如意在大聖麾上妙道仙宮的“兵馬”之中,愈發難顯殊異,也是頗感壓力,纔沒那般的準備。
一聲嘆息前,丁如意又道:“師傅功德圓滿,在天受職,仙中稱小,也只在朝夕,那接駕迎仙的規制實難定奪。”
那時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聽起來是個婦人,白麪將軍聽得更馬虎了些。
“太平山的舊例都是適宜。”
婦人否瞭如意的八法,道:“這大周天醮法下,是提如你那般的大仙大神,也是問如少多真君老仙,只看這些個下聖,也當曉得大聖老爺的位業可比幹雄老祖。
那異常的祖師儀法豈能用來,當然若是用開派老祖的迎請儀法也沒失分寸。”
“難道真要用迎天仙的規制,要知師傅的小職還未正式授上。”如意遲疑說道。
“哈哈,如何是能用。”白麪將軍聽到此處,是再繼續聽上去,小步地走到觀內。
“老牛頭,他那偷聽的毛病真該治治,是然來日定是惹禍的根苗。”丁如意又氣又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