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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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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耀祖站在香港中環交易室的玻璃幕牆前,看着維多利亞港灰藍色的海面。

幾艘貨船正慢吞吞地往東走,渡輪碼頭間穿梭,尾流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道白痕,很快又被浪抹平。

交易室裏安靜得反常。

平時這個點正是最鬧騰的時候——電話鈴聲此起彼伏,交易員對着話筒喊報價,鍵盤敲得噼裏啪啦響。

今天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屏幕上那幾根線正往下栽,像斷了線的秤砣。

俄羅斯RTS指數開盤就熔斷了。

老鄭把最新的行情數據推到何耀祖面前。

布倫特原油跳漲百分之四,衝上一百零二美金,天然氣期價漲得更瘋,開盤就躥了百分之三十多。

盧布兌美元暴跌將近三成,俄央行宣佈把基準利率從九點五一口氣拉到二十,同時強制出口商拋售八成外匯收入,禁止商出售外資持有的證券。

何耀祖看完數據,問老鄭黃金什麼價。

“衝破一千九百美金了,還在往上推。”老鄭調出黃金走勢圖,那根線陡得幾乎垂直。“市場在搶避險資產。美股期貨那邊,道指跌了將近六百點,標普和納斯達克都跌了兩個點以上。亞太這邊也沒跑掉,恆生跌了一點四個

點,月經也在往下走。”

何耀祖在交易室裏了兩步,轉過身來。

期貨那邊布倫特多頭倉位繼續拿着,不止盈。現貨庫存不動。

黃金多頭的倉位加一倍,分批進,別一把梭。盧布空頭全部平掉,現在就平。

老鄭愣了一下。

“盧布還在跌,現在平?”

“平。”何耀祖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斬釘截鐵。

“俄央行把利率拉到二十,強制出口商結匯,這套組合拳打出來,盧布短期肯定反彈。現在不平,等反彈起來利潤全吐回去。”

老鄭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何耀祖又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歐洲天然氣期價現在漲得兇,但等恐慌情緒過去之後,歐洲人肯定會想辦法找替代供應。到時候天然氣價格會有回調。你在回調到位之後,分批建天然氣空頭倉位。不是現在,是等。”

老鄭間大概什麼時候。

何耀祖想了想。“等歐洲人反應過來。他們現在還在惜着,等他們開始認真討論能源替代方案的時候,就是進場的時候。一個月左右。

老鄭把這條也記下了。

何耀祖的另一個副手姓梁,四十出頭,在華爾街幹了十來年,被何耀祖挖回香江,專門負責跨境併購和債券業務。

梁副手從外面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報告。

他在何耀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報告攤開,上面列着一長串被制裁的俄羅斯資產清單。

幾家主要銀行被踢出了SWIFT,俄央行在海外的資產被凍結,還有一長串寡頭的名字,在倫敦、紐約、瑞士的資產全部被標記。

梁副手的手指在某一個名字上停下來。

這人手頭攥着一家德國精密軸承廠的控股權。

俄烏一開打,德國政府已經開始審查外資持有的敏感技術資產了。

他那家軸承廠肯定在審查名單上。他現在被制裁,資產動不了,但德國政府不會等。

要麼他自己賣,要麼被強制拍賣。

何耀祖看着那個名字。

二毛寡頭那條線是艾倫在跑,已經落袋了幾個,錢通過香江的控股公司變成了黃河精工的股權。

但大毛寡頭在歐美的技術資產——那些藏在殼公司底下的精密零部件廠、特種材料實驗室、醫療器械公司————艾倫那邊一直想撬,撬動的難度比二毛那邊大得多。

大毛寡頭跟克裏姆林宮綁得太緊,歐美監管機構盯得死死的,稍微一動就觸發警報。

現在不一樣了。

大棒一落,這些資產全部變成了定時炸彈。

寡頭們自己動不了,也不敢動——一動就被扣上“規避”的帽子。

但資產放在那裏,歐洲政府會替他們“處理”。

與其讓德國人收走拍賣,不如通過第三方渠道接過來。

梁副手又翻到下一頁。

瑞士有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做精密泵閥的,大毛寡頭佔了三成股。

瑞典一家碳纖維材料實驗室,大毛寡頭的家族辦公室控股。

意大利一家精密模具廠,也是類似的結構。這些東西如果放在平時,每一家都要花大價錢去談。

現在制裁一壓,價格反而好談了——賣方急着脫手,買方不急。

何耀祖看完清單,拿起電話撥了艾倫的號碼。

紐約那邊是凌晨。

艾倫接電話的聲音帶着剛被吵醒的沙啞,但聽完何耀祖的話之後,聲音立刻清醒了。

“大毛寡頭在歐洲的技術資產,現在是個窗口。”何耀祖說。

“制裁壓得他們動不了,歐洲政府又在審查外資。你讓李文把之前摸過的底再翻出來,重點看那些已經被歐洲監管盯上的、寡頭自己急於脫手的。價格可以壓,但手續必須乾淨。不直接從寡頭手裏買,中間殼公司,過兩三

道手。錢從香江出,資產最終落到黃河名下。”

艾倫道:“我讓李文今天就動。瑞士那家泵閥廠,我們之前接觸過,對方咬死價格不鬆口。現在制裁一落,他們的態度肯定變。”

“變了就接着談。但有一條——不趁火打劫。價格可以比市場價低,但不能低到讓人事後翻舊賬。合同乾乾淨淨,價格公道合理。東西拿到手之後,技術轉移的速度要加快。”

艾倫說知道了。

何耀祖從交易室出來,坐電梯下樓,上車,回了半山何家老宅。

樂惠珍在客廳裏看電視。

屏幕上是CNN的畫面,基輔市區濃煙滾滾,記者蹲在酒店陽臺做連線,身後遠處的爆炸閃光把夜空映得一明一暗。

她見何耀祖進來,拿起遙控器把聲音調小。

“今天回來得早。”

“嗯。”何耀祖在沙發上坐下來,鬆了鬆領帶。茶幾上擺着一壺茶和兩個杯子,樂惠珍給他倒了一杯,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是溫的。

“世寧在冀東,秋收項目二期試車,今天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樂惠珍說,“問家裏怎麼樣,我說都好。

何耀祖點了點頭,沒說話。

電視裏畫面切到了華爾街,交易大廳裏一片嘈雜,屏幕上的道瓊斯指數曲線在午後加速下探,主持人的聲音又快又硬。樂惠珍把電視關了。

客廳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維港的燈光映在水面上,碎碎的,像撒了一把金箔。

何耀祖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

他想起當年何雨柱帶他去莫斯科,那時候他還是個半大小子,第一次看見紅場和克裏姆林宮。

蘇聯剛解體沒幾年,滿大街都是倒騰物資的倒爺,火車站裏擠着從國內扛着大包小包過來的人。

何雨柱站在紅場上,指着克裏姆林宮的尖頂說了一句話。

“一個國家要是金融站不穩,蓋再多樓也沒用。”

那時候他不太懂。

後來他去了沃頓,去了華爾街,又回到香江,開始管這邊的黃河。

每一次金融危機,何雨柱精確的踩點,直到歲數大了交到了他和樂惠珍手裏。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給何雨柱發了一條信息。

“爸,北面開打,全球金融市場巨震。布倫特原油破一百零二,天然氣飆漲三成,盧布暴跌,俄央行加息到二十。我們黃金加倉了,盧布空頭平了。歐洲那邊有幾個技術資產的機會,我跟艾倫在對接。”

何雨柱回了一條:“黃金不要貪。到了一千九百五就出一半。歐洲技術資產的事,讓艾倫加快。窗口期不會太長。”

何耀祖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問了一句:“爸,這場仗會打多久?”

何雨柱沒有馬上回。

過了大概兩分鐘,消息才彈出來。

“仗打多久不重要。仗打完之後的格局才重要。大毛和二毛這一仗,不管誰贏,歐洲都輸了。能源命脈被掐,資本外流,製造業成本飆升。歐洲人很快就會明白,他們跟北美綁得太緊的代價是什麼。到那時候,他們會往東

看。你提前做準備。”

何耀祖把這段話看了兩遍,放下手機,拿起茶杯。

茶涼了,他沒讓樂惠珍換,

就那麼端着。窗外維港的燈光一閃一閃的,像遠處有人在打信號。

艾倫在紐約曼哈頓的辦公室裏,把何耀祖發來的大毛寡頭技術資產清單打印出來,用熒光筆把瑞士泵閥廠、瑞典碳纖維實驗室、意大利精密模具廠三個名字圈了出來。

李文從洛杉磯飛過來,進門的時候手裏拎着一個登機箱,臉上的胡茬兩天沒刮。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從公文包裏掏出平板,把這三家公司的底子調出來。

瑞士泵閥廠,大毛寡頭控股,做的是微型精密泵閥和傳感器,主要客戶是歐洲的醫療器械和高端工業設備製造商。

核心技術有兩項——植入級材料處理工藝和微型傳感器封裝工藝。

這兩項技術黃河精工的醫療事業部一直想突破,自己搞了兩年,卡在材料環節過不去。

瑞典碳纖維實驗室,大毛寡頭的家族辦公室持股四成,其餘股份分散在幾個瑞典本地股東手裏。

核心技術是特種碳纖維的表面處理和樹脂基複合材料配方,用在航空和高端體育器材上。

黃河重工的高鐵輪對和盾構機刀盤,對碳纖維複合材料有需求,之前一直從日本和德國採購,價格高,供貨週期不穩定。

意大利精密模具廠,大毛寡頭佔股不到三成,但通過多層殼公司實際控制。

核心技術是高精度模具的表面處理工藝和熱處理參數。

這家廠規模不大,但在歐洲模具行業裏名氣不小,客戶包括幾家德國汽車零部件巨頭。

李文說這三家他都接觸過,戰前對方的態度都是“可以談,但不急”。

瑞士那家開價很高,瑞典那家股東意見不統一,意大利那家實際控制人不露面。現在制裁一落,情況全變了。

瑞士泵閥廠的控股方被列入制裁名單,瑞士銀行賬戶被凍結,工廠的流動資金斷了。

瑞典碳纖維實驗室的幾個本地股東擔心被連帶制裁,主動提出要買斷大毛寡頭家族辦公室的股份,但自己錢不夠。

意大利模具廠的實際控制人沒被直接制裁,但他在瑞士的私人銀行賬戶也被凍結了,急着套現。

艾倫聽完,說了一個字:“買。”

他讓李文三條線同時推進。

瑞士泵閥廠走全資收購路線,價格可以比戰前開價低,但不能低過淨資產評估值的百分之八十一一合同要經得起查。

瑞典碳纖維實驗室走增資擴股路線,不直接買大毛寡頭的股份,而是由黃河精工向實驗室注資,稀釋寡頭家族辦公室的持股比例,同時跟本地股東籤技術授權協議。

意大利模具廠資產收購路線,不買公司股權,只買核心技術專利、工藝圖紙、熱處理參數和關鍵設備,公司的殼子留給原股東自己處理。

三條線,三種打法,目的都是一個——一把技術拿到手,把產能轉移到國內。

李文問:“歐洲監管那邊會不會卡?”

艾倫說會卡,但現在這個時機,歐洲人自己也在兩難。

一方面要執行制裁,不能讓俄羅斯背景的資產繼續留在歐洲敏感技術領域。

另一方面又怕這些技術企業倒閉,工人失業,產業鏈斷裂。有人願意接手,願意繼續在歐洲保留部分產能和就業,他們嘴上不說,心裏未必不樂意。

“你談的時候,每一個項目都給當地留一部分產能。瑞士泵閥廠,研發中心留在蘇黎世,製造逐步轉移到蘇州,但售後和部分總裝留在瑞士。瑞典碳纖維實驗室,核心研發留在斯德哥爾摩,生產逐步轉移到國內。意大利模具

廠,歐洲客戶的服務團隊留在都靈。這樣歐洲人臉上好看,我們的技術轉移也順暢。”

李文把這些話記在平板上。

他抬起頭問了一句:“價格壓到淨資產八折,對方會不會覺得我們在趁火打劫?”

艾倫靠在椅背上。

“你跟他們說,制裁不是我施加的,資產被凍結也不是我造成的。我現在出的價,是制裁條件下唯一一個能讓這筆交易合法完成的價。他們可以不賣,等歐洲監管強制拍賣。到那時候,價格就不是八折了,是五折。而且是賣

給誰,他們完全控制不了。”

李文把平板收進公文包,站起來要走。艾倫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中東那邊的錢,第三批人民幣債券推不推?”

艾倫想了想,拿起電話撥了何雨柱的號碼。

紐約和B差十二個鐘頭。

艾倫打電話的時候是下午,何雨柱那邊是凌晨。

電話響了幾聲,何雨柱接起來了,聲音清醒,顯然沒在睡。

艾倫把三家公司的情況說了一遍,又說了第三批人民幣債券的事。

中東那邊,沙特、阿聯酋、卡塔爾的家族辦公室催了好幾次。

俄烏一打,瑞士和倫敦的金融信譽都在往下掉,中東的錢在加速找出口。

香江現在成了爲數不多還能讓錢安心待着的地方。

何雨柱的聲音隔着太平洋傳過來,有點遠,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債券可以推。但推之前,把底層資產的透明度再做一遍。中東人買的是安全,安全的前提是透明。還有,歐洲那邊的技術資產,談的時候不要提黃河的名字。用香江的控股公司,再套一層開曼的殼。殼公司的董事名單上,

不要出現任何一個東大籍的名字。歐洲人知道錢是從香江來的,但不要讓他們抓住任何把柄。”

艾倫說已經安排好了,李文用的是之前搭好的離岸架構,每一層都有真實的商業合同和資金流水,經得起任何監管穿透。

何雨柱又道:“歐洲人很快會來找你。不是找你買技術,是找你買東西。大毛一打,歐洲的能源價格上了天。製造業成本跟着往上躥,德國人、法國人、意大利人,都在找能替代大毛能源的方案。光伏、儲能、電動車,這

些東西我們有。你都可以他跟他們談。”

“做黃河的代理?”

“可以這麼說,具體操作你跟耀宗研究。”

“好,我過會就給他打電話。”

艾倫的預判來得很快。

三月中旬,諾基亞總部的CEO約瑪·奧利拉的繼任者——一個叫佩卡·倫德馬克的芬蘭人——給艾倫發了一封郵件。

郵件寫得很客氣,說想就諾基亞在歐洲市場的戰略調整跟大股東溝通一下。

諾基亞手機業務被黃河控股之後,總部還在芬蘭埃斯波,品牌保持着獨立的歐洲身份。

北面開戰之後,北美政府施壓所有科技公司撤離大毛市場,蘋果、谷歌、微軟、英特爾、AMD全部斷了供。

諾基亞作爲黃河控股的歐洲品牌,夾在中間,位置很尷尬。

北美監管機構盯着它的股權結構,歐洲客戶盯着它的市場行爲,大毛那邊還有不少存量用戶在用諾基亞的功能機和低端智能機。

艾倫回了一封郵件,約倫德馬克視頻會議。

會議那天,艾倫在曼哈頓的辦公室裏,屏幕上的倫德馬克坐在埃斯波總部的會議室裏,身後是一面白牆和諾基亞的藍色Logo。

倫德馬克五十出頭,頭髮灰白,說話帶着芬蘭人特有的簡潔和直接。

他說北美商務部的人上週找過諾基亞的北美分公司,要求他們“自願”暫停對大毛市場的所有產品供應。

他沒有馬上答應,說需要跟董事會商量。

第二天,歐盟的人也來了,態度比北美溫和一些,但意思差不多——希望諾基亞“與歐洲立場保持一致”。

他沒說的是,諾基亞在大毛市場的份額雖然不如戰前,但仍有幾百萬活躍用戶,每年貢獻的營收雖然佔總盤子的比例不大,但在歐洲本土市場增長乏力的背景下,這塊收入不是可有可無的。

艾倫聽完,問了一句:“你自己的想法呢?”

倫德馬克道:“從商業角度,我不想撤。大毛市場我們經營了二十多年,渠道、售後、品牌認知,全是一

蘭,芬蘭跟大毛共享一千三百多公裏的邊境線。這個地緣位置,決定了我們不可能完全不顧政治壓力

清出來的,撤了,這些全沒了。戰後想再回去,等於從頭再來。但從政治角度,諾基亞是歐洲品牌,總部在芬

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艾倫點了點頭道:“那就撤一半。”

倫德馬克愣了一下。

艾倫說產品可以停供,但售後和系統更新不能斷。

已經賣出去的手機,用戶繼續用,諾基亞繼續提供在線支持和安全補丁。

New-Vision操作系統的更新通道保持暢通,不主動推送,但也不主動關閉。

大毛用戶自己想辦法更新,那是用戶自己的事。

北美問起來,就說諾基亞已經停止了“主動銷售”,售後和系統更新屬於“既有合同義務”,強行中斷會引發大規模法律訴訟。這個理由,北美監管挑不出毛病。

倫德馬克想了想。“這個方案可行。但New-Vision那邊能配合嗎?”

“New-Vision也是黃河控股的。我來說。”

跟倫德馬克通完話,艾倫給New-Vision的CEO打了一個電話。

New-Vision的CEO姓王,是艾倫從硅谷挖來的,之前在微軟管過Windows Phone的開發團隊,後來跳出來自己創業,被艾倫收編了。

王總在電話裏聽完艾倫的話,回道:

“大毛那邊,New-Vision的激活量在過去兩個月翻了一倍。三星和蘋果一撤,大毛本土手機品牌全部轉向我們做系統適配。現在停,等於把這塊市場拱手讓出去。”

艾倫說沒讓停,是不主動推。

大毛用戶自己下載更新包,自己刷機,那是用戶的自發行爲。

服務器不設牆,但也不主動往大毛IP推送更新通知。技術上做得到。

王總說技術上沒問題,就是憋屈。

“北美管天管地,還管得着大毛人用誰的操作系統?”

“管不着,所以咱們也沒不讓他們用。只是不主動呟喝。低調點,對大家都好。”

王總嘆了口氣,說知道了。

New-Vision這邊剛安排完,AMD那邊的麻煩也來了。

AMD的CEO蘇姿豐給艾倫打了個電話,語氣比倫德馬克緊得多。

北美商務部已經正式發函,要求AMD暫停對大毛的所有芯片供應,包括CPU、GPU和FPGA。不僅是直接供貨,連通過第三方渠道轉口的貨也要追溯。

商務部的措辭很強硬——“不遵守將觸發《出口管理條例》項下的全面審查”。

蘇姿豐說AMD的律師團隊研究了制裁令的文本,結論是沒有任何規避空間。

英特爾已經宣佈全面斷供,英偉達也跟進了。

AMD如果不跟,商務部的審查會直接影響到AMD在北美本土的業務——從供應鏈到客戶採購,從研發補貼到政府採購資格,全部會受到牽連。

艾倫問GPU技術轉移的事怎麼樣了。

何耀宗那邊一直在推,把AMD的GPU架構移植到國內的生產線上。

蘇姿豐說架構移植已經完成了大半,但最核心的幾項專利——光線追蹤、DLSS,以及HBM內存控制器——繞不過去。這幾項專利是AMD跟英特爾、英偉達交叉授權的,轉移給第三方需要所有授權方同意。英特爾和英偉達

不可能同意。

艾倫沉道:“那就不是技術轉移,是技術迭代。你讓團隊把這幾項繞不過去的專利全部標記出來。黃河半導體那邊,讓他們自己從頭研發替代方案。不是繞過,是重新走一遍研發流程。走通了,專利就是我們自己的。”

蘇姿豐說這個週期會很長。

“長就長。總比被人掐着脖子強。你那邊該斷供就斷供,不要跟北美商務部硬頂。大毛市場的損失,從歐洲市場找補回來。”

歐洲市場的找補,比艾倫預想的來得更快。

三月底,一個叫馬庫斯·邁爾的德國人通過中間人聯繫上了艾倫。

邁爾是德國聯邦經濟和氣候保護部的一個高級官員,負責數字經濟和產業政策。

他沒有通過官方渠道聯繫,而是用了一個半官方的身份——德國工業聯合會對華工作組的協調人。他約艾倫在法蘭克福見面。

艾倫從紐約飛過去,在美因河畔的施泰根博格酒店見到了邁爾。

邁爾五十出頭,戴着無框眼鏡,穿着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沒打領帶。他點了兩杯咖啡,等服務員走遠之後纔開口。

德國工業正在經歷過去五十年裏最嚴重的成本危機。

大毛的天然氣一斷,德國的能源價格翻了幾倍。巴斯夫的CEO公開說了,如果天然氣供應再得不到保障,路德維希港的一體化基地可能被迫停產。

大衆、寶馬、奔馳的工廠也在承壓,電動車電池的成本上去了,整車的競爭力往下掉。

德國政府現在在兩條線上同時用力——一是找替代能源,二是找替代供應鏈。芯片和操作系統,原本依賴北美,現在北美自己也在卡產能,德國拿不到足夠的貨。

他們想問問,AMD和New-Vision有沒有可能加大對歐洲的供應。

艾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AMD的GPU產能目前主要分配給北美和東大市場,歐洲的份額確實可以調高,但需要時間。

New-Vision操作系統在歐洲的份額還不大,但如果德國有需求,可以加快適配歐洲本地品牌的節奏。他不反對擴大合作,但有一個問題。

AMD和New-Vision的控股方是黃河,黃河是東大企業。德國政府跟東大企業擴大合作,政治上會不會有阻力?

邁爾的表情沒有變化。

“政治上的事,政治家去解決。我要解決的是產業上的事。德國企業現在需要芯片和操作系統,誰有貨,誰的東西好用、誰願意長期合作,我們就跟誰談。至於股權結構,那是商業範疇的事。商業範疇的事,不歸政治家管。”

艾倫笑了笑,沒接這個話。

他知道邁爾的意思——德國人不會公開承認跟東大企業合作,但私底下,該談的生意一樣不會少。

他給何雨柱打了個電話,把德國人的態度說了一遍。

何雨柱聽完,道:“德國人這是被北美逼急了。北美的芯片和操作系統,德國人拿不到足夠的量,價格還貴。轉過頭來找我們,嘴上不說,腳已經邁過來了。你跟德國人談,但別一次給足。分批給,每次給一點,讓他們知道

我們的東西好用,但又不能讓他們覺得離了我們也能過。還有,德國人要的不只是芯片和操作系統,他們還要光伏和儲能。歐洲能源價格飆成那樣,光伏和儲能的訂單會井噴。你讓耀宗那邊準備擴產。”

艾倫說好。

歐洲那邊在找替代,北美這邊也在施壓。

兩邊同時拉鋸,艾倫在中間被扯得生疼。

四月中旬,北美商務部又把矛頭對準了NeoComm。

NeoComm是黃河手機和諾基亞合資後的品牌,主打中低端市場,在拉美和東南亞賣得不錯。

北美商務部的理由是NeoComm的產品裏含有北美技術的芯片,按照出口管制條例,不能賣給大毛。

艾倫的律師團隊翻遍了制裁令的文本,發現NeoComm的芯片供應鏈已經完全轉移到東大本土和臺積電的老製程產線,北美技術的含量低於百分之十,理論上不受管轄。

但商務部的官員不跟你講理論。

他們講的是“執法裁量權”——我說你受管轄,你就受管轄。不服可以打官司,打三年,期間你的貨在海關扣着,生意別做了。

艾倫把這件事壓了下來。

他沒有跟商務部硬頂,而是讓NeoComm主動提交了一份“自願合規方案”———承諾不向大毛市場銷售任何產品,同時把拉美和東南亞市場的供應鏈全部切換到東大本土芯片。

商務部的官員拿到方案之後,態度緩和了一些,沒有再追着打。

艾倫在電話裏對何雨柱道:“北美現在就是一條瘋狗。你不給它一塊肉,它追着你咬。你給它一塊,它叼着肉走了,你才能繼續趕路。”

何雨柱道:“給肉可以,但不能給大腿。NeoComm的供應鏈切換,本來就在計劃裏,不算妥協。但有一條底線——不交核心數據,不開放源代碼,不接受北美監管機構派駐人員。這三條破了任何一條,後患無窮。

白毅峯在塔林的辦公室裏,比艾倫更忙。

大毛和二毛在戰場上拉鋸,中東那邊的火也沒熄。

拖鞋在紅海用岸艦導彈打貨船,奶茶在北部邊境用無人機引導迫擊炮打魷魚據點,停電大國在戈蘭高地用雷達開機頻率施壓。

三方各自打各自的方向,但打的都是白毅峯通過維克多傳過去的情報裏標註出來的軟肋。

維克多在貝魯特的駐地幾乎變成了一個情報中轉站。

他收到白毅峯傳來的衛星圖之後,翻譯成阿拉伯文,分發給奶茶、拖鞋和停電大國的聯絡人。每次分發情報,他都會在同一批情報裏埋一些“餌”——不是假情報,是真實但不夠精確的情報。

精確的那部分,留着,等對方打完了,嚐到甜頭了,主動來問“還有沒有”的時候再給。

這種細水長流的方式,讓三方都對他產生了依賴。依賴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是“他給我們情報”,而是“我們幫他做事”。

不是白幫,是用戰績來換。

每一次成功襲擊後的戰報和視頻,維克多都會彙總起來,用加密渠道發給白毅峯。

白毅峯轉發給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回一句“繼續”。

但四月份之後,魷魚的反應開始變了。

不是變軟,是變狠。奶茶在北部邊境用迫擊炮打掉了一個據點之後,魷魚的報復不再是針對軍事目標。

空襲開始落到居民區。袈裟地帶一棟居民樓在凌晨被炸塌,裏面住着十幾戶人家,多半是婦女和兒童。廢墟裏刨出來的小屍體被毯子裹着,放在醫院走廊裏排成一排。

記者拍的照片傳遍了阿拉伯世界的社交媒體,評論區裏全是憤怒和祈禱。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數據顯示,僅八月初那輪爲期三天的衝突,袈裟地帶就有十五名兒童死亡、一百五十名兒童受傷。

截至九月底,當年已有三十九名巴勒斯坦兒童在衝突中喪生,近百名兒童受傷。

何雨柱在電視上看到那些畫面的時候,正在喫晚飯。

他把筷子放下了。

小滿從廚房端着湯出來,看見何雨柱的臉色,順着他的目光看向電視屏幕。

畫面裏一個穿着髒兮兮睡衣的小女孩坐在廢墟上,臉上沒有表情,懷裏抱着一個更小的孩子。

記者的鏡頭推近,小女孩抬起頭看了鏡頭一眼,眼神是那種被嚇到什麼都不剩的空洞。

小滿把湯放在桌上,在何雨柱對面坐下來。

“國際紅十字會在袈裟有兒童救援項目。”她說,聲音不大。

“熊前進上週給我發了一份材料。黃河慈善基金會之前在中東沒有項目,但我們在也門和敘利亞邊境做過難民兒童援助,有跨境救援的經驗。紅十字會的袈裟項目缺資金,也缺能在當地落地的執行夥伴。”

何雨柱看着她,問道:“你想做?”

小滿點了點頭。

“不是想做,是應該做。袈裟那地方,孩子從出生就在衝突里長大。一輪接一輪,打完停,停完再打。十五年間經歷了五次大規模衝突。很多孩子從記事起就沒離開過那片被封鎖的土地。咱們在國內做的那些助學、醫療、文

化傳承,都是有意義的。但那邊,孩子連活下來都成問題。能幫一點是一點。’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你讓熊前進寫一份完整的項目方案。不光是資金援助,還要有落地執行的具體計劃。紅十字會在袈裟有辦事處,在以色列也有合作方——大衛星會。跟他們對接,走正規渠道。資金香江的

賬戶,用途全部公開透明。”

小滿說好。

她又說了一句:“還有一件事。老周那邊,上次收網抓的那批人,審出了一些新東西。邊境那幾個省區的可疑人員,背後不光是經濟滲透。有人在專門收集西部旅遊景區的運營數據——遊客量、門票收入、淡旺季規律、安保

部署。還有人在拍邊境公路的路況和車流量。老周說,這些人不是小日子一家的,背後是多個國家的。

何雨柱的眉頭皺了一下。

“老周打算怎麼辦?”

“收網收的是外圍,核心的還沒動。他在等證據鏈完整。”小滿頓了一下。

“熊前進說,咱們在那邊設的文化傳承站,已經幫老周盯住了好幾條線。那些人以爲文化傳承站就是做非遺的,不設防。他們不設防,我們就看得更清楚。”

何雨柱點了點頭。

“讓熊前進繼續。記住,文化傳承站只做文化的事。其他的,看見什麼,報給老周,自己不碰。”

小滿第二天就把熊前進叫到了四九城。

熊前進從成都飛過來,帶了一份剛寫完的項目方案。

方案封面上印着黃河慈善基金會的Logo和紅十字會的標誌。他翻開第一頁,核心內容是設立一個專項基金,用於支持紅十字會在袈裟的兒童醫療和心理援助項目。

資金規模初步定在兩千萬美金,分三年投入。第一年主要用於緊急醫療物資採購和流動診所運營,紅十字會在袈裟的流動診所可以覆蓋多個難民營,每天接診數百名兒童。

第二年擴展到心理創傷干預,袈裟地帶九十多萬兒童需要心理健康和社會心理支持服務。第三年視項目執行情況決定是否追加。

除了直接援助,方案裏還設計了一條文化連接線————面向袈裟兒童的藝術作品徵集和互寄。

不搞複雜的形式,就是讓孩子們畫畫,畫他們的生活,他們的夢想,他們眼裏的世界。

這些畫寄到國內,在國內的學校和文化傳承站巡展。

國內的孩子們也可以畫畫寄回去。不是政治,不是宗教,就是孩子和孩子之間的通信。

小滿把方案看了一遍,說畫畫的環節加一條————國內孩子寄過去的畫,不畫高樓大廈,不畫飛機高鐵,畫自己的生活。

村裏的老房子、上學的山路,家裏的貓狗,過年包的餃子。

真實的、日常的東西。讓那邊的孩子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羣跟他們年紀差不多的孩子,過着跟他們完全不一樣的日子。不是因爲誰比誰優越,是因爲和平本身就是最珍貴的東西。

熊前進把這條記在本子上,說回去就加。

他又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是關於西部文化傳承站的。

第一批二十個站點已經全部落地,雲貴川新藏青,每個省區三到四個。站點的工作人員全是本地招聘的少數民族青年,做的是實實在在的文化工作——記錄非遺、整理民歌、培訓傳統手工藝。

老周那邊反饋,這些站點已經幫他盯住了多條線。

有幾個以“科考”爲名在邊境地區活動的外籍人員,正是在文化傳承站的工作人員日常走訪時發現的。工作人員沒有驚動他們,只是在工作日誌裏記錄了活動時間和規律,彙總上報。

這份材料就是老周那邊轉回來的,他讓小滿看看,心裏有數。

小滿看完,把材料鎖進抽屜裏。

“告訴老周,我們這邊只做文化的事。其他的,他那邊處理。”

熊前進說知道。

四月底的一個傍晚,艾倫從紐約打來電話。

“老闆,歐洲那邊,德國人又來催了。這次不是馬庫斯·邁爾,是更高層級的。德國經濟部的一個國務祕書,通過瑞士一傢俬人銀行的中國區負責人傳話,想談光伏和儲能。德國原來依賴大毛的天然氣發電,現在氣斷了,電費

漲了。老百姓裝光伏的需求爆發式增長,本土產能根本跟不上。他們想從我們這兒進光伏板和儲能電池。”

何雨柱間條件是什麼。

艾倫說德方開出的條件是訂單五年長約,價格按市場價,不壓價。

他們願意用歐元結算,不走人民幣,避免觸碰北美的敏感神經。

同時他們可以在歐盟層面幫黃河遊說,把光伏和儲能產品排除在“敏感技術”清單之外。這個遊說如果成功,等於黃河的光伏產品在整個歐盟市場暢通無阻。

何雨柱想了想回道:“答應他們。但加一條——光伏板的逆變器和儲能電池的BMS模塊,必須用黃河精工的。這些東西是我們的核心部件,用我們的部件,整套系統的效率和壽命纔有保證。他們可以買別家的光伏板,但逆變

器和BMS只能用我們的。這一條寫進合同裏。”

艾倫說這一條德國人未必接受。

“他們會接受的。因爲別家的逆變器和BMS,跟我們的光伏板適配性不好。他們現在缺的不是光伏板,是整套系統穩定運行的能力。我們把系統能力打包給他們,他們省心。省心的代價,就是用我們的核心部件。”

艾倫說好,又提了另一件事。

人民幣債券第三批,四月中旬推出之後,中東那邊的認購比前兩批還猛。

沙特主權基金下了一筆大單,阿聯酋和卡塔爾的家族辦公室也在跟。更讓他意外的是,歐洲有幾家老錢家族也通過香江的私銀渠道認購了。

金額不大,但信號意義很強——歐洲的老錢在分散風險,從瑞士和倫敦往香江挪。

何雨柱道:“讓他們挪。挪過來的每一分錢,都變成了國內的廠房、設備、生產線。這是刀刃上的錢。”

“是,我會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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