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內部,紅白藍黑四色真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看着涇渭分明,卻又全無衝突。
反而多了一絲瑰麗。
“這樣子顯然是不成的。”
陸無病雖然感受到,自己體內以瀚海真氣爲主,容納大炎陽真氣,暗日真氣以及天心明月真氣的雜糅物,威辦極爲強橫,多少還是感覺到有一絲不協調。
就像是心靈之中揹負了重物,真氣運行起來,並不是那麼絲滑流暢。
“因此,還有一步要走。”
陸無病點燃靜神香,這一次少有的沒有苦修劍術,而是不急不慢的緩緩運轉真氣,行經過穴,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無論自己理解或者是不理解,只要真氣還在運行,只要自己掌握的三神峯真氣有着融合的可能,那麼,【天道酬勤】命格,自然而然的,會讓自己走過千山萬水,得到超凡的領悟力,從而直接突破。
他所做的無需太多。
只管瞎幾巴練下去就行了。
每一次真氣運行,腦海裏總有無數感悟出現,靈感火花,就如雨夜被雷擊中的樹梢一般,熊熊燃燒起來。
火焰越燒越旺,真氣不徐不疾。
不知過了多久。
陸無病心中轟然一震。
隱隱約約似乎聽到一聲亙古之初傳來的鐘鳴。
體內如同煮了一鍋八寶粥般的四色真氣,突兀之間,就化爲兩種顏色。
主體微藍,藍色到了盡頭,生出淡紫。
看着雖是兩色,實質上,陸無病認真觀瞧,卻發現其實是一種顏色。
就是藍有多,紫不足。
這股藍紫色真氣,不知爲何,比起先前四色真氣匯合之時那磅礴浩大之勢,要顯得稀薄了許多。
如果說,先前的四色真氣匯聚起來,真正有如滔滔大海,現如今就像是一面平靜如同藍紫寶石的湖面。
看着就沉靜安詳。
咦,怎麼越煉真氣越少了。
而且,這股藍紫色,並不如先前那般有着厚重沉實的感覺,反倒是有點透明,顯得稀薄。
陸無病可是知道的,先天四境,歸根結底,其實就是真氣凝氣化液的一種過程。
自修練感氣開始,開啓第一個穴竅,到內力生成,這時候的修煉內力,說起來是在煉氣,實際上,修練的是人體內部的一股波動,此氣未得實形,肉眼幾不可見。
越是修到高品境界,內氣就越來越強橫,也越來越真實,化爲真正具備離體可以殺傷,肉眼可以見着的氣流。
但就算此時,仍然處於半透明色,眼力稍差之人,視而不見。
而那些或火紅,或碧藍,或漆黑的內力外顯,刀氣劍氣,只不過是因爲內力的屬性,運用獨特法門,引起外在環境的變化。
倒不是內力本來顏色。
例如火屬性內氣,本身就具有燃燒爆裂等屬性,一旦探出體外,接觸到氧氣,立即瘋狂燃燒起來,一道刀氣斬過,對方不但受到刀氣切割之力,還會受到火焰灼燒,就是這個道理了。
近距離接觸中招,打入敵人經脈,那更不得了,這股內氣橫衝直撞,由於是外來之物,肯定會破壞未曾適應的經脈,除非是同源內氣,還可以承受,屬性相反的話,那爆體都有可能。
因此,在九品到一品階段。
內氣養身壯體,結合不同的運勁法門(絕招),造成不同的殺傷效果,真正把內氣送出體外,想要傷到對手,那是效率最低的一種用法。
但是,到了開得天門之後,煉出先天真氣來,情況就有些不一樣。
內氣化爲真氣,由肉眼不可見的虛幻波紋,凝實成一種真正可見的氣體。
道家術語中,稱此氣體爲先天一氣,有着諸多妙用不說,更是具備真正的傷害能力。
甚至,能在精神力的控制之下,變幻出各種模樣,比如刀形,劍形,龍形、虎形,其攻擊力呈現數倍提升,屬性傷害,也強上不知道多少。
在陸無病看來,這其實就是修練出來的稀薄內氣得到凝實質變,真氣傷害,用各種招數打出來,就是真勁。
比起內勁來,高出何止一個檔次。
煉成先天真氣之後,先天四境四個層次,總的來說,就是提升神意,讓精神力變得更加強橫的過程。
精神力強橫了,就能更加有效率的凝聚壓實體內真氣,讓真氣在經脈氣海之中容量變大,質量變強。
直到先天極意階段,用極端強橫意志把這股先天之氣,壓縮成爲液體,再組成穩固的結構。
這就是先天歸真第四境,也就是先天圓滿。
真氣蒸騰,向外散發出強橫能量,在體內奔騰不休,因此,也能讓人察覺修行之人的強大。
而到了先天歸真境界,體內凝氣爲液,內斂沉實,反倒是讓人感覺不出其人氣息有多麼強大。
但只要出手,稍稍調動凝成液體的先天真氣,都會強橫得難以想像。面對凝液之下的先天強者,簡直就是碾壓性質。
在物理層面上,這就是水與氣的碰撞,結果自然不用多說。
用先天凝液真氣馭使的劍術學法,因爲燃料的升級,攻擊招數的威力自然也如幾何倍數般的增強。
這就是陸無病歷經兩個世界,兩種知識的碰撞之下,理解的本世界修練常識。
說起來複雜,其實一點也不簡單。
但他此時就發現一個奇特的現象。
就算暗日真氣不算,只是個添頭,但明明自己融合了三神峯三種神功,怎麼,融合出來的真氣,反而變得更加稀薄了,數量上面,也變成了十分之一的模樣,只感覺丹田和經脈之中,空空蕩蕩的,根本就沒填滿。
“不是說,越是強橫的先天真氣,越是凝實嗎?”
他心中剛剛升起疑惑。
就發現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自己盤坐的石凳,怎麼好像是矮了不少。
本來,從這個角度,平視出去,正好可以越過院牆,看到遠處的劍崖尖頂。
可此時,什麼也看不到了。
只能看到月光之下,片片烏雲隨風捲動。
“咦!”
陸無病心中有感,低頭看了看,就驚奇的發現,自己的半拉屁股,此時已經坐在石臺中,深深的陷了下去,竟然下沉到了髖骨。
他微微愕然,腰部輕動。
DE......
整個石臺就垮塌下來。
無意中伸在旁邊石桌上扶了扶。
陸無病呆在原地,身體微微傾斜,略顯茫然的看向石桌。
只見自己扶上去的左掌,竟然不知不覺的,把石桌也按出了一個深深掌印,無數裂紋蔓延,叮鈴咣啷細碎聲音響起,石桌也跟着垮踏一片。
“臥槽......”
太過驚訝,陸無病久違的爆起了粗口。
只覺得,唯有這種口不擇言,才能表達自己內心的震撼與喜悅,其餘語言難以渲泄其萬一。
都出現這種情況了。
他哪裏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上次修練成【琉璃劍體】之時,也有差不多同樣的狀況發生。
還有,把【大日琉璃功】、【龍筋虎骨拳】修到圓滿之時,也有着控制不住力量的情形發生。
但無論是哪一次,都沒有這般嚴重。
無聲無息之間,自己的體魄,竟然被強化到了一種連自己都無法感知的地步。
就像呼吸喝水那般自然。
現如今,他只要稍加動彈,往日裏十分堅固的一些東西,在他的觸碰之下,就如同豆腐渣一般的,散成一團。
“我這力量,這身體堅固度,到底強到什麼層次了?”
在東海郡那會,陸無病粗略估算過,大致上五六千斤肉身力量那是有的。
隨着自己不計血本的服用血玉珊瑚粉末,強化體魄氣血力量,直煉得氣血成,能單憑氣血能量探出體外半尺,他估摸着自己的肉身力量,可能達到萬斤左右。
具體到底有多強,就沒個準數了。
但如今呢?
自己本來可以用萬斤力量拿着長槍繡出花來,掌控得精細入微,此時卻彷彿完全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一樣。
要出現身體徹底失控的情形,力量的體魄,至少要增加一倍以上,纔會有這種症狀。
這麼說來,自己的力量到底有多強?
他左右瞅瞅,看了看院子一角,那砣黑漆麻烏的鐵鎖,心中一動,深一腳淺一腳的就走了過去。
這東西是自己剛剛上山那會,用來煉力的工具。
重達五百斤。
當時修行【金縷衣】達到熟練境界之時,舞起來,還微微有些喫力。
後來,力量狂增之後,就不再使用了。
因爲,他很難找到合用的工具。
想了想,陸無病伸手輕拿,直起腰來。
五百斤的鐵鎖,就如同一張薄紙般,躺在掌心。
好像真是紙糊的一樣。
他好奇的伸手輕捏。
鐵鎖頂端握柄處,就軟成了一灘爛泥,從指縫裏流了出來。
Day......
鐵鎖重重掉在地上,發出震響,地面也微微顫了顫。
證明這不是假的。
“不用試了,我的確是體魄突然之間變得無比強橫,沒有三萬斤力,也有兩萬斤力,這肉身,是練得越來越強了......”
陸無病終於證實了自己真正的肉身力量,心中狂喜的同時,又微微有些疑惑。
他站在原地,仔細內觀。
發現血肉此時好像是有了變化,好像也沒有變化,只不過,感應到最細微粒子之間的距離,似乎靠近了一些。
身體裏的血肉粒子,好像變得密集了一些。
當然,也許是錯覺。
但有鑑於體魄的變強,陸無病相信這是真的。
那麼問題來了。
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出現的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且,還讓自己都沒有感覺得到。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
唯一的真相,就是...………
【藍紫氣真氣】
腦海裏走馬觀花般看過的一些典籍,一一回想起來。
陸無病終於想起了一件事情。
那是當初在看傳記故事之時,也不知是哪一代的天星弟子記錄的奇聞秩事,把混元祖師一道傳三友的故事進行神化。
當中曾經說過,混元祖師修練混元神功,修得【混元太清氣】,不但內煉真氣要比尋常神功祕法,要強上數十倍。外煉體魄,也強得不似人類。
“藍紫色,對,似乎那本典籍上還提到一點,說是可惜此方世界限制了混元祖師,否則,他所修真氣,就不是什麼藍紫氣,而是先天紫氣,紫氣東來。”
“之所以是藍紫色,是因爲這個世界上限就是如此,凝聚出來的混元太清氣,就是這麼個成色。”
好吧,陸無病把這些記載,多半是當神話看的。
因爲,那個寫故事的師門掌輩,還記載了一些諸如混元衣師一劍開天地,這個世界都是他創造的,這就是純胡扯了。
但此時想來,那本書裏有些東西是編的,有些卻未必是假。
比如,上面說到,混元祖師不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之人,而是天神下界,否則,也不能做到肉身破虛,撕裂天空離開,就如同從一間房子走進另一間房子,此世界只是他暫時停駐之地。
這種說法,不得不說,還是很有一些道理的。
“那麼,我體內這藍紫色真氣,應該不是越練越稀薄了,而是因爲品質高到出乎常理,把十成真氣,煉到一成不到。
而這種真氣的性質強橫到不可思議,悄悄的還把我的身體給改造得合適生存,大大的進化了一番。因爲,這個過程極爲溫和,沒有對身體造成絲毫破壞,因此,毫無所察。”
陸無病駢指成劍,指尖上方出現一絲太清氣,這次就小心得多了,只是虛空輕劃。
......
如同裂帛般的聲音輕輕響起。
眼前?空像是拉出一條細細黑線。
破開院牆,直衝三十丈外,一棵合抱粗細的大樹無聲無息的就倒了下來。
那道黑線,兀自不停,還在向外延伸,直到五十丈,斬裂一塊臥牛石,纔沒入地面,不知去向。
“好傢伙。’
陸無病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指尖。
他敢肯定,剛剛並沒有用出任何劍招,也沒有運勁發力法門,而只是憑藉着真氣本身的破壞力,向着前方一送。
“這真氣之凝實,力量之強橫,是先天實境層次的敵人可以擋得住的嗎?”
“畢師伯,你是對的。”
想到若非自己來到這個世界,若是真讓畢焚空逼迫得手,聚攏三峯神功,修練成混元太清氣,再有那個能複製別人天賦的【像】字印在手,說不定,這傢伙真的能屹立本世巔峯,與天下英雄一較長短。
可惜的是,這一切都是我的了。
畢師伯,我不得不感謝你。
陸無病仰面望天,神情似悲似喜。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無比強大,就算是先天極意層次的高手來襲,也不是不可以跟他拼個你死我活。
他甚至覺得,與先天極意境界,開始真氣液化的高手相比,自己都不見得會落在下風。
真氣和真氣,是不一樣的。
混元祖師在前,自己定然也不會辱沒他的無雙威名。
再好好的運行了一番真氣之後。
陸無病心滿意足的,足足花了一個時辰,才把自己的體魄和力量,重新掌控入微。
就算是拿着豆腐雕花,也不會損傷到半點紋路,這時候,就算是基本上成功了。
至於發揮出最大力量,用出最強運勁法門馭使絕招攻擊,到底會是什麼模樣,陸無病就沒有再試。
畢竟,此時天色已晚,看看就快到子時,搞出太大的動靜,擾人清夢就不太好了。
修爲實力得到巨大突破,他心生歡喜,就決定,今晚不練劍了。
在下山之前,好好的睡上一覺。
躺到牀上,像未曾修練之前一般,蓋上薄被,思維放空,慢慢的就沉入黑甜夢鄉。
院外響起輕微腳步聲,一個身影輕微破風,躍入院內,躡手躡腳的跑到門前,遲疑了七八個呼吸。
陸無病睡不着了,心裏想着,小蘭師姐半夜來找自己是有什麼事嗎?
他此時的靈覺十分強悍,甚至,能感應得到師姐臉上的糾結,能聽出呼吸中的忐忑。
還沒等他想出什麼名堂來。
漆黑夜色中,那個熟悉的柔軟滾燙身體,鑽進了自己的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