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
方青禹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這巨人首領已是如此恐怖的存在,被他尊稱爲“高祖”的,又會是何等人物?
是誇父族遠古的始祖。
還是某位曾與誇父族有淵源的洪荒大能?
這個疑惑如同閃電般掠過腦海。
但此刻,方青禹沒有心思去深究。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個詭異的沼澤。
這次深度閉關用了多久。
方青禹完全沒有概念。
或許是幾天,或許是數?
甚至數年...
也不是沒有可能。
目前已經在原初演武壁內耽擱了很長的時間。
外界形勢瞬息萬變。
人族與命鬼的戰爭也不知道目前到底進行到什麼地步了。
小姜,韋半夢,楚狂瀾他們的現況也不得而知。
洪老爺子等人是否安好?
一想到這些,緊迫感就不由得從方青禹心裏湧起。
不能再等了。
方青禹霍然起身,站在那巨大的翡翠葉片之上,青衣無風自動。
他最後看了一眼入口處那尊如同山嶽般的巨人身影,隨即轉頭,將全部注意力投向龍沼澤的更深處。
既然入口被堵,外圍循環無路。
那麼唯一的生路,應該就藏在這片禁地的最核心區域。
那裏,或許有離開這個世界的出口。
或者有破解此地規則的關鍵。
心念一動,周身銀色電光再次閃耀。
雖然受規則壓制,雷遁的速度和範圍遠不如外界。
但經過萬法歸源的洗禮,方青禹目前對雷霆之力的掌控更加精妙入微,雷光愈發凝練,消耗也更小。
於是方青禹化作一道曲折的銀電,不再猶豫,朝着深處疾馳而去。
而在青禹看不見的地方。
當他起身衝向沼澤深處,那位巨人在呢喃之後。
終於邁出第一步,正式踏入蜃龍沼澤。
然而就在他踏入的瞬間。
整個洪荒世界,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起了無形的漣漪。
“轟隆!”
誇父那巨大的腳掌踏入沼澤邊緣的泥濘,引發的震動遠超尋常。
這一次的震動,似乎不僅僅用於大地。
更彷彿觸動了某種沉寂了無數歲月的禁忌開關。
無盡黑暗深淵之下。
一雙雙猩紅冰冷,充滿貪婪的巨大眼眸,於永恆的沉睡中猛然睜開。
它們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那關乎族羣未來興衰的契機。
下一刻,無數道恐怖的氣息撕裂黑暗,裹挾着令人作嘔的腥風,朝着沼澤的方向瘋狂湧去。
有被歲月遺忘的太古兇獸。
或是沉淪於地底的邪惡魔物。
浩瀚無垠的汪洋之底。
龐然大物攪動了萬頃海水,暗流洶湧。
巨大的陰影從最深的海溝中升起,鱗甲開合間閃爍着幽光,意念鎖定了大陸之上的那片沼澤。
龍吟陣陣,或是其他古老的海中霸主,破開水面,駕馭着滔天巨浪,奔赴而去。
九天雲海之上,罡風凜冽之處。
羽翼遮天蔽日的巨禽發出穿金裂石的喉鳴,它們盤旋於雲層之巔,目光洞穿虛空,同樣感受到了那股冥冥中的召喚。
一時間,天空中道道流光劃過。
皆是氣息強悍的飛行神獸或妖禽。
蒼茫大地,羣山萬壑之間。
無數潛修的大妖,異獸從洞穴中走出,從密林裏現身。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祥瑞,有的猙獰。
但無一例外,都擁有着恐怖的實力。
此刻,它們齊齊轉向沼澤的方向,低吼着,奔騰着,形成一股股恐怖的獸潮。
萬靈躁動,皆因一人。
方青禹的存在,以及誇父的踏入。
讓所有感知到這股波動的強大存在,無論其立場如何,都明白...
一個可能決定洪荒未來格局的變數,出現了。
它們或被貪婪驅使,或被使命召喚,或被好奇牽引,不約而同地朝着龍沼澤匯聚而去。
與此同時。
在那縹緲難尋的雲海仙闕,世外祕境之中。
一處金光萬道、瑞氣千條的凌霄寶殿內。
一位頭戴帝冕,身着九龍袍,面容威嚴中帶着一絲疲憊與決絕的中年帝皇,正憑欄遠眺。
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層層空間,看到下界那片被五彩瘴氣籠罩的沼澤。
當他看到誇父踏入,感受到那引動萬靈的波動時,他緊握欄杆的手指用力而微微發白...
輕聲呢喃着:“天庭的希望就在此人身上了。無論如何.....必須在他成長起來之前...”
一座簡陋卻透着無盡道韻的茅草廬前。
一位看起來行將就木,彷彿下一秒就要隨風消散的老者,正顫巍巍地給一株青蓮澆水。
當沼澤方向的波動傳來時。
他澆水的動作微微一頓,那渾濁得幾乎看不到眼白的眼睛裏,驟然迸發出一抹難以形容的璀璨精光。
他臉上乾枯的皮膚皺起,露出一個近乎無聲的笑容。
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大世開始了...老道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話音未落。
他的身影如同青煙般緩緩消散在原地,彷彿從未存在過。
一片祥雲之上。
一位仙風道骨,長鬚垂胸,手持拂塵的老者,正帶着一男一女兩個粉雕玉琢的童子,悠然駕雲而行,似是趕赴某處宴會。
那男童捧着一卷玉簡,女童提着一個小花籃,皆靈氣逼人。
突然,老者心有所感。
猛地停下雲頭,拂塵輕擺,目光如電般射向下界沼澤方向。
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和恍然交織的神色。
“尊上?”
旁邊的男童子見老者突然停下,且方向不對,忍不住好奇問道,“我們不是要去赴天庭的丹元盛會嗎?這個方向好像不是去天庭的路啊?”
老者聞言,緩緩收回目光,臉上震驚之色褪去,化爲複雜,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去了。”
“啊?”旁邊的女童子聞言,俏臉上露出焦急之色,“尊上,這次可是道家難得舉行的一次盛大宴席,諸天仙真都會到場。您若是不去....那邊恐怕會怪罪,以爲您...”
老者抬了抬手。
用拂塵輕輕打斷了女童子的話。
目光再次投向遠方,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道光正朝着沼澤而去,他淡然道:“無需擔憂。他們都會過去的。”
兩位童子聞言,面面相覷。
眼中的疑惑更甚。
那男童子腦筋轉得快,猛地想到什麼,眼睛瞪得溜圓,失聲道:“尊上!難不成...難不成是您之前偶爾提及的大世來臨了?!那個應劫之人出現了?!”
聽到應劫之人四個字,老者緩緩點了點頭。
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然也。他...已然降臨此地。”
兩位童子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女童子喃喃自語,彷彿在消化這個消息:“自從三皇五帝相繼消失,人族氣運衰頹,被各方勢力壓制...這天地間,竟然真的還有這樣一位承載大氣運的應劫之人降臨?爲人族力挽狂瀾?這...這簡直...”
老者聽到女童子的低語,卻是主動接過話頭。
“這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哪有真正能算盡到頭的事?”
“我等生於斯長於斯,看似超脫,實則何曾真正跳出過這片樊籠?”
“有一些意料之外的變數,一些無法推演的軌跡,才恰恰是這天地至理運行的規律。死水無瀾,唯有變,方能通,方能久。”
男童子消化着老者的話語,隨即想到一個關鍵問題,急忙問道:“那尊上,我們此刻趕去,是要阻攔那位應劫之人嗎?”
在他所受的教導和認知裏,如今天地格局已定。
神族,妖族等勢力鼎盛,人族式微。
他們作爲超然物外的仙道之輩,即便不落井下石,也斷無理由去幫助人族應劫之人再次起勢。
那無異於逆天而行。
然而,老者聽了男童子的話。
卻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帶着一絲憐憫,一絲無奈,還有一絲決然。
他輕輕吐出三個字,讓兩個童子如遭雷擊:
“當然不。”
“這次,我們要幫他。”
“幫...幫他?!"
兩個童子徹底懵了,這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仙幫助人?
還是幫助可能攪亂現有格局的應劫之人?
老者似乎早已料到他們的反應,不再看他們,而是轉身面向沼澤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時空,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
聲音變得縹緲而沉重:“世人皆知,他是人族的應劫之人,承載着人族復興的希望...卻很少有人能算到,或者不願承認...他同樣是這片天地的應劫之人。”
“大劫將至,席捲諸天萬界,無人可免。”
“那些高高在上者,以爲壓制人族便可永享太平,不過是自欺欺人。”
“真正的浩劫,遠超他們的想象。”
“幫他,不僅僅是幫人族,更是幫我們自己,幫這天地間所有的生靈,尋求一線生機!我們未來是否還能存在於這片天地之間...”
“或許,真的就要看他的了...”
話音落下,老者不再解釋,袖袍一拂,腳下祥雲瞬間調轉方向,以比之前快上十倍的速度,撕裂雲層,化作一道驚天長虹,直射蜃龍沼澤而去。
兩位童子雖滿心震撼與不解,但見尊上如此決絕,也不敢再多問,連忙駕馭光,緊緊跟上。
三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天際。
另一邊。
海上長城A7戰區。
這裏的戰鬥,此刻已然臨近尾聲。
但氣氛卻並非單純的勝利喜悅。
而是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複雜與一絲隱隱的不安。
海面之上,景象慘烈無比。
命鬼的殘肢斷臂與人類將士的破損兵甲、凝固的鮮血混雜在一起,幾乎鋪滿了大片海域,使得海水都變成了暗紅的色澤。
然而,在整體的戰爭形勢上。
人族大軍卻出乎意料地對命鬼大軍呈現了碾壓的趨勢。
這一切,都源於戰爭開始後不久發生的一場意外之喜!
就在洪啓天老爺子以一己之力,強行將五位王種法相拖向深海,爲人族大軍創造出寶貴戰機的關鍵時刻。
令韋半夢,楚狂瀾等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
從命鬼大軍的側翼方向。
突然殺出了一支規模龐大,氣勢如虹的生力軍。
那是來自鄰近A6,A8戰區,甚至更遠防區的聯邦精銳部隊組成的聯軍。
他們趁着命鬼大軍注意力被正面戰場和深海巔峯對決吸引,從其防禦相對薄弱的側翼發起了雷霆般的突襲。
更讓人振奮的是,與這支聯軍同行的,赫然還有兩位聯邦的五階大將。
他們雖不及洪啓天那般威名赫赫。
但也是實打實的頂級戰力。
他們的加入,瞬間扭轉了高端力量對比的態勢。
命鬼大軍的陣型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側擊徹底打亂。
前線被破曉軍團正面衝擊,側翼又遭到精銳聯軍的致命打擊,即便它們個體實力強悍,但在人族大軍精妙的配合,以及局部形成的以多打少局面下,也難挽敗局。
戰場迅速演變成一場對命鬼的單方面收割與追擊。
喊殺聲,命鬼的淒厲嘶嚎聲震耳欲聾。
人族將士們越戰越勇,如同潮水般席捲而過,將一股股負隅頑抗的命鬼徹底淹沒。
小玖和江琪坐鎮長城指揮中樞,協調全局。
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神色。
勝利的天平,似乎已經徹底倒向了人族一方。
所有人都以爲,這場規模空前的防禦戰,將以人族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告終。
然而,就在戰場清掃工作即將完成。
大部分將士都開始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時...
異變陡生。
"
一聲恐怖巨響,從極遠極深的深海方向猛地傳來。
緊接着,一股無法形容其浩瀚與恐怖的威壓,如同整個天穹塌陷,瞬間席捲了整個天地。
所有生靈,無論人族還是殘存的命鬼,都在這一刻感到靈魂顫慄,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駭然望向深海方向。
只見那片空域,原本因五位王種法相和洪啓天激戰而混亂的能量亂流。
此刻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強行撫平。
然後,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一道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又以遠超自由落體的恐怖速度,從那片空域之中向着海面急速墜落。
是洪啓天。
他身上的舊棉襖已然破損不堪,嘴角溢着血液,臉色蒼白如紙,周身那原本磅礴如海的氣血與拳意。
此刻變得極其黯淡紊亂。
而天空之上,那道自兩年前天庭崩壞事件後便一直存在,橫貫天際的黑色裂痕。
此刻竟然...
微微張開了一些。
緊接着,一個平靜淡漠,卻蘊含着無上威嚴的女聲。
清晰地從那裂痕的縫隙之中傳了出來。
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耳邊:
“螻蟻……”
“你是不是太沒把我放在眼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