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禹看着楚狂瀾那副耍寶模樣。
嘴角不由勾起一絲笑意，不過沒有搭理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了衆人。
投向了下方不義之城內。
那二十萬破曉戰士。
此刻，戰士們依舊在仰頭望着他.
震天的歡呼聲漸漸平息。
但那一雙雙眼睛裏燃燒的熾熱卻未曾褪去。
一種前所未有，玄之又玄的感覺。
正從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人影中，絲絲縷縷地升騰而起。
方青禹還是碰到這種感覺。
看不見，但卻能感覺到真實存在着。
信仰。
這個詞彙瞬間劃過方青禹的心頭，帶着一絲明悟，也帶着一絲茫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些意唸的存在。
它們如同微小的螢火，匯聚成河，湧入他的身體，或者說，融入了他那顆剛剛誕生的琉璃星辰道基之中。
他能感受到下方每一個戰士此刻翻湧的情緒。
激動，狂熱的崇拜，對未來戰鬥的緊張，對勝利的渴望。
甚至是對他本人近乎盲目的信任
這些情緒如同畫卷般在他眼前展開。
令方青禹彷彿與這二十萬人建立起了一種鏈接，一種共鳴，一種感知的延伸。
“這是信仰之力？”
方青禹心中低語，嘗試着去理解這股力量。
它暫時並未帶來力量上直觀的暴漲。
卻讓他對整個軍團的狀態有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彷彿他自身就是這片意志海洋的中心。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柔軟的手。
輕輕捏了捏他的衣角。
方青禹思緒被打斷，側頭看去，正對上姜薇那雙帶着關切和一絲促狹笑意的紅寶石眼眸。她脣角微揚，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發什麼呆呢？下面二十萬人可都眼巴巴地看着你呢，再不說話，他們嗓子怕是要喊啞了。”
清冷的聲音帶着暖意。
將方青禹從那種玄妙的感知狀態中拉回現實。
他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龐，一雙雙充滿期盼，燃燒着戰意的眼睛。
方青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奇異的感受。
向前一步，立於虛空。
沒有慷慨激昂的長篇大論，沒有複雜的動員。
方青禹只是抬起右手，虛按了一下。
如同擁有魔力，下方山呼海嘯般的呼喊聲瞬間平息。
二十萬道目光，牢牢鎖定在他身上，屏息以待。
方青禹的聲音穿透了海風，迴盪在每一個戰士的耳邊：
“此戰.”
他微微一頓，掃視全場。
“必勝！”
最後兩個字，如同兩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
瞬間引爆了沉寂的火山。
“必勝！！”
“必勝！！！”
“必勝——！！！！”
短暫的寂靜後。
是比之前更加整齊的咆哮。
所有人右手高高舉起，緊握成拳。
“必勝！必勝！必勝！”
聲浪滾滾，震得整個不義之城都似乎在嗡鳴。
這突如其來的聲浪。
自然也吸引了旁邊海上長城駐守部隊的注意。
長城那如同山巒般的牆垛上，無數穿着不同顏色制式作戰服，正在巡邏或值守的戰士們紛紛停下腳步。
驚愕地轉頭望向破曉軍團的方向。
“我超！”
一個年輕的士兵聽着聲浪，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這破曉之城的士氣也太頂了吧？！隔着這麼遠，感覺地面都在震！”
他旁邊，一個臉上帶着幾道淺疤，氣息沉穩的老兵抱着臂膀，嘿嘿一笑，眼中帶着幾分見怪不怪的感慨：“這有啥奇怪的？”
“小子，你沒看過之前那部電影麼，破曉之城幾萬精銳，硬生生在冰原上頂住了上百萬命鬼大軍的輪番衝擊，那戰鬥力，在整個聯邦前線軍團裏，都是拔尖兒的。”
他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敬佩和嚮往：“而且，最關鍵的是，人家從建軍到現在，大大小小的仗，一場沒輸過，是真正的百戰常勝之師！這種部隊，士氣能不高麼。”
周圍的士兵們聽着老兵的解釋。
臉上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那部電影他們大多都看過，只不過之前沒想過這麼長遠。
“原來是這樣”
一個士兵喃喃道，隨即臉上突然露出喜色，用力拍了一下旁邊同伴的肩膀。
“那破曉之城正好駐防在我們a7戰區旁邊啊！臥槽！咱們豈不是要跟着沾光了？這要是能跟他們一起出任務，軍功那不是跟白撿一樣？！”
這話立刻引起了周圍不少人的共鳴。
眼神都亮了起來。
那老兵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着一種過來人的狡黠，搓了搓手道：“按常理來說，嘿，還真是這麼回事兒。跟着強軍，安全係數高，撈戰功的機會也多。”
然而，他話鋒突然一轉。
臉上的嬉笑瞬間消失。
神情突然嚴肅起來，掃過周圍年輕的戰友們：“但是！”
“戰場上，能不能活下來，能不能拿到那份軍功，終究還得看你自個兒的斤兩！真到了命鬼撲上來的時候，沒人能顧得上你，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自己的拳頭硬，本事強，反應快，那纔是保命和立功的根本。”
“記住了，別光想着沾光，先把本事練紮實了！”
老兵的話如同冷水澆頭，瞬間讓有些浮躁的氣氛沉澱下來。
周圍的士兵們，包括剛纔那個興奮的士兵，都收起了僥倖心理。
紛紛點頭。
“是！老班長！”
“對，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老兵滿意地點點頭，不再多言。
目光重新投向遠處那艘如同巨蓮般懸浮在海上長城旁邊的宏偉城市。
眼神深處，也藏着一絲期待。
……
另一邊。
就在這時。
幾道身影從海上長城方向飛掠而來，速度極快。
轉眼便到了方青禹等人面前。
爲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筆挺的聯邦上將深藍色軍禮服，肩章上的將星在海天陽光下熠熠生輝。
周身散發着淵渟嶽峙般的磅礴氣息。
赫然是一位五階武神級別的強者。
正是軍部大佬之一，於博上將。
方青禹之前在開會議的時候，透過視頻見過他。
他身後跟着兩名同樣氣息沉穩，身着校級軍官制服的隨員。
於博上將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方青禹身上。
當他的感知掃過方青禹時。
眼中也忍不住掠過一絲愕然。
這就五階了！？
不過，於博反應很快。
那一絲驚愕轉瞬即逝，臉上立刻浮現出笑容。
他上前一步，對着方青禹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歡迎，方上將！很高興你們破曉之城能夠在約定時間內，順利抵達海上長城a7戰區！”
上將？！
這個稱呼讓方青禹微微一怔。
下意識地伸出手與於博握在一起。
自己不是少校麼，怎麼直接連跳數級晉升上將了？
於博似乎看出了方青禹的疑惑，握着手，笑着解釋道：“方將軍不必疑惑。就在不久前，洪啓天將軍已經親自簽署並宣佈了軍部命令，擢升您爲聯邦上將，全權負責破曉軍團及a7戰區相關防務。只是眼下正值大戰前夕，一切從簡，正式的授銜儀式，洪老說等大戰凱旋之後，再爲您風風光光地補上。”
原來如此。
方青禹心中瞭然，洪老頭子動作倒是快。
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地回應道：“多謝於博上將告知，也多謝軍部信任。”
方青禹這聲於博上將叫得自然流暢，態度也平和有禮。
讓於博微微一愣，隨即臉上的笑容又加了幾分。
心中暗自嘀咕：看來傳言不可盡信。都說這位方神性格孤高冷淡，難以接近，今日一見，分明是沉穩有度，不卑不亢。那些流言，怕不是某些人嫉妒之下編造的。
他心中好感頓生，鬆開手。
側身指向旁邊宏偉的不義之城和下方整裝待發的軍團，說道：“職責所在，方將軍客氣了。”
“按照海上長城的協同防禦條例，貴部的主力平時駐紮在移動堡壘不義之城內，作爲機動力量和強力支援點。”
“但爲了確保戰時能夠快速反應，無縫銜接，您的戰士們也需要儘快熟悉海上長城內部的構造，通道以及緊急情況下的快速進入和撤離路線。”
他看向方青禹，語氣帶着商詢的意味：“不知方將軍是否方便，將貴軍團的現場指揮權暫時交由我？由我親自帶隊，引導貴部熟悉長城內部環境。”
於博的態度非常客氣。
絲毫沒有因爲軍銜相同或資歷老就擺架子。
方青禹自然明白這是必要的程序，立刻點頭應允：“當然，這是應當的。”
隨即看向身旁的小玖。
“通知下去，所有作戰人員，聽從於上將指令。”
“是。”小玖應聲。
方青禹又對於博道：“我們也一同前去熟悉一下吧，有勞於上將了。”
於博聽到這話，又是一愣。
但很快迅速回過神來。
臉上笑容更盛：“客氣了，方將軍請。”
……
看着方青禹和於博上將並肩飛走的背影。
韋半夢、楚狂瀾、齊昊、林康等人卻沒有立刻跟上。
齊昊此刻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又看向旁邊的楚狂瀾，指着方青禹消失的方向不可置信地說：“我沒看錯吧，剛纔那個跟人握手，說話那麼客氣的是青子？！”
楚狂瀾也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聲音同樣滿臉不可思議。
他轉頭看向旁邊正嘴角含笑的姜薇，忍不住湊過去，壓低了聲音，語氣充滿了困惑和八卦：“姜姐，你老實告訴我，青子他最近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或者修行出了點啥岔子？還是腦子咳，我是說，感覺他這性格變化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這話頓時引起了周圍幾人的共鳴。
連一向清冷的韋半夢也投來了詢問的目光。
姜薇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紅寶石般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兒。
看着衆人驚疑不定的樣子，輕聲道：“刺激？沒有啊。爲什麼會這麼想？這不是好事麼？”
她頓了頓，目光溫柔地望向方青禹離開的方向，聲音帶着幾分繾綣。
“你們不覺得青子現在這樣，反而更有煙火氣了嗎？”
說完，她不再理會這羣被方青禹突變畫風驚呆的傢伙，裙裾微揚，赤足輕點，化作一道素白流光，也朝着連接口的方向飛去。
留下韋半夢，楚狂瀾等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情人眼裏出西施？”
陸九淵撫了撫額，看着姜薇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低聲感嘆了一句。
這濾鏡也太厚了點吧？
以前那個殺伐果斷，氣場冰冷，懶得跟陌生人多說半個字的方青禹，在姜薇眼裏，難道還不夠活生生。
一直沉默寡言的林康此刻也突然開口了。
“我倒是覺得姜姑娘說得對。”
衆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
林康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很認真地看着大家，繼續說道：“以前的青子強是強，但總感覺隔着一層什麼，冷冰冰的，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但少了點溫度。現在.”
他努力想了想措辭。
“現在這樣，會跟人握手，會主動去瞭解環境，會考慮大家的需要.反而讓人覺得更親近了，更像人了。”
這番話落下。
韋半夢，老秦，齊昊等，這些一路跟隨方青禹走來。
經歷過無數次生死考驗的核心成員們。
此刻仔細回想對比，心中都不得不承認。
林康說的，就是他們潛意識裏感受到的東西。
以前的方青禹，強大可靠，如同一座孤高的冰山，是他們仰望和依賴的支柱。
而現在的方青禹，依舊強大得深不可測。
但那座冰山似乎悄然消融了一角。
開始主動融入這片煙火人間。
這種變化，讓他們在最初的驚愕之後，內心深處反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
“嘿”
楚狂瀾第一個咧嘴笑了。
“沒想到，還是林隊你比較瞭解青子。”
“確實。”齊昊也回過神來，“現在這樣.嗯，好像也不錯？”
韋半夢和蘇晚晴對視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走吧。”韋半夢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別讓更像人的上將大人等久了。”
衆人聞言，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
不義之城與海上長城的連接點。
並非在海上，而是在幽深的海底之下。
在小玖和大磊的引領下。
方青禹，於博，姜薇以及後續趕來的韋半夢等人。
穿過不義之城內部一條寬闊的透明廊道。
廊道外，是幽藍深邃的海水。
廊道的盡頭，是一扇金屬閘門。
大磊在門側上驗證了權限。
伴隨着閘門緩緩向着兩側無聲滑開。
於博這一刻，走到走到最前方，轉過身，對着衆人朗聲道：
“諸位，歡迎來到海上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