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後,魂界主城。
到達魂界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太陽掛在了半山,將下方來回穿梭的人影度上了一層陰影,如同樹蔭間隙裏窺見穿梭的溪流。
魂若若拉着蕭炎的手,漫步在昏黃與深黑分割的夜幕中。
無人能夠打擾。
回到魂界前,二人先是去了一趟天墓,將蕭晨等人安置了下來,而後爲了躲避家長裏短的嘮叨,找了個藉口便從人山人海的蕭族中溜了出來。
臨走前,蕭炎特地從一堆少年少女的人羣中找到了蕭寧的女兒,並將八族會議時說好的禮物一個個分發下去。
有蕭晨鎮守,蕭界自然不懼外敵侵犯,蕭族取回蕭界的時間便也終於能夠提上了日程,不再是一紙空談。
他達成了他的承諾,僅僅一年。
一年的外出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只取決於人們將它當做修煉或是人生。
而魂若若和蕭炎顯然屬於後者。
拋開二人原本的世界觀不談,哪怕是在這鬥氣大陸中,也不過滿打滿算生活了半個甲子,對於修士淡薄的時間觀念,實在是很難苟同。
即使妖火空間的大部分時間裏二人都在彼此身旁,感官上總歸是不一樣的。
“呼,總算是能清淨清淨了。”
蕭炎吸了吸夜晚的涼風,長鬆一口氣,“天天都要守着家裏的便宜老古董,真是要把人憋死了。”
顯然,蕭炎所指的,自然便是在空間中大秀存在感的蕭晨了。
且不說對方那變幻莫測的性格,光是彼此之間一千年的歲數差距,就註定不可能不產生分歧。
“我聽人說,二十歲算一道代溝,夫君和他相差千歲,代溝怕是能充當蕭族的護界河!”魂若若小臉嚴肅,煞有介事的道。
蕭炎嘴角抽了抽,像是想到什麼,連忙壓低嗓音道:“對了,說到這個,蕭晨老祖應該還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吧?”
“夫君是怕他知道自己住在魂界?”
魂若若瞥了他一眼,無所謂的道:“反正早晚要露餡的。”
“這不一樣!”
蕭炎板着臉糾正:“年紀大了,受不得刺激,凡事都得講究個循序漸進,循序漸進知不知道?”
“你看我爹,見我們回去的時候身邊帶着個小孩,差點沒當場昏過去!”
說着,似是回想起什麼可怕的經歷,蕭炎臉色發緊,“要不是有大哥二哥在一旁攔着,你夫君我的小命怕是都要交代在那裏了......”
魂若若撲哧笑出聲:“你爹爹做夢都想讓你給蕭家添丁進口,見了小孩,又怎會動手傷你?”
蕭炎卻只嘆了口氣,無奈搖頭:“驚喜太大,怕是就要變成驚嚇了。”
誰都知道蕭戰膝下三子,只有蕭炎算是名正言順的有了未婚妻,想報孫子的念頭怕是都快成了心病。
但,想歸想,對方卻對自己這唯一的兒媳照顧的緊,要是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外出歷練一遭便抱回了孫子,他怕是真能抽起鞭子讓已經鬥聖的蕭炎回憶回憶父愛了。
“連這些家長裏短的事都能讓我爹這般操心,蕭晨老祖那等千年前的人物,自然是更不用說。”
蕭炎頓了一下,緩緩道:“名譽這東西,怕是比他的性命都重要了。”
魂若若沒有否認。
蕭晨的確接納了自己,但也僅僅只是自己而已,換做任何一個魂族之人膽敢放肆,怕是都要被血斧頃刻斃命。
“看來,得找個合適的人來和他說道說道纔行了......”魂若若埋頭苦思。
“合適的人?”
蕭炎一愣,有些茫然:“誰?”
魂若若沒有應答,轉頭嘻嘻笑道:“不告訴你!”
瞧得少女眼底閃過的狡黠之色,蕭炎心頭一抖,竟平生出了些不好的想法。
這妖女,怕不是又要想些什麼歪點子吧?
誰料,魂若若卻有意岔開話題,擺出一副忸怩羞澀的模樣,顧左而言他:“夫君,真的想要個孩子?”
聽得此話,蕭炎只覺得靈魂都彷彿顫抖了一下,果然被妖女所吸引。
“爲,爲什麼突然說這個?”
“先前面對小妖時還不太明顯,可直到看見那些蕭族的那些新生代圍着你轉時,妾身才確定了這一點。”
魂若若停頓片刻,補充道:“而且,你似乎很羨慕蕭寧。’
蕭寧!
一個幾乎要被遺忘的名字,此刻卻狠狠擊中了蕭炎的心臟。
"
蕭炎瞳孔收縮,以自己都無法相信怪異語調,一字一句的道:“我會......羨慕......他?”
“雖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但你們確實當過對手,不但如此,他還從血緣上是你的表哥,在迦南學院是你門下的一份子。”
說着,魂若若忽的微微一笑,湛藍的瞳孔中卻閃爍着令人心悸的光芒:“最關鍵的是,你們是‘同齡人’。”
蕭炎再無話說,終於明白心中那種違和感的由來。
身爲蕭族年輕一代的領頭人,他所對標的人,從不是什麼其他族的宗門天驕,而是一個個‘老祖”,“長老,‘宗主'!
尤其是在晉升鬥聖之後,這種壓根不合理的對比便愈發的明顯。
所有人,甚至包括敵人,都已經下意識的將蕭炎當做自己的同輩,乃至更高級別的生死大敵。
而蕭炎自己,也已經把這種‘重視’,當做了習以爲常。
他是蕭炎,所以他本該如此。
但,修爲歸修爲,生活卻並不盡然。
身爲同齡人,而且是與蕭炎共同在蕭家長大的蕭寧,如今已是娶妻生子,生活美滿。
哪怕他早已沒了當年與自己爭風喫醋的狂傲,哪怕他所要的僅僅只是一個不知姓名的凡俗女子,但愛卻是做不了假的。
對方臉上那質樸純粹的笑容也是。
所以,當蕭炎見到那高舉小手,滿臉無邪的女童時,他承認,自己或許真的有點酸了。
這或許便是那些大能高人,縱橫瀟灑一生,卻也始終留有遺憾的原因吧?
“還真是什麼都瞞不住你。”蕭炎苦笑一聲,算是徹底攤了牌。
見狀,魂若若卻並未露出勝利者的姿態,而是像洞穿了心思的貓,慵懶的湊到了獵物的面前。
“那......夫君。"
“想要不留遺憾嗎?”
月光之下,銀輝灑在少女的髮絲上,襯的那對透亮的眼睛一閃一閃。
蕭炎的心跳,也在此刻,陡然加速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