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陸離的靈界中景色詭譎多變,數之不盡的光影在眼前快速劃過,如同一條湍急而詭異的河流,裹挾着被叼住的奇諾飛速穿行。
奇諾眼中掠過破碎的夢境殘片、扭曲的歷史倒影,以及無數生靈潛意識的恐懼與渴望所凝聚成的怪異景象,這一切都混合成令人頭暈目眩的洪流。
有強大的靈界生命注意到了他,但在看到雙頭的好奇時又都畏縮退卻而去。
突然,一股強大的拖拽力將奇諾從那個方位混亂的怪異世界中猛地拉了出來!
強烈的現實感重新迴歸,光線、氣味、聲音瞬間變得清晰。
奸奇飛出靈界,張開嘴把叼着的兩個傢伙隨意往地上一扔,自個兒找了個巨大的樹枝立着。
黑貓落入草叢不見。
奇諾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與北大路貝克蘭德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空是壓抑的、彷彿永遠籠罩着一層黃濛濛沙塵的色調,空氣中瀰漫着燥熱,腥甜以及大量植物混合交叉組成的氣味。
扭曲虯結、形態怪異的巨大植被,它們投下濃重而詭異的陰影。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那些陰影深處,怪樹的枝椏間、乃至嶙峋的怪石後面,隱約可見許多徘徊的、蠕動着的,完全不似人形的怪物輪廓,它們散發着混亂、飢餓與墮落的氣息。
時刻關注這個世界所發生事的奇諾立馬判斷出這裏是南大陸,而且自己大概率是身處在被混沌學派佔領,被混沌四魔污染的區域。
但是有着好奇的存在,那些受到污染而誕生的邪靈怪物根本不敢接近這四周,皆是恐懼地匍匐在地恭迎着他們的造主,
奇諾只是看了眼那些怪物就已開了目光落到那高高立在枝頭,眼中始終蘊含戲虐神情道奸奇身上。
他的存在就是在時刻提醒奇諾此時此刻自己根本不是安全的,這個不知道因爲什麼原因而把自己來的魔神始終是目前對他而言最大的威脅。
同是,奇諾也在擔心那些深處在貝克蘭德中的同伴的安危,儘管前後被數個組織和強者找上門來代表目前他們有着不小的作用,但這並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
“哎呀呀,瞧瞧這眼神。”
這時安寧突然被打破,好奇的一個鳥頭突然說話,而另一個頭立刻接上,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充滿了警惕、懷疑,還有那麼一絲絲唔......忘恩負義,哦!天啊!可憐我好奇難得擁有一片好心把你從那瀆神的小偷手裏救出
來,可你卻不領情,真是傷透了我這顆......呃,這兩顆脆弱的心啊!”
它用翅膀尖假意擦拭着並不存在的眼淚,表演浮誇得令人頭皮發麻。
“要知道,橘子那丫頭可是天天唸叨着你這個失蹤的師兄,擔心得不得了呢!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
“橘子?!”
這個名字如同一聲驚雷,在奇諾耳邊炸響!他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好奇,聲音因爲極度的震驚和某種不妙的預感而變得尖銳:
“你爲什麼知道橘子?!你把她怎麼了?!”
奇諾已經太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沒想到再一次聽到竟然會是從一個魔神口中流出。
“爲什麼知道?”奸奇的兩個鳥頭同時歪了歪,發出同步的、充滿惡趣味的怪笑:“嘎嘎!真是個奇怪的問題。那可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神選啊!我怎麼會不知道我親愛的選的名字呢?”
他頓了頓,彷彿纔想起來似的,用翅膀拍了拍腦袋:“哦,對了,你失蹤了這麼久,想來是根本不知道老家那邊,發生了多麼有趣的變化吧?”
它的話語,如同帶着毒刺的藤蔓,開始一點點纏繞上奇諾的心臟,帶來冰冷而刺痛的感覺。
奇諾並不急着發問,而是冷眼準備聽着。
"SENE......"
奸奇的一個鳥頭用宣佈重大新聞般的口吻說道:“你們那個所謂的鬥羅聯邦共和國已經成爲歷史的老黃曆啦!現在,是神聖鬥羅聯合帝國的時代!而登基稱帝,加冕爲開國女皇的,正是你那位聰明絕頂,手段了得的小師妹
??橘子陛下!驚喜嗎?”
奇諾的呼吸一滯,雙眼中的情緒也是同事呆滯了一下。
聯邦共和國被帝國取代?橘子成了女皇?
這信息量巨大到讓他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處理。
“還有哦。”
另一個鳥頭迫不及待地補充,彷彿在競相展示自己知道的內幕:“你那位副艦長,叫什麼來着?哦,卡塔爾斯!對,就是那個滿腦子都是信用點和資本運作的傢伙!他可真是個人才!在亂局中他竟然成功地構建了一個龐大
的金融網絡,現在幾乎掌控了整個神界星域的經濟命脈!嘖嘖,你老家可真是人才濟濟,不加入混沌實在是可惜了!”
鬥羅聯邦覆滅,神聖帝國建立;橘子登基爲帝;卡皮塔爾斯掌控經濟。
一個個重磅消息,如同連環重錘,狠狠砸在奇諾的心頭。
他愕然地站在原地,神情複雜到了極點,雖然憑藉對橘子和卡皮塔爾斯的瞭解,他早已預見到他們絕非池中物,未來必然會有巨大的成就。
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變化會如此劇烈,如此翻天覆地!
然而,奸奇接下來的話,纔是真正將他打入冰窟的致命一擊。
“至於你的老師,那個叫穆恩的老頭......”好奇的聲音故意拖長,帶着一種殘忍的戲謔:“可惜了啊。在帝國建立前夕的那場動盪之前就安然逝世,可憐啊,他在最後一刻還在悼念失蹤的某人呢。”
“老師......!”
奇諾目光瞬間黯淡下去,彷彿所有的光芒都被抽離。
他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牙齒死死地咬住了下脣,直到嚐到一絲腥甜的鐵鏽味,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然後又無力地鬆開。
一種巨大的、空落落的悲傷和悔恨,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穆恩老師,那是對他而言在心中排在第二重要的人,就連父母都要排在之下,卻不想再一次聽到消息已經是天人永隔了。
這一刻,他一直以來堅定不移追求的目標竟然開始在他心中動搖。
爲了追逐那遙遠而近乎不可能的夢想,他離開了家鄉,登上了星艦,最終流落至此。
可在這個過程中,他失去了什麼?老師的逝去,故鄉的劇變,同伴的離散......他追求的,真的值得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嗎?
就在奇諾沉浸在巨大的悲傷與自我懷疑中時,好奇彷彿覺得刺激還不夠,又拋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石破天驚的消息。
“哦,對了,還有一件特別有趣的事情,差點忘了告訴你。”好奇的一個鳥頭湊近,眼中閃爍着極度興奮的光芒。
“那個叫都亞的,那個天才!在最後關頭,可是做了一件厲害的大事!就連好奇我都要佩服地喊他一聲瘋子!”
“他啊,竟然撼動了一位尚在孕育中的星神!”
什麼?!!
奇諾猛地抬頭,整個人如同被一道巨大的閃電劈中,徹底呆住!
呼吸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完全停滯,大腦因爲極度的震驚而一片嗡鳴!
撼動......星神?!
這怎麼可能?!!
若論對星神的理解,曾經受過都亞指導,並且近距離見證過星神本尊的奇諾敢說自己可以是名列前茅的。
也正因此,他才知道想要一凡人之軀撼動星神是一件多麼異想天開的事情,正因此他幾度陷入絕望。
而在更多普通人的認知裏,星神就是法則的化身,是概唸的具現,是橫貫歲月,近乎永恆不滅的至高存在!
?們是不可理解,不可揣度,更不可撼動的!
然而,現在,好奇卻告訴他,這個“不可能”,被那位都亞教授打破了?!
雖然好奇強調那位只是一位“尚在孕育中”的星神,但奇諾深知,所謂“孕育”,對於星神而言,很多時候只是一種便於理解的表象!
當一種思想、一種概念,一種命途在思潮之海中凝聚,顯現的那一刻,對應的星神其實就已經存在於時間的每一個斷面,貫穿了過去現在未來!
根本不存在嚴格的“孕育中”和“已誕育”的區別!能夠被撼動,哪怕只是“孕育中”的星神,也足以顛覆一切常識!
這一刻,一句從那位無上長生天、極樂淨土之主、「豐饒」藥師口中吐出分話語在他腦中轟然響起,變得無比清晰、無比響亮:
“撼動不可能,去開拓無限的可能性!”
過去,奇諾一度認爲這只是藥師在激勵他的口號,是面對困難時的一種精神鼓舞。
但現在,他明白了,這不僅僅是一句話,那位「豐饒」星神早已將答案給了自己,而在之後他的一位老師,都亞用行動證明了這句話的可行性,去譜寫出了奇蹟!
奇諾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難以言喻的,極致的激動!
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感如同岩漿般在他血管裏奔湧!
都亞的行爲,像是一道劃破永恆黑暗的閃電,爲他照亮了一條此前連想都不敢想的道路!
他告訴他,星神,並非絕對不可撼動!只是,撼動一位星神,需要藉助另一位星神的力量!
過去,在流落此界前,他曾有幸面見過「豐饒」命途的星神,並向?祈求,希望能找到挽回自己那個窮盡心思可能都無法都挽回不了的遺憾的方法。
但當時「豐饒」藥師只是平和地告訴他:“我做不到。”
這句話,曾經讓他感到絕望。
但現在,他幡然醒悟!
藥師說做不到,不代表別的星神做不到!
正如「豐饒」的誕生開啓了一個嶄新的時代,預示着其他命途將會接連誕生;「恆古」的存在,確保了星神本身超脫於線性時間,讓世界不再充滿迷霧;「均衡」的權柄,則在無形中維持着命途之間的微妙平衡,防止某一方
過度傾斜導致結構的崩潰。
星神與星神之間,是獨立的,是可以敵對的,是相互制衡的!
唯有星神,能夠對抗星神!
唯有命途,能夠影響命途!
這個念頭如同種子,在奇諾被絕望和悲傷冰封的心田中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他觸及到了完成自己心中所求,心中瀰漫的霧靄散去,看到了那看似絕無可能實現的條件!
利用星神之間的矛盾,藉助一位星神的力量,去對抗、去影響,甚至去制約另一位星神!
這個想法是如此的大膽,如此的瘋狂,如此的褻瀆!卻又帶着一種令人戰慄的魅力!
然而,極致的激動如同潮水般來得快,去得也快。
奇諾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沸騰的血液漸漸平息,顫抖的身體恢復穩定,但那雙眼睛深處,卻燃起了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深沉、更加堅定的火焰。
這個想法固然驚人,但實現它的難度,堪比凡人徒手攀登星空!
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接觸另一位星神,如何取得其信任或利用其力量,又如何確保在利用星神力量的同時,不會引火燒身,導致更可怕的後果。
這其中的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與足以讓他瞬間灰飛煙滅的危險。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但至少,此刻的他,在絕望的深淵之底,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向上攀爬的繩索。
他抬起頭,看向依舊帶着玩味笑容注視着他的好奇,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憑什麼要相信你的話語?就憑你的一面之詞,就想讓我相信是友非敵?”
“嘎嘎嘎!”
好奇好像聽到了什麼極爲好笑的事情,聲音中帶着諷刺:“如果你不相信我,爲什麼要問出這個問題呢?”
奇諾默然不語,的確,他的確信了。
因爲他看出了好奇不是這個世界的生命,是與他一樣來自被思潮之海囊括的諸界,他絕對不敢拿星神開玩笑。
即便星神不在乎。
索索索??
一旁草叢傳出聲音,奇諾與奸奇同時投過去了光芒。
在他們目光中,一隻黑貓渾身沾滿土壤和樹葉從中狼狽地鑽了出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裏充滿了懵逼和茫然。
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