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亞諾的話語在星空中迴盪,坦承了自己將奇諾等人作爲棋子投入藍星的行爲。
場面一時間陷入了某種微妙的寂靜。
陸椿那溫和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眼眸之中只有宛若初生晨曦般的柔和,沒有流露出絲毫驚訝,憤怒或其他情緒波動。
對於斯蒂亞諾的做法,他似乎早已瞭然於心,或者根本不在意過程,只關心結果??人找到了下落便是。
反倒是旁邊的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神情微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儘管迅速平復,但那一瞬間泄露出的驚詫卻未能逃過在場其他存在的感知。
將不明底細的外來者直接引入屏障內部的藍星,這無疑是極其冒險的舉動,違背了正神間延續千年的默契。
然而,未等阿曼妮西斯開口,陸椿的目光再次掃過腳下那顆蔚藍色的星球,?的聲音平和地響起,卻拋出了一個足以讓所有本土神明動容的提議:
“既然如此,我已知曉他們的下落。
那麼接下來,我希望將這顆獨特的星球,正式納入思潮之海的籠罩範圍,使其成爲命途所覆蓋的版圖之一。”
此言一出,彷彿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幾乎就在陸椿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轟!轟!轟!轟!
五道截然不同,卻同樣蘊含着磅礴力量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撕裂虛空,聯袂出現在這片星域之中!
強大的神性氣息交織碰撞,讓剛剛平復下來的空間再次劇烈震盪起來。
正是除了阿曼妮西斯和斯蒂亞諾之外的其餘五位正神!
他們一直高度關注着此地,在聽到陸椿這的要求後,再也無法保持沉默,齊齊現身反對。
“絕無可能!”
風暴之主列奧德羅的聲音如同雷霆炸響,狂暴的神力引動着周遭的電磁風暴:“外來者!你根本不知你在要求什麼!”
永恆烈陽奧賽庫斯周身散發出淨化一切黑暗的熾熱光輝,目光卻冰冷無比。
知識與智慧之神赫柏佐根眼中靈光明亮無比,聲音冷靜道:“此議絕無商榷餘地。”
戰神巴德海爾雖未言語,但那柄巨劍橫陳,冰冷的殺意鎖定了陸椿,表明瞭一切態度。
就連大地母神也散發出凝重而拒絕的氣息。
他們反應如此激烈,遠超之前面對慾望母樹被撕裂之時!
知識與智慧之神赫柏佐根作爲代表,向前一步,眼中閃爍着睿智的光芒,他的聲音直接響徹在陸椿的靈性感知中,帶着一種揭示終極祕密的凝重:
“陌生的神明,你強大的我等承認,但你可知,此方星域,乃至我等存在之基,皆源於一位沉睡的最初造物主?”
“?雖已沉睡,但其意志碎片與力量本源,化作了現今所有的源質與非凡特性,瀰漫於此界每一個角落,構成了現存的一切法則根基。
任何試圖大規模覆蓋、改寫、乃至引入截然不同法則體系的行爲,無論初衷善惡,都如同在沉睡巨獸耳邊敲響最刺耳的鐘聲!”
“這絕非簡單的排斥反應。”赫拉伯根的語氣愈發沉重,“這會直接驚擾「最初」的沉眠,極大增加其甦醒的概率!而一旦「最初」甦醒......”
話說到此,所有在場正神的神色都變得無比肅穆,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那並非世界的重塑,而是徹底的、無法抗拒的聚合。”
列奧德羅接口,聲音低沉了許多,描述着這個世界在誕生之初就要面對的末日:“所有生靈,所有存在,包括我等,都將失去自我,意識與靈魂將被拉回源頭,重歸「最初」的一體!
這片星域,將再無個體的概念,一切皆休!”
“這纔是我們,甚至包括那些星空舊日,雖然彼此爭鬥不休,卻都默契地維持着現有法則框架,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根本原因!”
永恆烈陽奧賽庫斯冷冷道:“相比之下,慾望母樹被撕裂又如何?那隻是個體存在的損傷。
而「最初」的復甦,是全體性的,絕對性的災難!這就是爲何剛纔,無人敢真正助他,也無人因他的遭遇而與你徹底撕破臉皮!我們承受不起任何可能導致「最初」甦醒的風險!”
這番解釋,終於將此界最核心、最恐怖的祕密揭露在了陸椿面前。
並非單純的排外或恐懼陸椿的力量,而是出於一種更深層的,關乎所有存在根本生存的自保。
陸椿靜靜地聽着,眼中浮現一絲瞭然,不知是明白了他們的苦衷,又或者是一些其他的東西。
“原來如此,世界的根基建立於沉睡巨獸的脊背之上,任何過重的腳步都可能將其驚醒,那我明白了。”
?的目光再次掃過嚴陣以待,神情緊張的七位正神,語氣平和而通透: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說完,在七神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陸椿的身影開始緩緩淡化。
如同水墨畫被清水洗去,?的存在感迅速降低,如一縷清風般而去,再無留下一絲痕跡。
沒有堅持,沒有討價還價,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遺憾或不滿。
就這麼輕易地放棄了?
直到陸椿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這片星域,連同最後一絲氣息都無影無蹤,阿曼妮西斯全力展開的隱祕感知和其餘真神鋪開的探查網絡,都再也捕捉不到其任何痕跡後,他們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這位強大到足以輕易重創舊日,其力量體系迥異卻浩瀚無邊的外神,就這麼被一番解釋勸退了?
星空中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緊張的氣氛並未隨着陸椿的離去而立刻消散,反而轉化爲了真神內部之間壓抑的暗流。
良久,阿曼妮西斯首先轉過身,那隱藏在迷霧之後的冰冷目光,直刺向斯蒂亞諾。
“斯蒂亞諾。”
黑夜女神的聲音如同凜冬的寒風:“你需要解釋爲何違背千年共識,私自將外來者引入屏障之內?你可知此舉可能帶來的風險?抗擊外神與一切外來者,是我們得以存續至今的基石!”
斯蒂亞諾看向質問自己的阿曼妮西斯,聲音平穩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在求變,阿曼妮西斯。
“我從那些外來者的記憶信息中,看到了無數世界,無數文明、無數種發展的可能性
!那是一個遠比我們被困守的這片絕望星域更加廣闊、更加精彩的多元宇宙!
我們的世界,我們的道路,並非唯一,甚至可能並非最優。”
他抬起一隻手臂指向腳下的藍星,又指向無盡的星空:“甘心嗎?永遠被困在這「最初」遺骸所化的牢籠之中,與那些瘋狂扭曲的舊日爭奪這有限的源質,時刻擔心着沉睡的造物主醒來將一切歸於虛無?永遠止步於此?”
“我依然堅定守護這顆星球的信念!”
斯蒂亞諾的聲音提高,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熾熱,“但我守護的,是它的未來,是它更多的可能性!而不是讓它永遠凝固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循環裏!我想用其他的方式打破這個僵局!”
聽聞此言,阿曼妮西斯頓時有股不妙的預感,眸光閃爍間似乎理解了他的真實想法,銀牙輕咬。
"......"
不等她開口,斯蒂亞諾就坦然承認,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真神:“沒錯,是我故意引導,甚至可以說是引來了這位外神,我從那艘星艦的防護力量上感知到了?的不同。
我想借?的力量,借這來自牢籠之外的變數,找到一線生機,一線脫離這片惡沼的機會!”
這番話語,如同驚雷,在諸位真神心中炸響。
“背叛!”
列奧德羅第一個怒吼出聲,狂暴的雷電在?周身匯聚:“你這是徹頭徹尾的背叛!斯蒂亞諾!你這是在拿整個世界的存亡賭博!”
永恆烈陽奧賽庫斯沉默着,但周身的光芒愈發熾熱,顯然也極度不認同。
戰神巴德海爾的巨劍發出嗡鳴,戰意鎖定斯蒂亞諾。
然而,就在這時,知識與智慧之神赫拉伯根,緩緩向前一步,站在了斯蒂亞諾的身側。?眼中流淌的數據洪流變得異常明亮。
“列奧德羅,冷靜。”
赫拉伯根平靜說道:“斯蒂亞諾的舉動或許激進,但其尋求變數與出路的思路,並非全無道理。
固步自封,等待我們的或許只是緩慢的死亡,我也認爲,我們需要重新評估一些固有的認知。”
他的表態,意味着知識與智慧之神也站在了斯蒂亞諾的這一邊!
七神之間,維持了上千年的脆弱同盟,在這一刻,因爲對外來者的態度和對未來道路的選擇,出現了清晰而深刻的裂痕。
“你這條老龍!"
列奧德羅暴怒,奧賽庫斯冷漠,巴德海爾戰意沸騰,阿曼妮西斯目光幽深難測,大地母神散發出憂慮的氣息。
神與神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法則之力隱隱對抗,星空間彷彿有無形的風暴在醞釀。
但最終,誰也沒有真正動手。
正如他們之前所說,內耗只會給虎視眈眈的外神以可乘之機。
維持表面的平衡與秩序,依舊是當前最無奈卻必須的選擇。
一場激烈的神念交鋒和無聲的對抗之後,諸位真神最終不歡而散,帶着深深的隔閡與猜忌,各自冷哼一聲,身影相繼淡化,迴歸了自己的神國,只留下這片依舊殘留着慾望母樹腐爛氣息的冰冷星空。
與此同時,思潮之海中。
陸椿的身影悄然浮現,他的目光掃過這片由無盡衆生思維與靈性匯聚而成的浩瀚海洋。
此刻,這片本就不怎麼平靜的海洋,顯得有些更加波濤洶湧。
四個由慾望母樹血肉所化的,代表着不同墮落慾望的怪物,正在這裏肆意妄爲。
它們沒有高等智慧,只有遵循本能行事的混沌意識。
但它們天生就能勾動、放大一切生靈內心深處的慾望,對於思潮之海中那些由較爲脆弱的思維和魂靈構成的夢境與意識碎片而言,這四個怪物的存在,簡直就是天災!
它們所過之處,寧靜的夢境被染上瘋狂的色彩,化爲充斥着貪婪、傲慢、暴虐或淫慾的噩夢牢籠。
純淨的魂靈光點被強行污染,扭曲成嘶嚎慘叫,只知道散播負面情緒的邪靈。
一座座代表着生靈幻想和思維的島嶼變得混亂,變得污穢。
思潮之海雖然廣闊無垠,孕育了無數奇異的意識生命,但誕生的時間尚短,絕大多數個體力量並不強大。
這四個天生擁有舊日級本質碎片、力量堪比二階?般若的怪物闖入,簡直如同飢餓的鯊魚衝進了魚塘,幾乎爲所欲爲。
而在它們肆意污染、吞噬,轉化的過程中,它們自身的力量也在不斷地增長、凝實。
對於星神而言,世間萬物並無絕對的善惡之分,只有是否符合其命途理念。
絕不能以常理看待星神本身。
陸椿靜靜地觀察着這一切,看着這四個怪物在本能的驅動下,瘋狂地散播着混亂。
任憑它們折騰了一會兒,充分凝實了自身的存在後之後,陸椿才緩緩抬起手。
沒有任何徵兆,那四個正在不同區域瘋狂肆虐的怪物,身形猛地一僵,下一刻便不受控制地跨越了空間的距離,齊齊出現在了陸椿的面前!
再次面對創造了它們的存在,四個怪物依舊錶現出恐懼,瑟縮着,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但與之前相比,或許是因爲力量得到了增長,它們已經敢於向陸椿齜牙咧嘴,發出威脅的嘶吼。
陸並沒有因此動怒。
對於所有生命形態,無論其美醜善惡,只要存在於這世間,?都會那包容接納。
「豐饒」意義從不止步於生命的繁盛,而是萬事萬物的繁榮昌盛。
他伸出手指,指尖一點凝聚到極致,蘊含着無上造化與靈性之光的命途之力。
?的目光溫和地落在四個躁動不安的怪物身上,聲音柔和而輕盈:
“我賜福你們,賜予你們靈性之光。”
“從此以後,你們便是混沌四魔,代表萬靈之墮落根性。’
話音落下,?指尖那點璀璨的光芒驟然爆發,化作四道細微卻無比精準的光流,瞬間沒入了四個怪物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