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通天徹地的建木發出一聲巨響,一道恐怖猙獰的裂縫自上而下地裂開,金色的樹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大塊大塊的木質如同泥石流般滑落!
從哪來就回到哪去,作爲吞噬了整顆星球營養和大多數生命的建木最終還是散盡了自己的一切回到最初。
在龐大的廢墟之中,一株翠綠的樹苗格外的顯眼,陸椿指尖流下一滴甘露落在樹身上,他歡快搖曳對自己的恩主表達感謝。
自此以後,他將獲得新生,不是以物的身份,而是真正的豐饒神蹟。
受「豐饒」藥師眷顧賜福,假以時日將再次成長爲那棵遮天蔽日,甚至紮根星海的通天建木!
放眼望去,新生的世界比過去更加的美麗,更加富有生機,一些到達武魂體系體系盡頭的人驚喜地發現自己竟然能夠再進一步了,直接原地破境。
這是世界法則更加健全的體現,同樣也在陸椿賜福的範圍之內。
明白這點的人們對藥師的信仰更加虔誠,過去禍祖的名號被瞬間推翻。
衆聲禮拜??
“禮讚豐饒淨土之主,大慈大悲藥王!”
而在禮拜的人羣中,穆恩對陸椿重重一拜,答謝他對世界,對衆生的再造之恩。
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一個矇眼的少女,他轉眼看去卻發現對方已經消失於人海中,只有一道悠遠的輕聲傳至耳邊。
“這個結局,你是否滿意?”
穆恩垂眸,嘴角微微牽動。
“謝謝,祝你的未來永遠暢通無阻。”
此刻,他真心祝福那個因爲看見得太多而迷茫的女孩能找到自己的道路。
在穆恩的身邊,那個只能夠到他腰間的男孩沒有學者別人的模樣禮拜陸椿,而是愣愣地看着無邊無際的蔚藍天空。
曾幾何時,這片天空能讓他興高采烈的大呼小叫,可此時卻無法給他帶來一絲安心與歡愉。
奇諾拉了拉穆恩的衣角,怯生生地說道:“老爺爺,霍大哥是不是......”
說到後面,他神情低落下來,低垂下頭說完細弱蚊蠅的後半句話。
“......回不來了。”
明明是疑問的語句,可從奇諾的嘴中吐出來的卻是陳述的語氣。
因爲他都已經知道了。
他的霍大哥永遠都回不來了。
穆恩默然不語,他知道自己無法用言語欺騙這個成熟的孩子,同時他何嘗不是難受。
沒人知道當他看到那個極爲禮貌,過去次次遇見時都會叫他宿管爺爺的少年爲了這個世界而將自身融入太歲主時心中的複雜。
他不知道這個局面嗎?其實他早已知道,只是在個人和世界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穆恩的道路和理念是剛正不阿,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做出犧牲的那個人是自己,只可惜命運並不青睞他。
今日霍雨浩的這份犧牲或將成爲穆恩未來要行道路上的一塊巨石,一個心魔。
“不!”
奇諾低迷的情緒豁然一震,大聲道:“他答應我會回來的!他那麼守承諾,就一定會回來!”
“我說過,如果他不回來,那就讓我去找他!無論要找多久,要翻過多少千山萬水,我都一定要找到他!一定!”
他響亮的聲音與周圍人羣格格不入,人們向他投來異樣的眼光,這些都被穆恩擋了回去。
穆恩笑了笑:“好,好。”
他並沒有把奇諾說的話當真,小孩子嘛,等長大了就忘了,更何況他知道這男孩的種族壽命悠久,到達成年的歲數更是遙遙無期。
但也好,或許這樣他才能更好地享受屬於孩子的那份天真爛漫。
穆恩並不知道奇諾是個爲了夢想就能摔門而出,毅然決然地和霍雨浩出走的男孩,正因此纔不知道此時他現在的想法是有多麼的堅定。
總有那麼一些事情超過了歲數的限制,從小到老都不曾變過。
奇諾沒有注意到腳下踩得這片土壤中悄無聲息地睜開了一隻眼睛,平靜無比地注視着他。
一抹小小的祝福輕輕地落在其身上,奇諾只感到一陣暖流在身體中忽然升起,隨後立馬就消失不見,他沒有當回事,只認爲是自己的錯覺。
望着原本破敗的世界眨眼間化作生機勃勃的樂土,陸椿滿意地笑了笑,回眸跟倏忽以及都亞說道:“我要走了,你們要一起嗎?”
聞言,倏忽大喜:“我神相邀,莫敢不從!”
陸椿點頭,然後再把目光投到都亞的身上。
與倏忽相反,都亞想都沒想就拒絕道:“不了。”
被「豐饒」藥師邀請同行,這是無比崇高的殊榮,無論是真心信仰還是利慾薰心,幾乎沒人會拒絕。
然而都亞就是毫無猶豫的拒絕了,上百隻眼睛盯着對方,眼中帶着明顯的呆滯。
沒有去問爲什麼,陸椿頷首:“好。”
話音落下,?與倏忽的身影消失,獨留都亞在原地不知思考着什麼。
良久以後他才緩緩回神,四周環視了一圈,目光在那些仍在讚頌藥師的名諱的人羣上停留了一下,最後轉身離去。
天外,褪羽慵懶地伸了個腰,淺笑道:“可真是一場令人大開眼界的好戲啊。”
無論是化繭成蝶又陡然腐爛的集羣意志,還是最開始傲慢無比最後卻選擇了自殺的海神唐三,又或是以星球爲食,之後卻選擇了反哺星球的建木。
每個人物都充滿了反轉和意外,鮮活無比。
當然,對她而言最爲引人矚目還是自我犧牲成就的「恆古」太歲主和一念改天換地的「豐饒」藥師。
感受到他們那股無與倫比的力量,褪羽就激動萬分!
啊!多麼迷人!多麼強大!
一道坐臥金蓮的光影緩緩在眼前浮現,褪羽神情一怔,然後迅速收斂,表情恭敬道:“在下見過豐饒淨土之主,慈懷藥王,豐饒」藥師。”
陸椿笑着問道:“看了我等許久,看出了什麼嗎?”
褪羽恭敬說道:“恕小女子眼拙,未能看懂豐饒之偉力,只感到無窮震撼。”
“無妨,若你想要,給你就是。”
陸椿說道:“就是不知道,你要是直接的賜福還是間接的點化?”
?福?點化?
對於前者褪羽已經明白,無論是生命本質的蛻變還是一瞬間的改天換地都屬於賜福,唯獨後者她想不明白。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陸椿說道:“兩者並沒有區別,不過賜福是我直接將結果給你,而點化有個過程通向結果。”
“就如同種花一般,前者我能直接給你一朵鮮豔的花,後者是給你一顆種子,你要精心照料,日日呵護,但最後能開出怎樣的花無人知曉。”
“縱然是我也不知道。”
如果是以前被神性主導的陸自然不會給出這種選擇,而是直接就給出賜福。
但如今的他體內神性與人性平衡,既有神性的大愛也有人性的思考,因而給出了點化這個選擇。
聽完他的話,褪羽毫不猶豫地選中了前者:“藥王,我選擇賜福。”
“好。”
沒有再多說話語,一根柳條在手中浮現,輕輕甩出落在褪羽身上。
霎時間,本就已經超過神王境的褪羽氣息再度往上一增,早就蛻變的生命再度迎來一次蛻變。
看了眼處於蛻變中的褪羽,椿身影一閃,等他再次出現時一張血盆大口當面咬來!
“吼!”
“大膽!”
倏忽暴喝一聲就要上前阻止這個冒犯的傢伙,然而陸椿卻帶着他又一次消失了。
早在漆黑門戶出現時就見勢不妙逃走的金龍王砸吧了一下嘴,感受到口中沒有任何事物後逃跑的速度更快了幾分,一路上連吞數顆小行星補充能量,飛快地朝着神界管理之外的星域而去。
滿心都在想這片星域太危險了,自己得找個好地方喫東西去。
雖然瘋狂、貪婪、暴戾,但金龍王不蠢,不是那種爲了毀滅能把自己奉獻上的傻子。
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更何況如今神界與他有仇的傢伙基本都死完了,神界也已經破敗不堪,他完全可說是大仇得報,沒理由再待在這邊。
至於之後去哪......
金龍王覺得無所謂,只要有東西給他喫就好。
這樣想着,他又捕獲了幾顆小行星,一口一個,嘎嘣脆!
在離開之後,陸椿的身影再次出現,一旁的倏忽說道:“真是一頭冥頑不靈的蠻獸,竟敢衝撞您,請讓我過去將之抓回施以懲戒!”
“無礙。”
陸椿搖頭,?不在意金龍王的莽撞,只是這樣一來,爲了與他交換那些龍神記憶而準備的賜福頓時沒了用武之處。
想了想就近交給了倏忽。
“若是有他人想要,就給了吧。”
倏忽大喜,不想這麼快就得到了藥師的賜福,連連稱是,將之小心翼翼地保存起來。
忽然這時,一個微縮的琉璃星羣的虛影出現在不遠處,一隻隻眼睛盯着陸椿,發出悠遠的天體之聲。
“….……………...……...........ZtZ?”
“吾.......有。”
太歲主在陸椿眼前修訂出一本書冊,上面的書名是《龍神的一生》。
至於爲什麼擁有龍神的記憶,太歲主對陸椿眨了眨眼,特地說了一聲:“龍神已……………………………?的……………記憶屬於……………無主之物,吾......沒有亂看東......西。”
“而且......”
話語頓了頓,?幽幽道:“龍的……………一生着實……………沒什麼......可以看。”
聞言,陸椿失笑:“我可沒有問你這些。”
太歲主的那些眼睛呆了呆,明顯是怔住了。
陸椿說道:“人性的我對你做的事情挺不負責的,在此我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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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歲主語氣平緩說道:“霍......雨浩......是吾.............卻不是......他......與他......沒關係………….……”
“好好,沒說你是他。”陸椿不知爲何感覺現在的自己就像是在哄孩子。
明明太歲主是收束了無數個過去,側面、平行的自己成就,但表現出的模樣卻無比稚嫩。
就連說話的方式也極爲溫吞。
椿有些明白了何爲「恆古」。
如?的「豐饒」一般,繁盛不息這個詞是「豐饒」的根源,?的理念是萬物繁榮,萬物昌盛。
而「恆古」的理念就是不遷不易,不變永久,但這是表面,不變也是一種變化,太歲主的恆古是記錄下事物的每時每刻,認爲一件事物的這一刻和下一刻並不是同一件事物。
過去、現在和未來獨立存在,所以?可以是如同孩童般的稚嫩,也可以是中年人的成熟,也可以老年人的癡呆。
同時又因爲?是「恆古」的太歲主,已經超脫了時間的架構,所以說話才極爲溫吞,在他眼中時間或許從未存在過,因此說話速度在別人看來就是極慢。
陸椿收下了這本由龍神記憶撰寫而來的書籍,轉頭說道:“那你需要什麼?”
?當然知道太歲主主動給自己需要的東西,那必然是有所求。
其實,就算人家不給東西,只要是向自己索取,那也是沒理由不給的。
太歲主的眼睛們眨了眨,說道:“我………………要你的………………過去。”
同級的存在無法窺視,面對「豐饒」的藥師,太歲主也無法強行查看其過去。
因此纔想到了交換,他又說道:“你的………………過去極爲......珍貴......不是這麼......容易可......以交換……………如果有需求......我可以......幫忙。”
“好,那就一言爲定。”
陸椿乾脆利落的把自己的過去給了太歲主,親眼目睹其將之編纂成書。
《此生苦短》。
安靜地觀看這本書,太歲主時不時發出滿足的聲音,似乎椿如同普通人的過去令他感到極爲充足。
就這樣,連道別都沒有,太歲主逐漸消失在虛空之中,但?的眼睛仍然存在於每個角落。
陸椿向前邁出一步,剎那間清爽海風撲面而來,僅僅一瞬間?就來到了常人難以觸及的思潮之海中。
剛剛經歷過一次倒灌物質界的思潮海在此時卻是風平浪靜,海上漂泊是夢,是死去人的靈以及物質界的思潮變遷,海面下則是時間的碎片,埋葬着數不清舊日的存在。
隨着「豐饒」與「恆古」的誕生,這片思想交匯之地,逝者的安眠處似乎也發生了某些奇異的變化,原本侷限於鬥羅星的他正在逐步向外擴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