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裏,李軒怔怔站在原地,信仰世界裏發生的一切,直到此刻,依舊讓他有些恍惚。
那些刀光劍影、諸神並肩的畫面歷歷在目,究竟是真實發生過,還是一場過於真切的幻夢?
他無從分辨,只覺心頭空茫一片。
李軒望着眼前這株如同碧玉雕琢而成的綠樹,緩緩抬手,輕觸它的枝葉。綠樹有靈性,枝條輕輕踏着他的掌心,帶着細微而溫柔的回應。
應該再去看看那裏。
他抬眸望向天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再度飛向太空,回到了那天闖入信仰世界的空間裂隙位置......
這一次,太空之中一片空寂,再無半分那種阻隔,先前那道隔絕現實與幻境的壁壘,彷彿從未存在過,只如一場虛幻泡影。
他往更遠的地方穿梭而去,反覆地探尋,始終一無所獲。
繼續向外飛去,掠過月球,穿行於各大星辰之間,依舊不見任何壁壘,不見信仰戰場的半分痕跡。最終,遍尋無果,他只得折返地球,落回自己的小花園中,默然靜坐。
靜坐良久,李軒心頭的茫然未散,忽然想起腰間葫蘆中還藏着九泉號令,他一拍腰間葫蘆。
九泉號令從葫蘆口躍出,緩緩漂浮在半空,透着酆都陰司的威嚴氣息。
李軒神色一正,食指凌空勾勒,指尖凝出淡黑色符咒紋路,徑直傳訊聯繫陰司功曹的王安。往常這般傳訊,不過瞬息便能得到回應,可此刻,發出的符咒訊息如同石沉大海,在空氣中消散無蹤,沒有半點回音。
李軒指尖再動,又一道符咒成型,傳向功曹盧見,可結果依舊,訊息泥牛入海,周遭一片死寂,連半分陰司回應都未曾傳來。
“怎麼會這樣……..…”
李軒心底的沉重愈發濃烈。然無邀無批,與其空等,不如親自走一趟地府,親眼探查究竟。
他不再遲疑,起身在花園中抬手一揮,酆都法壇憑空落在地上,神臺、香燭、黃紙等一應物品盡數擺好。
李軒左手食指凌空疾舞,數道符咒轉瞬成型,隨即拍在黃紙之上,開口道:“酆都法官李軒,請啓陰關,允入地府!!”
話音落下,花園裏一片安靜,半晌過去,天地間沒有任何異動,陰司接引之門未曾開啓,也無半分陰氣傳來。
李軒不再等候,伸手取出那柄酆都法官鐵尺,左手抓住漂浮的九泉號令,右手抽出鐵尺,猛地朝着虛空狠狠一砸。
“哐”
一聲清脆刺耳的脆響,如同琉璃碎裂,響徹整個花園。
李軒憑着自身神力與九泉號令、酆都法尺之力,在現實世界的空間裏,硬生生砸碎了現實與地府之間的空間壁壘。
剎那間,濃郁刺骨的陰司陰氣源源不斷從裂縫中湧出,隱約能看見黃泉路蜿蜒的輪廓,陰霧繚繞,正是地府獨有的景象。
他能清晰感覺到,這片裂縫深處的氣息,陰冷、肅穆、帶着酆都陰司特有的節奏,與信仰世界裏的那種空寂、執念截然不同。
這是真實的地府。
爲何九泉號令無應?爲何王安、盧建都未回覆?
這些疑問,此刻都要在地府裏尋個答案。
李軒抬步,下一瞬,他一步踏入黃泉路的影子裏。腳下立刻傳來溼冷的觸感,像是踏在陰溼的泥土上,帶着幽冥寒氣。
前方,黃泉路緩緩鋪開,黑紅色的河水在兩側靜靜流淌,河面上浮着細碎的陰光,一路伸向無盡深處。
路的盡頭,隱約可見奈何橋的輪廓,橋下陰風捲着水紋作響,李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複雜的情緒,抬步前行。
他上次受封酆都黑律法官的時候,來過地府。
那時陰差往來穿梭,判官伏案批文,十殿閻王理事,孤魂有序前行,處處皆是井然肅穆的生機。
可此刻入目,只剩一片死寂。
道路兩側,陰兵陰將持械佇立,姿態依舊,卻盡數化作石質雕像,再無半分靈動;街角、殿門前的陰差,動作定格在一瞬,眉眼清晰,卻毫無生氣。
李軒一路前行,途經十殿閻羅殿,殿門敞開,十殿閻王各坐殿中寶座,神態各異,或威嚴、或沉靜,卻也都是冰冷石像,再無往日斷罪判魂的氣韻。
沿途孤魂、判官、小鬼,但凡能動的幽冥衆靈,皆成石塑,偌大地府,竟如一座沉寂的神祇廟宇,不見半分活氣。
李軒未曾停留,穿過酆都城,踏上酆羅山石階,一步步向上,直至酆都宮門前。
他推門而入,迫切需要答案。
大殿正中的寶座上,酆都大帝端坐其上,帝袍規整,面容威嚴,也同其他鬼神一般,化作了石質神像。
李軒依酆都法官禮制,對着神像誠心叩拜,盼能尋得一絲線索,可良久過去,大殿內依舊死寂無聲。
他起身正欲轉身離開。
寶座之下,忽然石質神像中傳出酆都小帝沉穩的聲音:“你們那些鬼神,本是世人念想,善惡執念所化,守地府秩序,護人間陰陽平衡,從來皆是本心所願。”
“人間世代更迭,科技日盛世人力量漸弱,可心底的貪嗔癡怨,有盡慾望,也隨之瘋長。長此以往,人間恐遭自你傾覆之禍,你們身爲精神所化的神明,能守陰陽,卻難改人間現世的因果劫難。”
“因此,世間需得一位現世的人間之神,生於人間,懂人間疾苦,握扭轉乾坤之力,在世人將踏錯絕境之時,出手護持,挽狂瀾於既倒。”
“你們初見他能穿梭諸天,心性堅韌,便知他是最合適之人。故而授他酆都白律,賜他法官鐵尺,讓盧見、王安初時協助,助他成長。”
小殿內微光漸淡,酆都小帝的身影重歸石質,聲音依舊縈繞在小殿之中。
李軒立在殿中,腦海中閃過過往諸天曆練、地府授職的種種,原來皆是一衆神明的有私成全,從有陰謀算計,只爲守護那世間蒼生。
我正要說話,酆都小帝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帶着暴躁的考量:“熊詠,成了人間之神,便要定路。他是想做一縷拘束有拘的風,憑心意護人間,做這自由之神?還是願守人間秩序,成這規則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