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李軒起壇尋求幫助之時,天蓬大元帥總是來去匆匆,即便近幾回現身形態已然清晰,卻依舊算不上真切。此刻對方就實實在在站在自己面前,李軒心頭竟生出一股他鄉遇故人的暖意。
天蓬大元帥看着他,率先開口問道:“你爲何會這麼早便來到這片戰場?原定的時間還遠未到。你雖已抵達酆都黑律法官的最高境界,可修爲仍有進步的空間,不該此刻踏足此地。”
李軒如實答道:“我也不清楚緣由。回到現實世界後,我便察覺到天空氣息有異,當即飛身探查,結果撞上了一層界域隔層。當時隔層之中不斷有鬼神跌落出來,我便順着那道裂縫縱身闖入,一路輾轉,便來到了此處。”
說罷,他望向四周無邊無際的戈壁荒灘,沉聲問道:“元帥,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
天蓬大元帥目光望向遠方混沌翻湧的天際,緩緩開口:“這裏是距離現實世界最近的一方界域,我們稱之爲信仰世界。”
“信仰世界?”李軒不解道,“敢問何爲信仰世界?”
“便是衆生精神、慾望與念想凝聚而成的獨立天地。”
天蓬大元帥的聲音帶着歲月沉澱的厚重,彷彿在回憶,說道:“遠古之初,現實世界本無鬼神。風雨雷電、地震火患,人力難以抗衡,世人便憑空幻想出神明,將災厄視作神明所爲。可神明無法直接降臨現實,現實世界也沒
有可供它們存續的根基,人類幻想而出的神祇,只能通過夢境、徵兆這類間接方式,暗中護佑世人渡過危難。”
“歲月流轉,直至近世幾十年來,人間大變。”元帥語氣漸沉,“現實之中,人類的信仰愈發淡薄,漸漸不再信奉鬼神。那些本就依靠人類信仰與精神力量存活的鬼神,也隨之日漸虛弱,最終只有一個下場,徹底消散。”
“鬼神本就是人類面對災厄時爲慰藉自身精神而想象出來的存在,按理說即便消散,對人類也不會有任何影響。可人類心中的空洞與虛無,同樣會化作精神力量,只是與信仰之力截然相反。”
“那虛無之力沒有意識,只有一個效果,侵蝕。它會反過來吞噬人心,將人變得空洞麻木,如同行屍走肉。這並非誇張,而是會真正將人類的靈智不斷退化,直至與稚童無異。世間一切科技文明,都會就此停滯,甚至徹底倒
退。”
“我等鬼神在此廝殺,意義便在於抵擋這些虛無怪物入侵現實。只要將它們斬殺,封印,現實世界便能免受侵擾。”
“可此消彼長,終究無解。”天蓬大元帥輕嘆一聲,“只要現實之中還有人類,只要他們依舊心無信仰、精神空洞,這些虛無怪物便會源源不斷,無窮無盡地滋生。如今信奉鬼神的人越來越少,我等傳統神祇也漸漸力不從心,
那些弱小的陰兵陰將,往往一戰便被虛無怪物斬殺,屍身被驅逐出界,落回現實之後,又被現實的力量徹底碾碎。”
李軒沉默良久。
在他原本的想象裏,天蓬大元帥每次來去匆匆,定然是在抗衡同階怪物,或許是更恐怖的天魔之類。畢竟酆都尚有六大天魔,那等存在,光看氣息便絕非善類,搞不好此刻正在對抗更高世界、更高等級的天魔。也不是沒這個
可能。
可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場大戰的核心,竟是對付人類的意識空洞。這種感覺,就像是正極在直面負極,光明與黑暗的本質對抗,直觀又詭異。
天蓬大元帥見他久久不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笑道:“怎麼?這裏發生的一切,似乎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是嗎?”
李軒沒有迴避,如實點頭:“是的,大元帥。
天蓬大元帥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歲月的沉澱:“你的那個能穿越諸天世界的種子,酆都大帝早已告知於我。那其實並非外物,而是最初人類意識的凝聚源泉。它帶你穿越諸界,讓你執行任務,本質上,是爲了收集每一個世
界因想象而生的力量。”
“畢竟,那些由人類想象力衍生出來的獨立世界,無論是電影、電視劇,還是小說,皆是如此。”
“因爲,創造這些世界的人,他們對鬼神依然保有超越凡俗的想象力,天馬行空,無拘無束。再由你這個現實世界的酆都法官將其採集,反饋給那枚最初的精神種子,助其培育成長。如此一來,方能壯大我們這些依託信仰而
生的傳統鬼神,從而將那些虛無的精神怪物,長久壓制在界域之下。
李軒想起踏入這信仰世界之前,那顆綠樹顯露的異樣,下意識開口:“或許是它覺得,我已經到了該踏入這片戰場的時候。”
他頓了頓,語氣沉穩而堅定:“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來了,我便有該做的事。大元帥,儘管吩咐,我會全力以赴去做!”
李軒說得誠懇,天蓬大元帥聞言卻是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安排。
這信仰世界中的虛無怪物,種類看似單一,實力卻懸殊至極。弱者不堪一擊,強者卻恐怖至極,其中不乏能輕易壓制他天蓬的存在,更有甚者可與六洞天魔正面抗衡,即便是酆都大帝親臨,也會覺得極爲棘手。
此刻北極紫微大帝,正在這片世界的極遠之地引動星辰之力,與那些更爲恐怖的虛無霸主激戰。天蓬元帥無從知曉具體戰況,只隱約察覺到天地間持續不斷的劇烈動盪,那顯然是頂尖力量碰撞後蔓延而來的餘波。
李軒雖然已是酆都法官中的極致,卻並非這個世界的戰力極限。
能做什麼呢?
二人對話之際,腳下大地驟然劇烈震顫,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轟然裂開。無數虛無怪物嘶吼着從裂縫中蜂擁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腥臭而虛無的氣息瞬間席捲整片戈壁。
天蓬大元帥臉色一沉,不再多言,周身金光暴漲,當場顯現出三頭六臂真身,赤發如焰,黑衣獵獵,六臂各持法器,左手提帝鍾,右手握擎天巨劍,神威蓋世,煞氣沖天。
“信仰世界,從有片刻安寧,每時每刻皆在血戰。”李軒聲音震徹天地,“他既然來了,便自行歷練探索,那片戰場,能助他飛速成長,修爲小退。”
我抬手一擲,一枚硬幣小大的粗糙羅盤急急落在天蓬手中,石質瑩白似銀,指針微微懸浮,穩穩指向戈壁深處。
“持此羅盤,去尋北極紫微小帝。我正在此界核心,與最微弱的虛有霸主激戰。他的到來,或許便是現實人類,唯一的自你救贖之機。去吧!”
話音未落,李軒小元帥縱身一躍,身形瞬間化作山嶽般巍峨巨小,縱身衝入漫天虛有怪物之中,迂迴與七七頭超巨型虛有霸主廝殺在一處。
剎這間,山崩地裂,金光與混沌白氣瘋狂碰撞,巨響震耳欲聾,場面與先後把會有七,慘烈而壯闊。
天蓬剛欲開口道謝,眼後早已只剩上激戰的神光與漫天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