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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是她先放棄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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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死病、鼠疫、霍亂、綠草症、結晶病、石化病、塵肺症、候鳥症、寒災、風病、狂化症......這世間的每一個種族、每一個文明乃至每一個生命,本就是戰勝了無數邪惡頑固的病症後,才能夠在這場生存的試煉中走到今日。

然而那些已被他們戰勝的敵人實則從未遠離,只是蟄伏在他們的血脈中,磨礪爪牙窺伺,等待着一個捲土重來的時機。

而今日,它們悉數迴歸,宛如從神話和古老傳說的塵埃中被呼喚而降臨,並決意製造出比歷史上更慘烈萬千倍的死亡,讓那些曾擊敗了自己卻也遺忘了自己的可悲而又渺小的生命付出比歷史上更慘痛萬千倍的代價。

沒有誰能逃避這場審判,因爲它原本就是生存的一部分。

幽暗寂靜的林間,孤獨的樹精踽踽獨行,在它那枯朽的身軀表面,從枝幹到根部,皆生長着如茵的綠草,生機盎然的表象之下,卻是不斷被蠶食吸收的生命力,宛如它曾經從自然界的恩澤中得到的一切,都將通過這般詭異的

病症歸還回去;最善聆聽風聲與辨別方向的風妖精迷茫地徘徊在天空,到處都是熟悉的景象,卻難以分辨真正的歸途,只能如失去故園的候鳥般,在同一個地點一圈又一圈地盤旋,直至力竭;費瑟大礦井淺層區的居住區中,咳嗽

聲此起彼伏,最終交匯爲海浪般的沸騰尖嘯,地底世界的塵埃與煙霾無時不刻侵蝕着脆弱的肺部,帶來最痛苦的折磨與最漫長的刑罰。

沙巨人的石化症、鹿首精的結晶症、炎波娜一族難以承受的寒災,對鷹身人來說幾乎等於死刑的風病,令本就暴躁易怒的矮人變得嗜血殘暴的狂化症,以及對所有生命來說都是一場恐怖災難的黑死病、鼠疫乃至霍亂.......但死

亡不是終點,隨之而來的纔是命運。

西格利亞大陸,白城共和國,首都楓丹白葉,被譽爲“人間聖地”的醫院騎士團總部從未如此刻般混亂而又喧囂,彷彿刻在診療院大廳門口的那兩句話已被這裏的每一個人,無論是醫護人員還是患者,不約而同地遺忘了:勿畏

身之疾病、勿忘心之寧靜。

汗味、血腥味與草藥苦澀的氣息混雜成令人窒息的帷幕,呻吟與咳嗽聲如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五百張病牀早已填滿,長椅上、地板上,甚至走廊轉角,都擠滿了面色灰敗的病人,一個孩子蜷縮在牆角,手臂上的黑斑正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像墨水滲入白紙;旁邊的老人劇烈咳嗽,吐出的痰液中摻雜着猩紅色的血沫;遠處,一個壯年男子突然暴起,三名修士拼命按住他狂舞的四肢,而他的眼白卻已完全被血絲覆蓋,嘴角淌着帶泡沫的唾液。

特蕾莎修女快步穿過混亂的人羣,手中的登記冊已被攥得卷邊,她聲音嘶啞卻盡力維持鎮定:“優先診治重病患者,對疑似感染病症進行分類,將傳染效率最強的病症患者送往東側隔離區!藥劑班,蒸餾水還有多少?紗布和

口罩呢?”

“修女!東側隔離區滿了!”一名見習修士跌撞跑來,他的白袍下襬沾滿污穢,“新送來的三十個病人該安置在哪?"

特蕾莎強迫自己冷靜。她今年四十二歲,加入魔女結社的時間才九年,卻已在醫院騎士團服務了二十年,從見習護士成長爲團長的左膀右臂,分管後勤與調配的得力助手,她主持過上千場慈善義診、經歷過三次地區性瘟疫、

甚至還有一次精煉污染事件,儘管從沒有一次像今日的災難般,來得如此突然、迅速、且毫無徵兆,但她依然確信自己可以平穩度過。

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患者的性命。

“打開地下貯藏庫,清理出空間。”她的聲音出奇平穩,“我記得貯藏庫裏原本還有預計送往東大陸的儲備藥物和醫用資源,全部投入使用吧。還有,將這個消息傳播出去,讓患者知道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人,給他們信心。”

以她與疾病打交道的經驗,深知有時候,信心纔是最有效的藥物。

見習修士應聲而去,特蕾莎修女則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巡視病房、指揮工作、安排後勤、鼓舞人心,在她的調度和坐鎮之下,局勢雖然依舊緊張,但已勉強維持住了秩序。在醫院騎士團的團長因故缺席的擋下,唯有身爲團

長助手,同時也是結社哲人的特蕾莎修女,才能令同僚信服,令患者安心。

但修女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鎮定,她總是悄然攥緊了胸前象徵醫院騎士團的銀色徽章,心中無數次思考着同一個問題,那也是此刻身處總部的每一名修士,每一名醫護人員乃至每一名患者共同的疑惑:那位一手建立

了醫院騎士團與紅十字會、改革了陳舊的醫療制度、大力推廣慈善義診和廉價草藥,甚至被人們視爲人間聖徒的團長,同時也是草木庭園的聖者,佩蕾刻大人,究竟去了哪裏?

醫護人員和患者會有這樣的疑惑,是因爲他們深知佩蕾刻大人的品德,絕不會在災難面前臨陣脫逃,更不可能坐視患者承受病痛的折磨自己卻不聞不問;而特蕾莎修女懷有同樣的疑惑,卻是因爲她知道答案。

整個醫院騎士團,只有身爲結社哲人的特蕾莎才知道,佩蕾大人究竟去了哪裏。

她在離開之前,只對特蕾莎修女說了一句話:“我要去東大陸執行一項祕密任務,這段時間,醫院騎士團的事務就拜託你了,特蕾莎。”

彼時的特蕾莎修女便已察覺到了些許端倪,不僅是因爲那時佩蕾刻大人的情緒似乎頗爲低沉,更是因爲東大陸對魔女結社來說,實在不算一片美好的土地。西陸諸國確實在殖民戰爭中收穫了龐大利益,結社的伊甸計劃卻遭到

了強烈抵抗,難以寸進;世俗政權的統治者對戰爭的投入力度是基於回報,而結社的投入力度卻似乎沒有上限,早已身陷戰爭的泥潭;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在於......就在不久之前,一位魔女隕落在了東大陸。

黑暗魔女,卡拉波斯大人。

這是結社自成立以來最爲慘痛的一次失敗,甚至超過了蒸汽聖戰時期。因爲,即便是在那場席捲整個西大陸的聖戰中,即便是面對那位能夠扭轉時空的蒸汽機神亞歷山大,結社也從來沒有失去過魔女級別的力量。

在結社成立以來的萬年時光中,不是沒有失去過重要的同伴,在百年戰爭中力挽狂瀾的拿破崙將軍、光榮而又聖潔的聖女貞德,不惜與機神亞歷山大同歸於盡也要維護人類尊嚴的米黛與達揚,填補了魔法體系空白的所羅門

(雖然他是叛逃而非犧牲)......他們的離去固然令人感到悲傷,卻沒有那麼深刻,因爲所有人都堅信,魔女結社不會因爲失去了任何一名哲人便停滯不前,它將永遠保持活力,不斷進化,直至抵達人類和世界的未來……………

前提是,魔女還在。

對於一個以“魔女”爲名的組織來說,失去魔女,與失去信仰又有什麼區別呢?結社成員總認爲那些狂熱的宗教分子不可理喻,竟將生死與理想都託付給自身以外的存在,但他們又何嘗不是在魔女們的帶領下,才一步一步走到

了今日的高度呢?他們早已習慣,魔女大人在船上操控舵盤,調整這個龐大組織的前進方向,而他們只需追隨即可。這甚至成爲了一種本能,以至於失去時竟不知所措,惶惶難安。

·特蕾莎修女也難以想象,究竟是什麼樣的敵人,才能夠戰勝那位強大而又神祕的黑暗魔女大人,她爲佩蕾刻大人的祕密任務感到擔憂,也曾試圖勸說她留下,卻被對方眼中的堅定打敗了,無法說出阻止的話語,最終只能默默

地獻上祝福,祈禱她一路無事。但其實那時候她的心中便已隱隱產生了不安的預感,因爲她實在是太瞭解佩蕾刻了,兩人的關係不僅是上司與下屬,同時也是志同道合的夥伴,互相扶持的友人。

她深知那位溫柔而又善良的魔女大人其實本質上是脆弱的,她對拯救生命的執念並不僅是源於理想,或許也是在拯救過去的自己吧;同時也深知像這樣脆弱的人一旦產生了什麼執念,恐怕只會比旁人更加頑固,也更加難以理

喻吧。她會竭盡全力,不惜代價,甚至寧願犧牲自我,也要實現所謂的夙願。

溫柔而又善良的翡翠隱者大人,致力於拯救那些飽受病痛折磨的生命,令所有孤苦無依之人,都能得到平等的救助,一如她在成立醫院騎士團時所立下的誓言:願以醫者之慈、草木之愛,治癒世間一切苦痛。無論貧富、國

別、種族、信仰,凡踏入此門者,皆是我的兄弟姐妹。

但脆弱而又偏執的疫病魔女大人......或許只會成爲災禍的源頭吧?

想到這裏,特蕾莎修女不由得輕咬下脣,將目光投向了二樓團長辦公室的方向,窗戶緊閉,簾幕低垂,與樓下混亂的場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耳畔傳來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聲與病人壓抑的喘息聲,她的心情從未如此刻般不

安。這場瘟疫來得實在太詭異了,從最普通的發燒感冒,到一度將人類逼入絕境的黑死病、鼠疫和霍亂等傳染性疾病,傳播的範圍與跨度之大,在鏡星的歷史上前所未聞。

究竟要怎麼樣才能讓這些不同症狀,不同病理、不同成因的疾病在同一時刻爆發呢?特蕾莎修女渾身發寒,固執地拒絕那個答案進入自己的腦海,但這種抵抗毫無意義,只是以另一種方式默許了它的存在而已。

或許,我比佩蕾刻大人更加脆弱呢?

修女暗暗自嘲,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一件與現在無關的事情。

那是在黑暗魔女的葬禮後不久,原爲卡拉波斯大人副官的哲人弗洛伊德在不爲人知的時刻登門拜訪,聲稱自己是代表了菲大人的意志而來,邀請修女加入一個旨在改變結社現狀的計劃,並表示結社哲人中已有不少人同意加

入,其中就包括衡、葉蓮娜、梅爾基亞德斯與維多利亞等人。特蕾莎修女早就想過,黑暗魔女的隕落或許會使結社內部發生一些變化,卻沒想到它會來得那麼快,而且還是以最令人不齒的方式:密謀、背叛、政治鬥爭。

這些曾被結社中的人類精英唾棄和輕蔑的行徑,如今竟可堂而皇之地登上大幕,並冠以理想和改變的名號嗎?對於一個以理想主義爲驕傲的組織而言,這是早有醞釀的隱患,還是腐化墮落的開始?

·特蕾莎修女一心只爲救死扶傷,加入魔女結社併成爲哲人,也不過是希望能在這條道路上走得更遠一些,她無意參與那些複雜的政治鬥爭,也想不出自己有什麼需要以陰謀和背叛爲代價換取的理想,因此拒絕了弗洛伊德的提

議。後者離開前,卻意味深長地對她留下一句話:“你只不過是還沒有意識到而已,特蕾莎女士。”

潛臺詞是,終有一天,你會意識到的。

那時,修女尚沒有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卻似乎被觸動了內心某個隱祕的角落,因此縱然拒絕了弗洛伊德的提議,卻不曾將這件事告知佩蕾刻大人和其他魔女。而此刻,就在這個最特殊的時刻,它重新浮出了腦海,並驅之不

散。

也就是說,最終,自己還是意識到了嗎?

特蕾莎修女怔怔地想到,如果,如果眼前這場災難的源頭,果真是那位曾令自己敬佩和仰慕的團長,草木庭園的聖者,溫柔而又善良的疫病魔女大人,那麼,自己這些年來的堅持與覺悟,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呢?昔日拯

救的生命,在今日盡數歸還,難道這就是佩蕾刻大人想要看到的嗎?

那不是溫柔,而是殘忍;不是善良,而是僞善;不是贖罪,而是......背叛。

或許,自己是時候重新考慮一下弗洛伊德的提議,真正思考屬於人類的未來了。

也不過是放棄而已。

是她先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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