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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2章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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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道長一身青灰色道袍,衣襬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雨水順着他的鬥笠邊緣滑落,滴在碎裂的茶園石上。他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人心脈之上,帶着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不過六坐在木頭車內,銀髮垂地,臉色陰晴不定。

“你……怎會在此?”不過六聲音微顫,不再是先前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樣。

馬道長停下腳步,距他三丈遠,緩緩摘下鬥笠,露出一張清瘦卻精神矍鑠的臉。眉心一點硃砂痣,在閃電映照下泛着詭異紅光。

“我若不來,你便要借這一劫再活三十年?”馬道長冷笑,“可你忘了,天機雖可瞞,因果不可逆。你躲了八十年,終究逃不過一個‘應’字。”

“放肆!”不過六猛然抬手,銅鈴再響,雨勢驟急,天地間彷彿被一層灰霧籠罩。可這一次,鈴聲未落,馬道長袖中飛出一道黃符,迎風即燃,化作一隻火鳥直撲鈴鐺!

“當??”一聲脆響,銅鈴落地,餘音戛然而止。

不過六大驚,猛地從木車中站起,身形佝僂卻氣勢暴漲:“你竟破我攝魂引!你不是他!你不是我師兄!”

“我不是你師兄,但我替他來了斷。”馬道長將鬥笠甩在一旁,雙手掐訣,口中唸誦古語,“北鬥七元,命注幽冥,開眼見鬼,閉目通神??開!”

剎那間,雷光炸裂,照徹整個落日大院。我只覺雙眼刺痛,再睜眼時,四周景象已變??

牆不再是牆,地不再是地。整座院子竟是一座巨大的八卦陣,以陰陽魚爲核心,九宮位分佈八門,而我們正位於死門與生門交界之處。那些原本躺倒的人,身體下方隱隱浮現出血色紋路,如藤蔓纏繞,竟是被某種陣法鎖住了三魂七魄!

“這是……逆風水局?”我喃喃自語。

“不錯。”馬道長頭也不回,“這落日大院本就是一座活葬陣,借江家血脈爲引,以盜墓者性命爲祭,積攢陰煞之氣供不過六續命。他每三十年借一次外力衝擊陣眼,引發生死幻境,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放棄求生之意,便可抽取其氣運延壽十載。今夜,你們不過是第十七批祭品。”

我渾身發冷,望向仍昏迷的把頭,心中怒火翻湧:“所以他早就知道我們會來?這一切都是他算好的?”

“不。”馬道長淡淡道,“他知道有人會來,但不知是你。真正讓他動搖的,是你提到了天星圖。”

我一怔。

“天星圖並非普通風水祕卷,而是欽天監鎮國三寶之一,記載了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三大星域運轉規律,能推演千年國運、萬人生死。百年前戰亂,三圖散佚,一落入皇族,一歸藏佛門,最後一幅……據傳被一位姓項的術士帶入民間。”

我心頭劇震??我姓項。

馬道長終於側過臉看了我一眼:“你可知道,爲何你能誤打誤撞推出生門?因爲你體內流着那位欽天監後人的血。你的骨相、命格、乃至指尖溫度,皆與星圖共鳴。你不是蒙對了,你是被它選中了。”

我不知該說什麼,只覺得命運如蛛網般將我層層包裹。

那邊,不過六突然狂笑起來:“好啊!好啊!原來如此!難怪我這些年卜不到師兄蹤跡,原來他早已轉世重修,借這一代弟子之身歸來!天意!真是天意!”

“我不是轉世。”馬道長語氣平靜,“我是他收的最後一個徒弟。他臨終前說:‘吾弟執念太深,終將墮入魔道,若有一日見其行逆天之事,持此符前往千島湖,代我說一句話。’”

“什麼話?”不過六聲音顫抖。

馬道長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五哥,回家吧。”

空氣彷彿凝固。

不過六整個人僵住,眼中黑氣翻滾,嘴脣哆嗦着,似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良久,他低低笑了兩聲,笑聲中滿是悲涼。

“回家?我還怎麼回家……當年我爲求長生,私自修煉託生術,奪舍凡嬰,早已犯下滔天殺孽。師兄不願見我,是因爲我已非人!是妖!是魔!你還讓我回家?”

“那你現在做的事就不是魔?”馬道長厲聲道,“你利用江家世代血脈殘缺,只爲掩蓋陣眼氣息;你誘騙無數盜墓者前來送死,只爲延續壽命;你甚至想留下項雲峯的魂魄陪你說笑?你以爲這是寂寞?這是執念!是貪嗔癡三毒俱全!”

“住口!”不過六怒吼,右手猛扯手腕上的紅繩,竟從中抽出一根細如髮絲的金線,“既然你不讓我活,那今日就同歸於盡!此乃北鬥鎖魂線,牽連地下七十二口陰井,只要我一斷線,整座山都會塌陷,所有人都得陪葬!”

話音未落,馬道長手中忽然多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剪刀。

“我知道你會用這個。”他說,“所以師兄留了這把‘斷緣剪’給我。他說,若有一日見你執迷不悟,便剪斷此線,讓你徹底脫離託生輪迴。”

“你敢!”不過六嘶吼。

“我有何不敢?”馬道長步步逼近,“你可知這八十年來,有多少無辜之人因你而死?你可知江照雪的母親,就是因爲發現家族祕密,才被你親手種下黑光煞,活活折磨至瘋?你口口聲聲等師兄,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越推越遠!”

“閉嘴!閉嘴!閉嘴!”不過六瘋狂揮舞金線,四周地面開始龜裂,地下傳來悶雷般的轟鳴,似有無數冤魂在咆哮。

我猛然想起什麼,脫口而出:“等等!前輩!你若真想見你師兄,何不讓把頭醒來?他精通奇門遁甲,或許能幫你推演出真正通往過去的路!而不是靠殺人續命!”

“把頭?”不過六冷笑,“那個昏死之人?他也配?”

“他當然配!”我怒吼,“你以爲他是誰?他是東北老把頭門最後一代傳人!他曾獨自一人破解遼東七十二疑冢,曾以一枚銅錢定乾坤,逆轉七星殺局!他來此之前就知道你會出現,所以他讓我記住一句話??”

我頓了頓,一字一頓道:

“‘不過六,你怕的從來不是死,而是沒人記得你。’”

全場寂靜。

不過六的手停在半空,金線微微顫動。

雨,似乎小了些。

他緩緩轉頭看向我,眼神複雜至極:“這話……真是他說的?”

“不是他說的。”我把頭忽然睜開眼,聲音沙啞卻清晰,“是我讓他說的。”

我驚喜回頭:“把頭!你醒了!”

把頭撐着牆慢慢站起,拍了拍身上溼透的衣裳,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這點迷魂陣還想困住我?老子走南闖北的時候,你還在畫符練字呢。”

不過六盯着他,久久不語。

把頭踱步上前,站在馬道長身旁,淡淡道:“我知道你在等什麼。你在等一個人告訴你,你還沒錯到不可救藥。你在等一個人說,五哥,我原諒你了。可惜,我不是你師兄,我也不會原諒你。但我可以幫你完成一件事??讓你真正死去一次。”

“什麼意思?”不過六皺眉。

“託生術的本質,是將自己的魂魄寄宿於新生兒體內,每隔三十年必須更換容器,否則魂飛魄散。而這三十年裏,你需要不斷吸收他人氣運來維持存在。但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你再也找不到師兄?因爲他早就死了,死在你第一次託生的那一夜。那一晚,他趕來阻止你,卻被你誤殺。你親手殺了你最親的人,所以你不敢算,因爲你怕算出來的是自己的罪孽。”

不過六臉色慘白,踉蹌後退一步:“胡說……不可能……我明明記得……是他離開了我……”

“是你趕走了他。”馬道長接道,“他在臨死前寫下八個字:‘六弟勿念,願來世不見。’”

“不……不要說了……”不過六抱住頭,痛苦嘶吼。

“剪吧。”把頭對馬道長說,“讓他解脫。”

馬道長閉上眼,舉起斷緣剪。

就在金線即將被剪斷之際,不過六突然抬頭,望着天空烏雲,輕聲道:

“等一下。”

他走向那輛木頭娃娃車,輕輕撫摸車身,像是在觸碰某段久遠記憶。然後,他盤膝坐下,解開發髻,銀髮散落如瀑。

“我記得小時候,我和師兄住在武當後山的小廟裏。春天時,院子裏的桃樹開花,他會教我背《道德經》,我會偷偷用桃枝做木偶車。有一次,我做了個能跑的,他笑着說:‘六弟,你將來要是不做道士,準能當個好匠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後來我們拜入欽天監,學風水,習奇門,他總是讓着我,護着我。直到那一天,師傅病逝,我爲了復活他,偷學禁術……他攔我,我推他……他摔下懸崖……我以爲他死了,可後來才知道,他沒死,只是不願再見我……”

淚水順着他乾枯的臉頰滑落。

“這八十年,我不是在等他來接我,是在等一個人告訴我??你還值得被原諒。”

說完,他抬起手腕,主動將金線遞出。

“剪吧。”

馬道長看着他,眼中亦有淚光閃動。

咔嚓。

金線斷裂。

一瞬間,天地失聲。

緊接着,整座落日大院劇烈震動,圍牆崩塌,地面裂開,一道道黑氣從地底噴湧而出,化作無數扭曲人臉,哀嚎着升向夜空。那些躺在地上的人也開始呻吟,陸續甦醒。

我把頭扶住,急問:“我們要走了嗎?”

“再等幾秒。”把頭望着中央。

只見不過六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他坐在木車中,臉上竟露出釋然笑容。娃娃車無風自動,緩緩前行,最終消失在雨幕深處。

“他……走了?”我低聲問。

“魂歸輪迴了。”馬道長收起剪刀,“託生術終結,他終於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經歷真正的生死。”

這時,東方天際微亮,雨停了。

徐同善爬起身,摸了摸腦袋:“哎喲我的娘,這一覺睡得夠沉……咦?獨眼男呢?”

我們環顧四周,發現獨眼男及其手下早已不見蹤影,只有地上幾灘水漬,和一把掉落的噴子。

“跑了也好。”把頭冷笑,“江家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去。”

江照雪也醒了,她看了看四周,又望向遠處山巔,輕聲道:“爺爺說得對,有些祕密,不該由活着的人揭開。從今往後,千島湖不會再有寶藏傳說。”

馬道長走到我面前,認真打量我片刻,忽而一笑:“你小子,命格奇特,又有氣運隨身,將來必遇大劫,也必成大事。若有緣再見,我或可傳你半卷天星圖。”

我激動道:“真的?”

“不過……”他神色一肅,“切記,不得再向任何人提及天星術,尤其是查叔那種人。他表面幫你,實則另有所圖。你若泄露一字,必遭反噬。”

我心頭一凜,重重點頭。

臨別時,馬道長留下一句話:

“盜墓之人,所求不過財;而你所踏之路,關乎天命。慎之,慎之。”

太陽昇起,陽光灑在廢墟之上,昨夜的一切彷彿一場噩夢。

但我們都知道,那是真實發生過的。

回到營地後,我把所有記錄燒燬,只留下一張草圖,上面畫着一顆星辰的位置??那是我在昏迷中看到的,與天星圖完全吻合。

我把圖藏進鞋墊,沒告訴任何人。

幾天後,我們在碼頭告別。江照雪遞給我一個布包,說是謝禮。

打開一看,是一塊玉佩,正面刻着“平安”,背面卻有一行小字:

“若見鶴影西飛,速離中原。”

我沒問什麼意思。

但當晚,我就夢見一隻白鶴,馱着一輛木頭娃娃車,飛向崑崙雪山。

醒來時,窗外正巧掠過一片雲,形狀極像鶴影。

我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江湖未盡,謎團未解。

而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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