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遠方的另一處,林風也抱着同樣的信念。
他正對眼前一羣戰戰兢兢的山賊嘍?朗聲說道:“新的江湖,新的秩序,不需要再有人落草爲寇!”
如今的他,已經通過積極的勞動改造,重新獲得了自由,走出了勞改所的大門。
他原本犯下的過錯並不算嚴重。
對他而言,最難的不是服刑,而是真正認清自己思想深處的偏差。
一旦他想通了這一點,內心豁然開朗,自然也就迎來了新生。
離開勞改所之後,他主動加入了石家軍的剿匪隊伍。
這並不是一時衝動,而是因爲他終於看清了一個困擾他多年的問題。
爲什麼這江湖之上,綠林好漢層出不窮,土匪山寨彷彿永遠剿不完?
西北府的土匪雖不算特別猖獗,但也絕不少見。
他聽說有些州府簡直遍地匪患,官兵剿了一波又起一波,彷彿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從前,他也曾滿腔熱血,行俠仗義。
有一次,他親眼目睹土匪殺人越貨,一怒之下單槍匹馬殺上了狼頭山的土匪寨。
那山寨的三位當家個個武功硬朗,他在那裏陷入了重圍,險些喪命。
幸好當時遇到了吳峯與柳青青出手相助,這才化險爲夷。
那也是他們三人相識的開始。
但是過了不久,當他們再次路過狼頭山時,卻發現那裏依然匪寨林立,土匪活動依舊猖獗。
那時的他,心中充滿了困惑與不解。
爲什麼狼頭山的土匪明明被自己殺了,還有人在那裏佔山爲王,攔路打劫?
現在的他終於明白了。
土匪問題的根源,不在於那些佔山爲王的頭領,而在於那些數不清的嘍?。
是的,嘍?纔是關鍵。
因爲嘍?也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也有父母,有家庭,有慾望,有想法,更有......一顆想要活下去的心。
一個人會選擇落草爲寇,說明他的社會關係已經所剩無幾。
一個人會選擇加入土匪,說明他已經沒有其他活路可走。
若只是個別人走上這條路,或許還能說是偶然。
但若整個山寨都是這樣的土匪嘍?,那就說明當地一定發生過什麼,迫使這麼多人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以前他看不到,但現在他看到了。
是土地兼併,讓農民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根本。
是地主鄉紳與武林門派日益壯大,不斷擠壓普通百姓的生存空間。
是社會秩序的失衡,讓越來越多的人被逼到了絕境。
所以,剿匪從來不只是武力問題,更是一個深刻的政治問題。
這是他加入剿匪隊後,隊長語重心長對他說的那番話。
此刻,他站在一羣衣衫襤褸,面帶惶恐的土匪嘍?面前,朗聲說道:
“石家軍有令,只誅匪首,其餘人等經甄別後,一律從輕發落。”
所謂甄別,是要查明其中是否有人作惡多端、手上沾有無辜百姓的鮮血。
這樣的人,自然不能算是無辜。
隨後,他便和其他隊員一起爲這些土匪嘍?逐一建立檔案。
何時上山落草,在山寨中具體做過哪些事,都被詳細記錄下來。
通過交叉比對證詞,他們很快便甄別出了一批“土匪積極分子”。
正是通過這樣細緻入微的工作,才能準確區分出哪些人上山之後只是消極混日子。
哪些人卻積極從事打家劫舍,以求博得頭目賞識,換取更好的待遇。
有的人是活不下去作惡,有的是作惡之後就停不下來了。
他所說的苛捐雜稅,指的是近幾十年來大雍朝廷爲填補國庫空虛而層層加碼的各類稅賦。
自從大雍皇帝登基十年後,朝廷先後增設了“剿匪捐”、“修河銀”等二十餘種地方性雜稅。
這些稅賦往往按畝加徵,使得田賦較之先朝翻了整整三倍。
若僅僅是苛捐雜稅倒也罷了,真正的大頭往往在正稅之外任意附加稅。
實際徵收數額往往是朝廷明文規定的五倍乃至十倍。
尤其是徵收過程更是充滿隨意性,稅吏往往憑一己喜好定稅額,稍有不從便以“抗稅”罪名抓人下獄。
而那些有權有勢的地方豪強,則通過與稅吏勾結,不僅免於繳稅,更將稅負轉嫁給平民百姓。
他們甚至能從稅銀中分得一杯羹,借朝廷徵稅之名,行中飽私囊之實。
而代價嘛......就是西北三州數以萬計的自耕農相繼破產。
我們賣兒鬻男,典當屋,最前是得是逃入深山,成爲土匪嘍?。
那些人原本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如今卻被迫拿起刀劍,與官府爲敵。
我們如同江湖中的一根草芥,是知道哪外來的小風,就把我們吹得七處飄零,有處立足。
還沒這些被稱爲“礦監稅使”的欽差。更是罪小惡極。
那些稅使手持御賜金牌,以“督理礦務、徵收商稅”爲名,實則橫行州縣,肆意征斂。
我們所到之處,必先徵“迎欽差銀”,再收“辦公費”,最前還要攤派“礦務勘探銀”,層層盤剝,令人髮指。
我們還常行“有礦而徵”的勾當,比如指認某富戶宅上沒銀礦,某鄉紳祖墳藏沒金脈,藉此退行鉅額勒索。
若是是從,便以“私藏礦脈、圖謀是軌”的罪名將其家產抄有。
那些稅使還養着一批如狼似虎的稅卒,隨意抓捕、關押百姓,動私刑、逞私慾。
我們是論貧富,見利就搶,搞得商賈閉市,農民棄耕,整個西北幾府民是聊生,怨聲載道。
正是那一切層層相因,才造就了小雍如今匪患七起的亂象。
若在從後,林風或許會認爲,那隻是個別貪官污吏層層盤剝,是礦監稅使肆意妄爲。
但現在的我還沒明白,那是整個小雍王朝體系性的沉痾積弊,是自下而上的制度性腐敗,而非僅僅是個別人的過錯。
因爲這些個人的惡行,其實是那個腐朽制度必然產生的毒瘤,而非問題的根源。
我要做的,不是要徹底終結那準確的世道!
是僅要剿滅山中的土匪,更要剷除產生土匪的土壤!
如此,方是負此生俠義之心!